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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我不做妾。任何人的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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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我不做妾。任何人的妾……

行至京畿縣時, 已交子時。早有兩輛青帷馬車候在道旁,見了梁鄴一行人策馬而來, 歐陽同揚笑呵呵迎迓上去,拱手揚聲道:“稷臣兄!”見他懷中抱下一戴幕離的女子,料是房中姬妾,但又念起自家父親曾言梁鄴於兒女之事上殊為寡淡,並不曾聽說他有過哪房妾室,故而遲疑問道:“這位是……”

梁鄴還了一禮,笑道:“乃是內眷薛氏。”

同揚心下了然, 知是他藏在金屋的嬌嬌兒, 忙引二人上馬車, 一壁笑道:“趕巧兒我家綠珠也來了, 正好與薛娘子做個伴兒。”

於是一行人棄馬換車,沿著夜路迤邐行去。等到了下榻之處, 已至午夜, 同揚領著梁鄴、善禾步入一處傍山的幽靜宅院。但見門匾上漆金大書“無有園”三字,左側又有“敕造”兩行豎排小字。善禾見此地僻處山坳, 四圍群峰環抱, 夜風刮得山林嗚嗚作響, 心底不由得隱隱不安,腳步也慢慢滯澀住,拿眼環視周遭。

梁鄴見身旁人漸漸落下半個身位, 轉臉看她,把善禾略帶緊張的神色悉數落在眼底,牽著她的手也用力握了握。梁鄴附在她耳畔壓低聲音道:“別怕,這兒是歐陽侍中名下的地產,先皇賞的溫泉莊子, 四下裏皆有守衛,等閑人進不來此處。”

善禾擡眼,見梁鄴眼尾帶笑地看她,昏黃燭光映亮他半側臉,硬挺眉目在燭光夜色裏也熨得柔和了,模模糊糊,竟有梁邵的影子。善禾看得怔忪,心底陡然變酸,小聲應道:“好。”

大抵是這環境渲染,善禾心中亦染了落寞。這無有園遠離塵囂,周遭群峰環繞,是個極與世隔絕的所在,恰如梁鄴待她,把她身邊一切人事都剔除幹凈了,讓她只好倚仗他、只能跟著他。

入得園內,景致卻與外頭的荒僻大不相同。曲廊回環,奇石羅列,更有異草遍地,仙葩爭艷,雖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廊下三兩步一只精巧宮燈,照出沿途景色,端的是皇家園林的氣象。只是偌大的園子,除了引路的歐陽同揚和兩個提燈背囊的仆役,再不見其他人影,闃靜只聞風聲。

歐陽同揚卻是一路的談笑風生,說著這無有園的溫泉如何妙絕,京中難覓,又言侍中大人如今年邁,久不至此,倒是他常常偷閑跑來松快幾日。等到了一處獨立院落前,方停下腳步,轉身同梁鄴三人道:“稷臣兄,薛娘子,今夜稍在此處安歇。廂房已備好熱湯,可解乏驅寒。院內也設有四名灑掃丫鬟,有什麽短的缺的,吩咐她們便是了。”同揚指了指院門旁侍立的兩個丫鬟,繼續道,“明日一早,愚兄再來叨擾,領你們去嘗那真正的溫泉之妙。”

梁鄴頷首:“有勞兄長費心。”

待同揚衣袂消失在轉角,院門輕輕合上,周遭只剩下梁鄴、善禾、成敏並那四個丫鬟,為首的那個近前略將此地介紹,便引著他三人進屋了。

這院落不大卻也別致,墻角植著幾竿翠竹,一旁還有座小小的假山流水,靠近便是潺潺水聲。

善禾因一路上馬背顛簸,這會子歪在榻上,扶額閉目養神。梁鄴沐浴歸來,見善禾還歪著不動彈,不由坐在榻沿,捏著她手背皮肉,催她快去。善禾懶懶應了聲,然又懶得動,也就羽睫顫了顫,算個響動。梁鄴見了,心底好一陣愛憐,他貼上來笑問:“究竟去是不去?”

