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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營養液加更) “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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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營養液加更) “下一……

善禾重新揚起臉, 面向他,很鄭重地:“大哥, 謝謝你。如果不是這半年來你逼著我喝那些湯藥,我與阿邵是不會這麽快就有孩子的。”她抹掉淚,“一切都是天意。你就該是大哥。”

一切都是天意……

一切都是天意!

梁鄴臉上血色褪得一幹二凈,他死死盯住善禾的小腹,恨不能要透過那衣裙看見裏頭的生命。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到最後皆是為梁邵做了嫁衣?

才剛的循循善誘、威逼利誘頃刻間轟然崩塌, 梁鄴跌坐在地, 不可置信的目光在善禾的小腹與臉龐間來回逡巡。

好一會兒, 他才啞著嗓音:“善善……你莫騙我, 你們在一起不過兩個月……”

善禾截斷他的話:“以大哥的手段,我何必說謊?你不信, 自請兩個郎中來, 看看我說的是真是假。”

“所以……”他聲音破碎,“真的?你和他……真的有孩子了?”

“是。”善禾咬唇, 迎向他顫動的目光, “在與阿邵和離之前, 他特特為我請過密州有名的婦科聖手,診出我不易有孕。可惜我還未來得及調理,我們便和離了。之後, 是你逼著我喝那些藥!”

“好啊……好個我逼你喝……好個第一晚就有了……”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嘶啞幹澀,“我為你籌謀,為你隱忍,為你對不起阿邵, 我甚至想過若你實在不願,我可以等,一年,兩年,十年!我可以等到你心甘情願!可你現在告訴我,你有了他的骨肉!”

他眼中晶瑩閃爍:“為什麽,為什麽啊?當初祖父讓你選,你明明沒有見過阿邵啊,你為什麽會選他呢?你為什麽不選我呢?就因為祖父說我下場應試,前途似錦?你分明應該選我啊!你為什麽要自作主張為了我的前程好呢?善善,倘若當初你選的是我,現在你愛的是不是就是我了?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了?”

善禾抿唇道:“從來就沒有‘倘若’。”

梁鄴近乎乞求地看著她:“那下一個……下一個是我們倆的孩子好不好?”

善禾一怔,旋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她揚手摑了梁鄴一記耳光:“瘋子!惡心!”她迅速爬起身,朝外面跑去。

梁鄴被她打得臉一偏,整個人僵硬地坐在地上。他緩緩擡眼,半張臉微微顯出五指的紅暈。屋門大敞,善禾已跑到外面去。成安匆匆趕來,立在門口望了望他,等他示下。梁鄴看那越跑越遠的纖影,嘴角扯起自嘲的笑,朝成安做了個放行的手勢。而後,梁鄴扶膝起身,理平衣袍上的褶皺,抹去眼尾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宴客的追月廳。

那廂善禾提著裙,一口氣地悶頭往外跑。身後傳來喚她的聲音,是成安。善禾受了一驚,忙加快腳步。

“娘子!薛娘子!我送您回去!”成安焦急喊道。

善禾這才頓下腳步,轉身看他。她小心翼翼道:“你不是抓我回去?”

成安憨厚一笑:“大人今晚上就沒打算留您。”他指了指岸邊停靠的馬車,“瞧,您來時坐的馬車還在那兒呢。”

善禾仍有些懷疑。

成安一邊往下船的地方去,一邊笑著說:“誒,船上都是大爺的人。若大爺有心抓您,您也跑不脫呀。”

善禾聽了,方慢慢踱步跟上去。

等善禾上了馬車,成安親自坐在車板駕馬。他駕車穩當,一如他的脾性沈穩。成安聽到車廂內靜悄悄的,掀起車簾一看,只見善禾頭抵著車板壁發呆。成安皺了皺眉:“娘子,其實大人他……”他也不知如何說了。成安覺得,梁鄴是有些過分的,但同時亦覺得,善禾也是有些不識好歹的。

善禾僵硬的眼珠終於動了動:“成安……吳天齊和米小小,能放他們走嗎?”

