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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父子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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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父子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鐘粹宮賢妃, 孟持園,文陽伯孟紹之嫡長女。

孟持園出生的那一年, 今上尚在東宮做著儲君。與眾姊妹不同,孟持園從小便對話本裏才子佳人的故事嗤之以鼻,見了那《西廂》《牡丹》,她只把帕子掩著嘴兒笑:“癡男怨女、酸文假醋,說出來簡直酸掉牙的話!哪有把真金白銀攥在手裏踏實呢?這些個風月閑書,真真是平白腌臜了好女兒家的耳目!”

未入宮時,孟持園早存了一段心思:立志做京都第一貴女, 嫁個簪纓世胄, 來日執掌中饋, 能將丈夫完完全全籠絡在己身, 能將後宅完完全全掌握在己手,更要借夫家的東風扶搖直上, 光耀孟氏門楣。因存此念, 琴棋書畫,孟持園樣樣學得;女紅管家, 孟持園處處用心。較之孟持盈、施明蕊等姊妹, 孟持園行事極有目的, 養得玉貌瓊姿,修來蘭心蕙質,皆是為了二字:高嫁。

孟持園十五歲時, 施太太曾問她:“我的大丫頭,日後想過什麽樣的日子?”

孟持園不假思索:“穿金戴銀、執掌權柄,只能我擺布別人、不能別人擺布我的日子。”

施太太便笑。

孟持園繼續道:“日後的夫婿,須得家世比咱們家好,模樣可以不俊美, 但須得五官端正;才學可以不出眾,但須得有主見擅應酬;品性可以不高尚,但須得守住底線。”

施太太問她:“才剛你幾個妹妹都說,要找個一心只有她們的夫婿,那你呢?”

孟持園想了想:“他若一心待我,我便一心待他。他若不是一心待我,我也不必一心待他,只一心籠絡他家中錢權,盡數挪來填補咱們孟家就是了。”

“促狹小蹄子!咱們家何時短過你吃穿?”施太太笑著伸手點了點孟持園的額頭,“怎生你就把錢和權看得這般重?”

“如何不重要?”孟持園急道,“沒有錢,我如何穿這些鮮亮衣裳?沒有錢,酷暑時哪裏有冰供我歇涼,寒冬時哪裏有炭供我取暖?沒有權,如何有人巴結奉承敬重我?沒有權,如何有這些奴仆俯首帖耳?”

“園兒,那愛呢?愛也是頂頂重要的呀。”

“倘若有愛,那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是再好不過。倘若沒有愛,我也能過好。大不了穿一身錦繡金裘,一邊吃佳肴酒饌,一邊垂淚:怎生無人愛我。若只有愛,沒有錢和權,那才是真真可憐!夏天熱一身痱子,黏答答難受得要死。冬日裏凍一手瘡子,連藥也未必有,難道說幾句溫存話兒,凍瘡就不癢不疼了?肚腹就不餓了?身子就不冷了?大大小小的活計就不用操勞了?”孟持園堅定,“而況就算無人愛我,有我自己愛我,有爹娘、大哥哥和盈兒愛我,這還不夠嗎?”

施太太又道:“既如此說,我與你阿耶為你尋一份門當戶對的親事,抑或比咱們家差一點,豈不更好?”

孟持園搖搖頭:“品級越高,驅使的奴才越多;家底越厚,抵禦內憂外患的能力越強。古往今來多少大家族,除了犯下不可饒恕之罪的,皆在錢字上敗落了。比咱們家差的,我嫁過去還要幫扶他往上攀,甚至要勞動爹娘、哥哥為我們籌謀,到中老年我才能徹徹底底享福。阿娘,我憑什麽不能從頭到尾都在享福?我生在咱們這樣人家,這輩子憑什麽要吃一點苦?”

孟持園從來都認為,她生下來便是享福的,她生下來就要站在頂峰。她可以不要愛,但不能不過好日子。

於是兩年後,皇帝下旨選秀,她主動入宮。那一年,孟持園十七歲,皇帝已經四十二歲了。

初入宮的孟持園位份是才人,居鐘粹宮。首承恩露後,皇帝摟著孟持園,照例說些情情愛愛的甜話兒,圈住這個十七歲小女娘的心,而孟持園掩住皇帝的嘴:“陛下,您若覺得今夜我伺候得好,明日多賞我些東西,可好?”

皇帝鮮見得來了興致:“怎麽?你不喜歡朕同你說話?”

孟持園兩腮生春潮,她拿一雙嫵媚含情的眼,慢慢在皇帝臉上逡巡:“臣妾不敢說。”

“哈哈哈!”皇帝拊掌大笑,“你分明是敢說,但又怕朕惱了你,故意說這句話來,好教朕給你個免死金牌,你才肯說,是罷?”

