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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賢妃省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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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賢妃省親(一)

省親當日, 正是卯正時分。宮中傳諭太監道賢妃娘娘正往養心殿受省親恩旨,待領旨謝恩之後, 還需得前往大燕國寺承恩寺祭拜宗廟。等諸禮完備,方能啟駕。

文陽伯府前一宿燈火通明,合府上下皆不曾安寢。倒是施府眾人並梁鄴的蒼豐院系母族親眷,不必似孟家本宗子弟那般徹夜守候。

天色未亮之際,梁鄴已起床梳洗。善禾惺忪著一雙困眼,正伺候他更衣。

梁鄴低頭一看,但見善禾素著一張臉, 杏臉桃腮, 朱唇皓齒, 兩只堪堪睡醒的眼半睜不睜的, 竟比往昔梳妝後更添嫵媚風致,不覺撈起善禾, 將她摟在懷裏深吻溫存了好一陣。

彩香、彩屏、晴月俱在一旁伺候, 二彩見狀無不垂頭屏息,不敢說話。唯晴月看了, 暗地裏翻了梁鄴好大一個白眼, 行至他身後時, 又極輕地低罵了句“混賬行子!忘了本的大王八!”卻不敢教他聽見。

一時梁鄴松了手,摸著善禾的臉,轉頭問彩香:“娘子的衣裳怎還不曾取來?今日省親大禮, 萬莫耽擱了。”

原來按制善禾本無資格面見賢妃,一來她非親眷,二來她無品級。但梁鄴房中就她一個,賢妃素愛熱鬧,特命傳諭太監傳話吩咐文陽伯:午後游園時尋一些家裏的女孩兒姑娘在園裏或寫或畫、或撫琴或品茗。若得了好詩好畫, 娘娘擇之放入進呈禦覽的省親冊子裏。奈孟家枝葉不盛,尋了一大圈,也不過五個,文陽伯想湊“六六大順”的吉數,忽憶起善禾年方十八,雖無位份,權充作丫鬟亦可列席,便教梁鄴把善禾一起帶上。梁鄴正欲借此為善禾掙些體面,也好為日後納娶鋪路,自是正中下懷。

故而梁鄴提前一旬,親自為善禾籌備省親當日的裙衫頭面,又要不逾制的,又要婉約清麗最襯善禾容貌身姿的。最終擇中一套鵝黃縷金雲緞襖,其上盤繡百蝶穿花紋樣。因已是深冬,梁鄴又備下一襲粉彩緞面銀鼠裏子的氅衣,兜帽處綴著白狐風領,風毛出得又厚又齊。黃粉白的配色,極襯善禾溫婉含笑、守拙隨時的氣韻。

這廂聽得梁鄴問,彩香忙道:“娘子起得遲些,衣裳還在薰籠上烘著。原想著先伺候了爺,再服侍娘子更衣。”

“不必。”梁鄴執起善禾的手,“待會兒娘子與我一塊早些過去,才是正理。”

彩香、晴月聽了,一個忙扶善禾於妝臺前坐下,為之梳妝打扮;一個自去抱善禾的衣服過來。

梁鄴諸事完畢,靠在圈椅內,屈指為枕,歪著頭看善禾背後那又厚又密的三千青絲,輕輕松松綰作雲髻。彩香一壁拿木梳子把鬢角篦齊了,一壁往奩盒裏取簪子往鬢上簪。善禾舉起靶鏡,正見鏡中自己的臉頰後,那廝歪在椅上,撐額淡笑著望她。他註意到她鏡中的眼神,隔空悠悠飄來,不免想起舉案齊眉這樣的詞,心中好一陣熨帖,啟唇作了個“好看”的口型,卻不發出一點聲響,只他與她知道。

待得善禾亦梳妝更衣完畢,梁鄴走近前來,只見她鬢上除了他為她備下的金釵銀簪瑪瑙鈿,還多出一只翠梅簪。他想起來,這支簪子是善禾尚為梁邵婦時便戴著的,心底皺了皺,當即拔了翠梅簪,丟在妝臺上:“這麽個舊簪子日常戴戴倒也罷了,今兒這樣的日子,戴出去沒得寒酸。”話落,徑直牽住善禾的手,一路出門上車,往文陽伯府去。