成安笑了笑:“那得看娘子您與大人談得如何呀。”他頓了頓,“大人本沒有打算抓他們的,他知道,他們於您而言很重要。”

“那他還拿他們逼我?”她低下頭,方才打梁鄴的那一巴掌,此刻掌心猶紅,火辣辣的。

成安嘆氣:“大人也是沒法子了,他也知道您恨他。”

善禾轉過臉,把淚悄悄抹掉。

她沒有讓成安把自己送到家門口的巷道,而是提前下了馬車。成安略帶愁緒地望了善禾一眼,終究還是說出來:“小的知道,今夜您跟大人話不投機。可是吳天齊、米小小那邊,還等著出來與孩子們團聚。特特是吳天齊,她懷著身孕,行動不便。我以為,還是出來養胎比較好。雖說大人不曾對她用刑,吃穿也沒有短了她的,可孤零零在牢獄裏,和與家人相聚在家裏,孕婦的心境總歸是不一樣的。大人並不在乎吳天齊一家的安危,更莫論抓了吳天齊能給他添一筆政績。故而,吳天齊的生死,全系於娘子一人身上了。娘子若不管他們,他們一家四五口人是真沒活路了。在大人回京都之前,您還是作速與大人談妥罷。”

善禾站在路邊,單薄的身子如風中落葉般搖曳。

“他還有多久回去?”

“至多一個月。蘭顧書坊的事,進展蠻順利的。”

她點了點頭,努力朝成安擠出笑:“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成安。”

回家後,晴月與妙兒早等得發急。見善禾平安歸來,二人齊擁上去,小狗六六也跑跳著湊到善禾腿邊,不住地嗅她。

“娘子,如何了?”

善禾不想教她們擔憂,而況她自己心裏也煎熬著,所以只說欽差大人收了禮,但沒有表示立馬放人。妙兒聽了,對著這欽差又是一陣好罵。晴月見善禾面色不豫,則扶她上樓休息。

是夜,善禾獨倚床欄,抱膝墮淚。六六悄悄走進來,把身子一蜷,縮在善禾腳下陪她。善禾將六六抱在懷中,一下一下輕撫它的狗毛。六六是梁邵帶回來的,是梁邵的一部分。抱著六六,似乎梁邵也在身邊。倘若他在,應當是有破局之法的。就算沒有,至少也有個人陪著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獨自煎熬。善禾想得心酸,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六六雪白的毛上,只聽得六六嗚咽著吠叫一聲,似也在為她哀泣。

距上次收到梁邵的信,已過去十日。善禾沒有將梁鄴來到金陵的事告訴晴月她們,而是悄悄寫了封信給梁邵,問他能不能早點回來。她不敢一人面對梁鄴,於是期盼梁邵提前歸來,可以幫她。

成保替她寄走了這封信,回來時卻火急火燎的,喘著粗氣,橫著粗眉,說金陵府衙的小衙役來報信:吳天齊不好了。

正在院子裏鬥棋子玩的聞姐兒和響哥兒聽見這句話,楞了一瞬,齊齊爆發出震天哭聲。

原來吳天齊自被捕之後,一直關在金陵大獄,衣食不缺,諸事無憂,隔三日還專有醫女給她把脈安胎,兼之從未被提審,倒也相安無事。唯有一件事,她許久未見丈夫與一對兒女,不知音訊,心下難免焦躁起來。

這日吳天齊用完早飯,歪在床板上,正掰指頭算入獄的日子。忽的聽聞外頭看守的衙役聊天,說新進來的那犯人名字賤,男子漢大丈夫的叫什麽小小。吳天齊心裏一驚,忙趴在欄桿邊問:“兩位官爺,新來的犯人可是叫米小小?”

“好像是叫這個名兒。”

“官爺記得長什麽樣子嗎?”

“中等個子,似乎是哪個畫坊的掌櫃。”

吳天齊呆怔住,又問:“就他一個?有沒有小孩?”

那衙役嗤笑道:“瘋了不成?我們大人白眉赤眼地抓孩子幹什麽?”