“陛下聖明。”孟持園淺笑著,摟緊皇帝腰肢。

“你說罷。朕必不惱你。”

孟持園便道:“從臣妾第一次見陛下到現在,不過三兩個時辰。光三兩個時辰,陛下便愛上我了麽?倘若愛了,後宮裏這麽些姐姐妹妹,個頂個的絕代風華,陛下想必是個個都愛。如此均分下來,落在我身上,似乎也不多了。既然不多,那臣妾想著不如換一些更值當的東西。陛下不若多賞我幾匹好料子,等我裁制了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陛下見了,豈不更加歡喜?”

皇帝稱奇:“你不過才十六七歲,難道不想要朕的恩寵嗎?”

“如何不想要呢?但倘或陛下不願給,那臣妾也很理解。只求陛下每個月記得來我這裏睡幾晚,臣妾倒很滿足。”

“你倒奇了。別的妃嬪像你這般年紀時,恨不能朕多愛她們幾分,卻絕口不肯提床笫之間的事,怎的你這般不知羞?”

“就算我不能得陛下寵愛,我也有我自己愛我,我家裏還有爹娘、兄長和妹妹愛我。當然,”她促狹一笑,“這天底下自然是越多人愛我越好!”

“還有第二個問題你沒答。”

孟持園懶答答躺在皇帝懷裏,素指卷起一縷青絲:“我也說不出來。只是同陛下做這些事,我自家便覺快活,我喜歡我快活。陛下,您呢?您同我行房,您快活嗎?”她轉過臉,擡眼望皇帝。

年逾四十二的皇帝頭一遭被女人問這樣的事,他顯見得一楞,面皮微微泛紅。

孟持園枕在他臂膀上,認真道:“如果您不快活,盡可告訴我,等下回,我們試試新的法子。總要兩兩相宜才行。”

皇帝終於認認真真地打量了孟持園一遭,這個年輕的小女娘,大膽、放肆、不知羞,但她敞亮、鮮活、不缺愛。

不缺愛。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品性。皇帝知道,這六宮有許多女人等著瓜分他的愛,今日愛這個妃子,明日愛那個昭儀,他要愛她們,還要端水,實在累得很。但眼前的孟持園,她自己就能愛自己,且能把自己愛得很好,他不需要拿出額外的愛給她,甚至她能反哺他缺失的愛。

皇帝年輕時,曾有過這樣一個想法:古往今來,寵妃大多是生命力極其旺盛的女人。因皇帝這個身份,治國理政、平衡天下,耗費的心力實在太多,便只好攫取這些女人們的生命力,以填補自家消耗的心力。故而,這也便是自古紅顏多薄命的一個重要根因。

今見了孟持園,皇帝忽而覺得,她很適合當一個寵妃。

入宮不到兩年,孟持園便完成了從才人到美人、再到婕妤的三連跳。

孟持園實在是個完美的寵妃。她喜承歡、厭虛文,皇帝便總將各地貢品專專留一份給孟持園。她不喜歡講那些酸話,總是更務實際,比如在床上,孟持園並不介意與皇帝探尋教兩人同樂的法子。

故此,皇帝越來越喜歡她,乃至於愛重她。可,皇帝也漸漸生了憂懼。他正一步步走向晚年,而她才剛剛開始綻放。有時候望著孟持園年輕嬌艷的臉龐,皇帝希望自己可以老得慢一些。

他減少了去鐘粹宮的次數,而給孟持園的體面半分不少。他以為孟持園會傷心他的缺席,可他忘記了,孟持園早就與他說過:她不缺愛,她只要一輩子榮華富貴。

而他業已離不開她了。他每個月都會去見孟持園,至少一次。

入宮第三年的春天,孟持園二十歲。因年紀太小且無所出,她仍舊是孟婕妤。

禦花園的桃花放了,滿樹滿樹的粉霞。孟持園派人請皇帝來游園,自己則換上新裁制的春衫,攀到樹上。她采了許許多多的花瓣,兜在襦裙上。等那深紫錦衣走近,她脆生生喚一聲“陛下”,而後漫天桃花如雨,盈盈落下。她坐在樹枝,笑聲亦盈盈落下。

三皇子李準擡起頭,只見樹上一仙女似的人物,坐在花雲之中,柳葉眉、芙蓉面,烏鬢似雲,秋波含情。漫天花瓣墜下,飄飄悠悠蕩進他心裏。

這是他頭一次見到這般美麗的女娘,也是頭一次見到這般生命力旺盛的女娘。他喜歡孟婕妤,希望她能做自己的女人的那種喜歡。他以為孟持園應當會喜歡他,畢竟他比皇帝更年輕,也更英俊。

可他不知道的是,孟持園不缺這些喜歡。這些喜歡,她自己能給,親人能給,皇帝也能給。他們纏磨了兩年光景,他終於慢慢了解了她的性子,一個入世的、俗氣的性子,一點也不“仙女”。可李準非但沒有失望,他更愛她了。

然而,孟持園依舊拒絕了他。李準以為她是懼於天子之威。

那天黃昏,他攔住她:“為什麽我不可以?”