卻說巳時正,賢妃鑾儀才到了文陽伯府門首。但見朱門洞開,彩幡高懸,兩列青衣太監雁翅排開。文陽伯孟紹率男眷跪迎在道左,施太太領女眷跪迎在道右。如善禾這般無品級者,皆候在廊下廂房,待賢妃入府時方可隨眾跪拜。

這廂鑾儀歇在文陽伯府門首。文陽伯、施太太領眾人跪拜,孟賢妃方伸出一只纖纖玉手,由女官攙扶著下輦。眾人又伏地行參,口中齊唱:“恭請賢妃娘娘萬福金安。”

賢妃見了,含笑與身邊女官點頭。那女官便揚聲喊著:“免禮平身!”

等得眾人俱站起身,兩個引路太監方行到最前頭,恭敬一句:“請娘娘歸省!”話落,周遭立時笙樂細細,兩太監提著銷金提爐,引賢妃緩緩步入。賢妃之後,便是四柄華蓋與八人雲輦。雲輦之後,方為孟紹、施太太等諸位親眷。一路皆有管笙清音盈耳,畫簾繡幕遮匝。

至正廳升座,受家人族人一一朝拜畢,尚未言得幾句體己話,又至正午用膳時分。孟紹忙請駕移宴廳,賢妃南面獨坐,孟紹施太太分侍左右,餘者依序排列。席間亦是雅樂頻奏,歌舞翩躚,待正餐畢,撤下殘席,重整果饌香茗,只見宴廳前的高臺上,已扯了幕布預備排演戲文。

孟紹躬身奉上戲單,賢妃便點了三出戲。待臺上調琴撥弦,生旦依例登場,咿咿呀呀唱念做打起來,賢妃這才得了點稍稍寬泛的自由。她在自己身旁指了兩個繡墩,分別教施太太與孟持盈坐了,母女三人就著臺上戲文鑼鼓聲的聒噪,輕輕說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體己話了。

戲唱了一炷香的時辰,梁鄴隨孟紹之子孟恪一道離席,往偏廳招待省親司禮監田太監及禮部諸官員。

善禾自早上跪拜賢妃之後,便被施太太身邊的丫鬟領到園子裏的水榭中,等待午後賢妃傳召。因入不了席,善禾的午膳也是由丫鬟們端來,坐在水榭裏用的。三面垂著畫簾錦帷,臨水那一側倒開闊,把淡雲靜水都照進來了,也把十一月底的寒氣透進來。晴月將一旁的熏籠往善禾身邊推了推,自己坐在下首,陪善禾一道用膳。

膳剛進了一半,畫簾忽被人挑起來,梁鄴迎著冷風走進來,鼻尖凍得很有些紅。他搓著手,立在熏籠前,將兩只手擱在上頭熏了熏。成敏、成安後腳進來的,俱捧著各色畫具,也皆是梁鄴早就備好的。這當下二成將東西擺在一旁的紫檀雕花大案上,成敏將註滿各色顏料的琉璃盞一一擺好,把盛著松煙墨汁的青玉碟按次陳列,成安則又燒了兩個暖爐在下頭,防止生凍。

梁鄴貼著善禾坐下,看了看她碗裏的飯菜,笑道:“你如今飯也進得多了,氣色看上去也比那會兒好些。”

善禾還怔怔地看二成動作,訥聲問道:“這是要畫畫?”

梁鄴點了點頭:“等賢妃傳召,還有好一會子。你與晴月在此無聊,不如作畫消遣。”他頓了頓,“好好畫,仔細畫,把這省親園子畫好了,把今日今時的事都畫進去。你這畫要是被賢妃帶走,進了宮,你日後的路可就敞亮了。”

善禾抿了抿唇:“知道了。”又問:“你不在偏廳陪田太監麽?”

梁鄴一笑:“你怎的知道?”

成敏與成安俱蹲在熏籠旁烘手取暖,聽梁鄴這話,成安笑道:“這我知道。才剛正廳進膳的時候,晴月遣人來問我的,我說爺吃了飯怕是還要去偏廳招呼田太監。”

梁鄴聽了,不由笑開。伸出尚有些冷的五指,捏了捏善禾手背,溫聲道:“快唱第二出戲了。唱完了就是娘娘游園,游園時你跟著孟持盈幾個作詩作畫,便是娘娘傳召,也快了。”說著,梁鄴又絮絮交代善禾一些話,皆是待會子游園詩會要註意的事項,善禾一一答應。梁鄴稍放下心來,看著善禾把碗裏飯菜吃得光光的,這才起身拍拍衣裳要走,畫簾猝然被人打起來,是孟恪身邊的丫鬟,喘氣急匆匆道:“梁大人,不好了!正廳鬧將起來了!”