吳天齊聽了,頹然跌坐在地。米小小也被抓了,那孩子們怎麽辦?天吶,聞姐兒跟響哥兒都不到十歲呀!兩個小孩子在金陵人生地不熟,爹娘都在獄裏,他們要怎麽辦吶!吳天齊越想越急,越急越慌,先是流淚,而後發瘋般拍打欄桿,大聲喊著要見欽差大人。

沒多久,府衙裏的書吏踱步過來,告訴她欽差大人事務繁忙,今日外出不得空見她,明天再說。

吳天齊哭問,那我丈夫抓進來多久了?

書吏想了想,不多,也才八九天。

八九天!

孩子們在外面獨自過活了八九天!

她不禁想起那些在路邊乞討要飯的流浪小孩,蓬亂、骯臟、疾病,更有可能教人販子抓走,今生再也不得見!吳天齊全身發抖,肚子也疼起來。忽覺眼前一黑,腹部一緊,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流出來。吳天齊低下頭,只見兩腿間緩慢地、持續不斷地流出鮮紅的血。

孩子!

完了!

她直挺挺向後仰去。

善禾匆匆趕來時,吳天齊已被轉移到一間稍稍幹凈整潔的房屋中。按律不允許那麽多人進去探視,最終是善禾領著兩個孩子進去的。

吳天齊虛弱地躺在床板上,空洞地望著頭頂的素色床帳。她的呼吸很輕,很淺,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安靜地讓人心慌。

連聞姐兒和響哥兒走進來,她也不曾察覺。她那隆起的肚子已癟下去,此刻只有一層皮肉松松地垂掛著。善禾這才發現,吳天齊整個人瘦削得脫了形,原本瑩潤的臉頰此刻微微凹陷下去,膚色慘白,少見活氣。眼窩下頭化不開的青灰,嘴唇幹涸,起了細小的皮屑,顏色淡得與周圍肌膚混為一體。

兩個孩子撲到床沿痛哭,吳天齊這才慢慢回過神來。她盡力擡起手,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手剛觸到兩個孩子,淚先湧出來,把枕頭浸得濡濕。

醫女捧著全是血水的銅盆走出去,路過善禾時,輕聲說,是一對雙胞胎,已經埋了,不吉利。

成安滿頭是汗地跑來,說梁鄴今日抓犯人去了,暫且回不來。需要什麽,吩咐他便是。

善禾沒理他,一步步走近吳天齊。她聽見吳天齊虛弱的聲音:“報應,都是報應……”

士農工商,商為最末,若要出人頭地,必不能心慈手軟。能賺得銀錢的,首要心狠。早年她與米小小開辦畫坊,造下冤孽,今日終於得了報應了。因果循環,皆為命定。縱使她如今盡力彌補過錯,縱使她盡力幫襯善禾,死者無法再生,該來的總是逃不脫。她這兩個孩子,少不得便是曾經的冤孽索去的。吳天齊感到一陣惡寒。

探視只允許一個時辰,而況吳天齊需要靜養,善禾他們很快被帶出來。

回去的馬車上,兩個孩子依舊在哭,臉都皴了,看得善禾陣陣心碎。吳天齊是因她才這般的呀!

晴月悄悄與她說,米小小打算和離。

和離?善禾驚詫著,米吳二人情意深厚,就因為這些事,便要和離了嗎?

晴月搖搖頭,和離了,把錯全部推到一人身上,把另一個保出來,方便照顧孩子。

善禾怔然。是她害吳天齊一家家破人亡。

她下了車,獨自往驛站去,她要去看看梁邵可曾寄信過來。他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終於來了信,今日上午剛到的。

沒有之前的厚,只薄薄一張紙。

善禾顫著手打開:

奉善善妝次:乞再候我一年。若歲暮年終,仍無回音,便是我已負前盟。望卿勿以舊約為念,另擇良緣,安度此生。伏維珍重。

乞再候我一年……

再候一年……

一年吶……

還有十三個月,再等他十三個月……

來得及嗎?