“因為你不是皇帝。”孟持園誠懇地說。

“如果我當了太子呢?”

她狡黠一笑:“那我為了不陪葬,說不定會主動來求你。”她哈哈笑著,轉身離開。

李準猛地攥住她的腕子:“前些日子我見了個人,與你外祖家有些淵源。”

孟持園冷冷道:“你想說什麽,便說罷。”

李準道:“你的三姨母,嫁的是前文淵閣大學士梁家,對罷?”

“所以呢?”

“梁大學士有個得意門生,名喚薛寅,在金陵任司馬。”

“然後。”

“司馬,管地方軍政、軍備。薛寅管的是金陵軍政,而金陵又是東南軍駐紮之地。如今整個東南軍的軍政,皆是他管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

“園園。”李準緊緊扣住她的腕子,“不出三月,東南軍都能聽命於我,東宮之位早晚是我的,皇帝之位也會是我的。父皇是不會讓你做皇後的,而我可以。”

孟持園沒想到他這般認真,忙掙脫開他的手:“你與二殿下奪嫡,那是你們的事,與我無關!”她慌忙跑出假山,一路往鐘粹宮去。

剛轉過假山,皇帝負手立在石徑轉角,臉色沈郁地凝盯孟持園。他朝她伸出手:“談完了?準兒與你說什麽了?”

*

善禾怔然楞在當場。

孟持園的故事走到了結尾,人也到了油盡燈枯之際。她依舊在笑,只是非常虛弱:“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李準……沒過多久,他就入了重華宮,被貶為庶人。我繼續做我的妃嬪,陛下常說,我是他見過的,把妃嬪這個行當做得最好的人。我知道,他不再愛我了,他只是喜歡我的身體和年輕……”

“其實是有些失落的,畢竟我曾感受過他的愛……九五至尊、萬人之上的愛啊,那是可以與榮華富貴可比擬的東西……薛氏,我是那時候才發現,人除了黃白之物,還是需要愛的,我是說除了自己給自己的愛。爹娘在宮外,他們給不了。整個宮裏,除了她們兩個,”賢妃望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哭泣宮女,輕輕蹙眉,“便沒有人愛我了。”

善禾咬唇泣道:“娘娘,其實很多人愛您。想來陛下待您,也是一如既往的。”

“不……”孟持園道,“他是把我當做了承載他欲.望的器具而已。薛氏,愛是有尊重的,得把人當人,而不是把人當個物件兒……我能感覺得到,自那以後,他再沒有把我當個人……只是個漂亮物件而已……”

“我能感覺到,我的生命,從指縫裏一點點地流逝掉啊……”

殿門忽被人從外拉開,漫天火光照進來。孟持園緩緩轉過臉,疑聲道:“天……亮了嗎?”

一深紫綾衣的男子走進來,他先是將這鐘粹宮四下打量一遭,而後方踱步走來。

孟持園沖他笑開:“李準……你來啦。”

“園園。”李準立定在床前,居高臨下地望她,聲氣有些哽咽。

“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孟持園聲氣越來越輕。

“我會當皇後嗎?”

“不會。”

“是你要我死的嗎?”

“是的。”

“最後一個問題了……”

“園園。”他偏過臉,看向善禾懷裏的嬰孩,“孤會讓梁邵帶著你的孩子離宮,他不會死的。”

“好啊……李準,謝謝你,謝謝你啊。”

*

從上林苑回皇宮的貞平道上,三匹汗血寶馬疾馳似箭。

皇帝揮鞭如雨,恨不能立時插上翅膀,飛到鐘粹宮。

自宮裏傳來賢妃難產之消息,他便心急如焚,此刻額角沁汗,猶恨馬蹄遲緩。

入城門之際,面前忽擺起路障。皇帝勒住馬頭,揚聲質問:“朕今夜回宮,誰在此門當值?!”

路障之後,一匹白馬緩緩步出。紅纓槍槍頭凜著寒光,射出冷戾殺氣。梁邵慢慢擡眼,望向皇帝,平聲道:“末將梁邵,奉重華宮三殿下之命,護送陛下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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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皇帝對賢妃:

剛開始:園園,我要把好東西送給你

後來:賢妃,你幹得不錯,這個東西賞給你

所以姐姐妹妹們,愛要有,錢權也要有![豎耳兔頭]

兄弟修羅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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