梁鄴眉一皺:“怎麽回事?”

那丫鬟捂著胸口喘氣:“二小姐不知怎的領外男入內,逼娘娘賜婚。此刻親戚滿堂,偏廳還有田太監與禮部官員,簡直亂作一團!”

梁鄴額角青筋蹦跳,低罵了句:“兩個糊塗種子!”按了按善禾的肩,教她安靜等著,撩袍大步當即就跟丫鬟過去了,連帶著成敏、成安也小跑出去。水榭裏一時只剩下善禾與晴月。晴月不明所以,訥訥問道:“什麽賜婚?給誰賜婚?孟二小姐不是正跟齊王世子議親麽?”善禾想起梁鄴與她說的話,斂眸行至紫檀案前,鋪陳畫紙,輕聲道了句:“不必理會,與我們無關。”

卻說那廂梁鄴跟著丫鬟一路趕至正廳,但見周遭偏廳、廂房俱坐滿了客,臺上戲文依舊排演著,卻無人在意了。眾人安靜無聲,拿眼不住地往正廳瞧。

梁鄴被人引進去,只見賢妃坐在上首,施太太緊靠著賢妃,執帕抹眼淚。下頭是孟紹、孟恪面沈如水,施茂桐亦沈眸不語。再往下,孟持盈與章奉良並肩跪在地上,梁鄴只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見梁鄴打簾進來,賢妃挺著孕肚站起身,扶腰朗聲問:“這就是鄴表弟罷?”

梁鄴心弦一緊,以為是孟持盈與章奉良將他告出來,心下暗暗思忖著。面上按例作禮,跪拜道:“臣梁鄴叩見賢妃娘娘。”

賢妃扶著腰,來回緩緩踱步:“起來罷。”她聲氣煩躁,“聽聞這個章奉良是你的同年?”

梁鄴垂手,恭聲答曰:“是。”

賢妃又默了下去,撫著五個月的孕肚,雲頭錦履踏在猩紅地氈上寂然無聲。滿廳裏只剩下外頭戲臺上猶在咿呀唱著的《紫釵記》,愈發襯得此處闃靜。

孟持盈涕淚漣漣,擡頭見眾人斂眸不語,她素昔又是有話必說的性子。當下就啟唇開口:“橫豎大家都已知曉,姐姐賜婚便是。否則,也沒得丟咱們家臉面。”

施太太聽了,當即罵道:“糊塗種子!今兒什麽日子,你就敢這樣鬧?你姐姐歸省一趟如此不易,由得你這樣攪擾?更莫論外頭還坐著齊王府的、鎮安侯府的、永平伯爵府的,我正等著今天這個日子給你說親,你昏了頭了真是生生把你下半輩子斷送了!”

孟紹睨了施太太一眼,冷笑:“不管是什麽日子,都不能這般胡鬧!素日裏你把二丫頭寵慣得無法無天了,今日她才敢這樣肆意妄為!”

孟持盈聞言把脊背挺得更直:“什麽為我說親,好冠冕堂皇的話,真真難聽!我早說了我不喜歡,分明是你們逼我嫁人!阿耶你也不必怪母親,您這般通明事理,當日母親寵我時您不攔著,偏偏這會子怪起母親了。我肆意妄為,我嬌氣蠻橫,也少不了您縱容之過!”

章奉良本伏首在地,聞言扯了扯孟持盈的衣袖,壓低聲音道:“還是莫要惹娘娘、伯爺、夫人煩擾了,原是我們的錯。”

孟持盈聽了,登時墜下眼淚來:“看!到了這份上,你們當爹當娘的互相怪,怪我不成器,怪彼此管教無方,你們不念親情,偏他為我著想,勸我忍耐莫惹你們生氣。阿耶,阿娘,大姐姐,我同你們實話講了罷!他是不肯說的,他都說好了,不管我是嫁入齊王府,還是什麽鎮安侯府、永平伯爵府,他都祝我好!前日他提了辭呈,就要調到南方建水壩去了。是梁鄴表哥知道了,說他這等才學不應去地方上,應當留在京都,才把那辭呈在戶部截下來。要不然,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

賢妃頓下腳步,淩空對著孟持盈的臉遙遙一指,當即厲聲斥道:“你這不孝女!竟幫著外頭人罵你爹娘,還敢挑在今日發作,說出如此不知廉恥之言,怎對得起孟家列祖列宗!”