善禾站在那兒,仿佛被抽走所有的精魄和筋骨。

不是說好三個月的嗎!為什麽呀!怎麽連你也在逼我呀!

善禾淌著淚。她已走上絕境了,處處都在逼她。天地萬物,一切的人,一切的事,齊齊朝她壓將過來,恨不能把她壓扁。吳天齊、米小小、孩子們、梁邵、梁鄴……還有她自己的孩子。天吶!天吶!

她快喘不過氣了!

善禾直起身子,重新把信又看了一眼,而後將紙張團起來,丟進汙濁的河道裏。她開始往東方跑去,奮不顧身地,也絕望無助地。

*

梁鄴剛從外頭回來,坐在官帽椅內看那冊《百官行樂圖》。

“武備松弛,唯戀風月。”

武備……

他已大略猜到陛下的意思。金陵乃東南軍駐紮中心,金陵徐家世代執掌東南兵權。四大武將世家如今只有北川裴家、東南徐家尚存昔日顯赫氣象,陛下如今是要把徐家也拔了?為什麽呢?

他正垂眸沈思著。

成安走進來,向他匯報了今日諸事。

梁鄴楞了楞,只問他:“那善禾如何?”

“看上去不好。”成安嘆道,“才剛去驛站取了二爺的信,蹲在路邊哭。”

梁鄴沈吟不語,心逐漸亂起來。

自那夜他們的談話,已過去近十天了。他沒有再找她,她也沒有找過他。他們一直互相僵持著。她不低頭,他便不放人。

梁鄴揉著眉心,長吐一氣。

成安立在旁邊,見他這神色,想開口又不知如何說。

“你有什麽,就直說罷。”

成安這才道:“大人,娘子心裏也苦。”

“我如何不知道她苦?我能給她諸多便宜,是她自己不要!”

成安賠笑道:“娘子要的,或許不是那些呀。小的記得,那兩年娘子與您的關系,明明是比跟二爺的關系要親近許多的。”

梁鄴怔住。

“如今卻反過來了,足見娘子要的不是那些便宜……”

梁鄴緩緩轉過臉:“成敏從來不會說這些話。”

成安恭聲道:“小的是比不得成敏果決機敏的。”

梁鄴嘆口氣:“你下去罷。”

成安應聲退下。

梁鄴默然坐在椅內,靜靜思慮著近日諸事。這十日來他亦在煎熬。他原本並不打算抓吳天齊的,遑論米小小。陛下意在金陵徐家,他犯不著去揪丹霞畫坊的錯。只是……

只是因為善禾。

她敢逃跑,她敢詐死,她敢與阿邵重修舊好。他確實生了大氣,他想罰她,他想要她知道這輩子她與他都無法割舍,這輩子她都是他的女人。他把心都掏給她了,偏偏她卻視之如敝履!

他實在不懂得,他究竟比阿邵差在哪裏?究竟是哪裏!而況他都做出讓步了!他跟阿邵一起愛她,這還不好嗎!他甘願當個見不得光的情郎,甘願當她薛善禾不要錢財、不要名分、不要尊嚴的面首,陪她一起瞞著阿邵,這還不好嗎!哪怕她有了阿邵的孩子,只要她說句軟話,他又豈會不幫著她與阿邵養好那個孩子呢?那可是她和阿邵的血脈!於他而言最最重要的兩個人的血脈!

而且他才是哥哥啊,就算有孩子也應當先是他的啊……

可她甚至都沒將他們的事告訴阿邵……

這般想著,那晚善禾哭泣的模樣又在跟前。涕泗橫流,滿臉淚痕,她質問著他,她說著他從來都是大哥,她護著小腹說他惡心……

可是,善善,真心怎麽會惡心呢……

他手上早已沾了血,這顆心是他最純粹幹凈的東西了。

他煩躁地闔眼,用力撚著指腹,卻按不平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梁鄴仰起臉,仍舊抑制不住那兩行清淚。

善善,這十日來是只有我一個人煎熬嗎?