孟持盈飲淚道:“我知道我丟了你賢妃娘娘的臉面,你罵我,我聽著!可才剛我明說了我不要嫁阿娘選的那些人,你憑什麽就要給我賜婚?你自己過得好,你當了賢妃,那是你的造化,你喜歡榮華富貴的日子,那是你的命,你憑什麽擺布我的命?”孟持盈把淚一抹,“你自家要真過得好,怎的連回娘家看看阿耶阿娘都這樣艱難!”章奉良忙拉孟持盈的袖子,勸她別說了。

賢妃聽得親妹妹這樣的話,眼眶早紅了一圈,指著孟持盈的臉,手腕子不住地顫,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捂著肚子坐回座上,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孟持盈。

梁鄴見了,忙拱手道:“娘娘保重玉體,勿為此事動怒。”他擡眸望了眼施太太,“二妹妹這會兒情緒激動,不宜留在此間。外頭各家大人、夫人們又等著,停歇這般久,也實在不是體統。不若請二妹妹暫退,找人勸解。今日之事,娘娘、伯爺與太太需早作決斷,否則於二妹妹名聲、於娘娘皆不利。”

施太太聽了,立即抹淚對孟恪道:“恪兒,你去把你媳婦喊來,領盈盈下去說和說和罷。”

孟恪正起身拱手,梁鄴轉頭望了孟持盈一眼,寒厲的一眼,嚇得孟持盈心底一驚,她急道:“我不要她!她跟你們也是一夥兒的!只會勸我嫁人!”她覆望章奉良一眼,咬咬牙,“今兒要是他們不同意,我死了算了,你呢?”

聽得章奉良也忍不住墮淚:“萬莫對你父母說這樣的話,他們聽了心底得多疼。”

施太太聽持盈這話,直捶著胸口一壁哭嚎,一壁罵孟持盈不孝。

梁鄴適時道:“持錦妹妹、明蕊妹妹雖與二妹妹情誼甚篤,但皆未出閣,只怕在這件事上不能請她們出面。”他頓了頓,“不若外甥把薛氏喊過來。”

施太太如今病急亂投醫,聽了這話,當即就喊人喚善禾過來。倒是賢妃深看梁鄴一眼:“薛氏是誰?”

梁鄴拱手道:“回娘娘的話,薛氏乃臣房中侍硯的丫頭,今日湊數來的。”

賢妃見他這般說,心下已有些明了,卻也沒別的法子,只能點頭恩準。

少頃,善禾被人帶來,先在賢妃跟前行了跪拜禮,答了姓名,才被丫鬟匆匆領去偏房。偏房內,孟持盈坐在小架子床的床沿,正執帕抹淚。

孟持盈擡起淚眼,朝善禾身後的丫鬟斥道:“還不滾!”那丫鬟垂著臉就退出去,正要關門,孟持盈卻說:“不許關!誰不知道你們要躲在門後偷聽!”那丫鬟聽了忙退出去,門自是沒關。

善禾擰眉走近,在她身邊坐下,自懷中抽出一條絲帕,一點一點給孟持盈拭淚。

善禾長嘆一氣:“二姑娘又何必呢?”

孟持盈含淚冷笑:“不是發生在你自己身上,你當然能說出‘何必’這個詞。於我來說,是必須,是不得不為。我再不掙出來,早晚要被他們壓死!”

“這話又怎樣說。人都知道,施太太、孟伯爺皆是最疼二姑娘的。”

“他們疼我,也不礙著他們控制我。他們疼我,也不挨著他們要事事為我作主。他們只聽得我在他們跟前說撒嬌的話,只聽得我按他們的意願說他們喜歡聽的話,卻聽不得我難受,聽不得我說‘我不想嫁’這樣的話!”

善禾楞了楞,緩緩道:“我聽大爺說過,今日他要幫你們求賜婚的。所以,今日這局面是大爺的意思嗎?”

孟持盈冷哼道:“我若聽了他的話,還未等到他幫忙,我的婚事已定下了。才剛唱戲的時候,大姐姐把阿娘和我喊過去坐她身邊說話。那會兒阿娘就與她說,要為我在齊王府、鎮安侯府、永平伯爵府挑一位郎婿。我說了我不要,她倆跟沒聽見似的,自顧自地給我選!大姐姐還說,回去要告訴陛下,由陛下親自下旨賜婚!”她驀地哭出來,“她們是我親娘、親姐姐啊!我在她們耳邊說我不要,她們怎能裝聾!”

善禾擡手握住持盈的臉,替她把淚拭去:“所以,你那會子就自己決定了?”

“對!章奉良讓我等等,等梁鄴回來,等他替我們出主意。可梁鄴也不知去哪兒了,偏廳找不到他,我也不敢派人去你那裏找,我知道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梁鄴在幫我們,否則更完了。”持盈反握住善禾的手,“所以我直接回去,我坐在她們跟前,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我說我要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薛娘子,你知道嗎?她倆就笑了笑,而後繼續商議哪家公子好,哪家公子與我合配。”

善禾聽得心顫,心想:怪道持盈心灰意冷呢。善禾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我就走到大姐姐座下,我跪在地上,我高聲求她給我和章奉良賜婚。”持盈此刻竟漸漸冷靜下來,聲氣愈來愈冷。

善禾也忍不住流下一行清淚。在她印象中,孟持盈始終是那伯府嬌氣矜貴的二小姐,父母寵她,宮裏的賢妃姐姐也時不時給她賞賜。她性子開朗活絡,日常愛說愛笑,雖有時說話很有些刻薄,但平素又是很討喜的一個人。善禾不知為何持盈會變成這樣,只是她驀地想起兩年前不願與自己成親的梁邵。

善禾沒來由地問:“那,如果你沒遇見小章大人呢?你會像今日這樣嗎?”

持盈茫然擡頭,她想了想,而後緩緩地搖頭。

善禾抿了抿唇,她替持盈將淚痕拭幹凈,穩聲道:“二姑娘,大爺讓我來,說明他還是想幫你的。這會兒你這樣,我想你也是想與小章大人在一起的。我人微言輕,我的話,也許左右不了娘娘和伯爺的意志,但是方才聽了你的話,我想你這樣做,其實未必是錯。倘若可以,我幫你去說和說和,可好?不過,我還有最後一些問題,小章大人究竟是什麽樣的人,你為何非要選他呢?”

持盈目向虛空,眼睛漸漸又濕潤了。

外頭戲臺上咿咿呀呀的唱詞飄進來。持盈默了好一陣,才緩緩道:“薛娘子,他是頂好的人,他肯聽我說話!不管是好話,還是賴話,他都能耐心聽我說話!他性情溫和,我知道我性子驕橫,阿娘也曾說過,我這性子倘若不改,日後只怕要吃許多暗虧。可他從不紅臉,從不動怒,這是鄴表兄也知道的。我悄悄派人去打探過,便是在今日之前,阿耶也說他性格好。”

善禾嘆口氣:“二姑娘,就僅僅是性格好嗎?夫人與娘娘為你選的,雖說性格或許比不上小章大人,但門第、家業哪樣不如他?”

持盈道:“我知道,他門第比不上那些人,可他也不窮呀!他只是家道中落了而已,他祖上也出過三品尚書,比施姨父的官職還高一階呢,他們憑什麽看不起他?而且,我見他第一眼,我就覺得他好了。他見我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在看我。這比那些更重要!我阿娘總跟我講,要為我選個門第、家私配得上我的,可我不要這些。我要性子好的,我要我喜歡的,我要長相清逸的,光這些,就足夠了。窮一點,門第差一點,我不在意。大不了我與他去地方上去,不受京都的冷眼就是了。”

持盈用力吸了下鼻子:“薛娘子,我不知如何講。但我覺得,人不能貪求俱全。我選了他的性子,所以他家世差一點,我認。我哥哥姐姐都是阿耶阿娘滿意的孩子,為什麽我也要跟他們一樣,做不了自己的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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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兩天太忙了,更的有點晚,明天應該還是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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