算了,罷了……終究比不得阿邵的……

梁鄴吐出一口濁氣,啞著嗓音喚成安的名字:“成安,成安……”

成安小跑過來,立在廊下。

“放了他們罷。”他悵然道。

“什麽?”成安一楞,旋即意識到是吳天齊夫婦,他有些驚喜,“小的現在就去吩咐!”

梁鄴趴在桌案,額頭枕著手臂,頹喪至極。

那廂成安剛轉過身,卻見一小幺兒喘籲籲跑過來:“來了!她來了!”

成安惑道:“誰呀?”

話音剛落,善禾已快步進來。她額角早沁出汗,從驛站一路到府衙,她走得腳都痛了。越靠近府衙,她心跳得越厲害,身上的難受仿佛也消失殆盡。此刻她一口氣跑進來,梁鄴就在眼前,近得只隔一面墻,善禾有點怵、也有點想哭。

她的淚快流盡了,壓著她的擔子也快讓她踹不過氣了,走到這裏,她再沒有退路了。

衙役們不敢攔她,成安也呆呆看著她,她不管不顧,一想到吳天齊一家,一想到死在吳天齊腹中的兩個孩子,一想到無緣無故便不回來的梁邵,一想到過去她與晴月吃的苦,善禾只覺到滿腔憤恨,怨怒難平。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眼還眼是直道。*

天底下沒有作了惡、傷了人,就這麽輕易脫身的道理!

善禾腳步堅定下來,她穿過成安,徑直走進屋。

梁鄴怔住了。

善禾擡起手,胡亂抹掉汗水和眼淚。她張了張口,嘴唇翕動。可她還是軟弱的,她說不出那樣作踐自己的話,只好扯起一個極難看的笑臉,咬著牙:“梁鄴,我跑過來的,我……我肚子不舒服,你給我請郎中罷。”

梁鄴楞了一瞬,而後霍然起身。他大步近前,站定在善禾跟前,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他亦張了張口,嘴唇翕動,而後連忙揚聲喊:“成安!成安!成安!快請郎中!要金陵最好的婦科郎中!快!”他伸出手,想觸碰善禾,卻僵在半空。

善禾知道他的意思,她就是為了他這點意思來的。她不會再逃了,更不會躲避。從前就是因為她太懦弱,才把自己、把晴月、把吳天齊弄得遍體鱗傷。她不能再軟弱下去,也不能做個等待梁邵回來、替她擺平萬難的婦人!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唯有靠自己,才能讓惡人付出代價,才能將這腌臢的一切了局。

於是,善禾握住梁鄴的手,她感覺到他肌膚下的戰栗。這一次,是善禾擡起他的手,握住她的臉,她喘著氣,慢慢地問:“那天晚上你的話,還作數嗎?”

霎那間,梁鄴只見漫天炸開絢爛煙花,他五臟肺腑都熨帖明澈了。

善禾她,回心轉意了?

善禾繼續道:“我不等他了。只要你把吳天齊他們放了,你說什麽,我都答應。”

梁鄴怔然:“那,阿邵呢?”

善禾吸了吸鼻子:“他不回來了,他寫信告訴我,他不想回來了!”善禾還是忍不住,她還是希望阿邵能早點回來的,一年太久了,她等不起,吳天齊也等不起。於是她哽咽著又重覆一遍:“他不回來了!”

梁鄴一把將她扯入懷中,手臂緊緊收攏。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急促的熱氣噴在善禾脖頸間。

他眼中流轉著晶瑩,說得很急:“作數,一切都作數!只要你肯回頭看看我,都作數的……”

善禾被迫將臉埋在他胸前,她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僵硬地被他擁抱著。眼眶酸澀得厲害,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空空蕩蕩的心房,只剩下那句話反覆回響:

以眼還眼……是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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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來晚了,今天下午被導師罵了一頓[爆哭][爆哭]晚上才開始寫

營養液加更寫完咯!!!明天繼續3000字章

鈕祜祿·善禾來也——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眼還眼是直道:這句話是魯迅的,但是我找不到類似的、且更有力量的話了,所以就用了這句話。古代是只有“犯而不校”這個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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