“去的呀。”善禾把臉轉過去,聲氣愈發懶怠軟綿,尾音拖得也長,但仍舊絲毫沒有動彈的跡象。

梁鄴輕輕一笑,打橫抱起善禾:“薛娘子身子乏累,我來伺候娘子便是。”

善禾陡然被他懸空抱著,嚇得面色一白,眼睛也睜開了,十指捏緊他胸前寢衣,哀求道:“好了,好了,我這就去。大爺,你放我下來罷。”

梁鄴聽了,把眉一皺,卻不理她,抱了善禾徑去浴房,丫鬟們早將香湯備在桶內。梁鄴將她擱在玫瑰椅上,伸手替她解腰間絳帶。善禾霎時只覺脊背僵硬,手腳發麻,忙抵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梁鄴笑看她:“若你再拿假話哄我呢?”

“這遭絕不會了,我這就沐浴,一炷香便好——”

善禾的話尚未說完,梁鄴的唇已堵上來。他一壁吻她,一壁托了她臀,分她兩腿,教她跨坐在自家腿上。

少頃松開,善禾的兩瓣唇已煨得粉潤。

梁鄴勾著笑,眼色也漸次迷離:“我伺候娘子沐浴,不好麽?娘子不舒坦麽?”

善禾兩手抵著他的胸,稍稍與他分開些:“我……大爺,我不慣如此……”

梁鄴卻擰了眉:“頂厭煩你喚大爺,沒得生分。”

“哪生分呢。何況你本就是梁大爺呀。”

有大爺就有二爺。梁鄴蹙眉說:“上次不是教你喚我名?”

“哦……阿鄴……”她小聲囁嚅。

他面色稍霽:“既如此喚了,你也不必拘禮。橫豎在這,你我就是夫妻。”

善禾一驚,“夫妻”二字像根針,硬生生紮入她心。

“奴婢不敢……”

梁鄴捏著善禾的臀肉:“你可是又來了。奴婢、奴婢,你真把自己當丫鬟了?人往高處走,就你偏要當個丫鬟,難道不想換個身份?”

善禾猝然擡頭,聲氣急慌:“什麽?”

梁鄴還以為她是激動的,笑著:“善善,今晚上你不是說,怕主母容不下你麽?若你是個丫鬟,就算有我撐著,也難保暗地裏不被人使絆子。不若——”

“我不做妾。”善禾截斷他的話。

梁鄴楞怔住,因眼前的善禾眸清目明,神色平靜,她直勾勾地望著他,而後又重覆了一遍:“阿鄴,我不做妾。”聲音比剛剛更堅定。

“善善……”他臉上笑意漸逝,指尖亦無意識收緊,“不做妾?善善,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善禾迎著他漸次冷銳的目光,話音清晰,“我說,我不做妾。你的妾,不做。任何人的妾,都不做。”

非但因為妾室身份於女子是道枷鎖,於善禾而言,做了梁鄴的妾,更是把自由徹底讓渡出去。她不想自己身上徹徹底底烙上梁鄴的名字。

梁鄴也把目光放在她面上逡巡,不禁冷笑道:“善善,你不要這身份,有的是人上趕著。”

“那你納別人去。荷娘,還是誰?你自管納你的妾去。”善禾從他身上直起身子,“橫豎我不做。”

見她掙紮著要動,梁鄴箍緊她,一聲不吭,只把目光釘在善禾臉上。善禾也不懼,直接迎上去。夜風把外頭那叢翠竹葉吹得簌簌響,梁鄴面無表情,就這麽靜默了好半晌,二人皆不說話。善禾心底發怵,心跳如擂鼓,她這樣明晃晃撅了梁鄴,又與他僵持不下,也不知他這遭得動多大的怒,又得罵她?還是怎樣?可她不想把所有東西都讓渡出去。

梁鄴卻陡然洩了氣一般,手勁松了,虛虛地握著善禾的兩只腕子,指腹在腕上的兩只金鐲上慢慢撫摩。聲氣也不似方才冷硬:“罷了,牛不喝水豈能強按頭。你自甘當個丫鬟,自甘當個奴婢,自甘卑賤一輩子,我也省得自討沒趣。”他拍了拍善禾手臂:“去罷,早些沐浴就寢。明兒歐陽二郎來請,萬莫遲了。”

善禾一時愕然,這廝從來都是拿強硬態度逼她、拿狠戾手段迫她,今日卻先自讓步。善禾遲疑地從他身上下來,眼睛還帶著惑色看他。豈料善禾剛站在地上,梁鄴霍然起身,拍了拍善禾的肩:“早些睡。”說罷,立時轉身闊步出去,自回屋安寢不提。

翌日早間,天光穿透林間薄霧,將無有園的畫棟飛甍照得清晰了些。因是敕造園林,規制嚴謹,站在樓宇間,更有一股皇家氣象。這廂善禾與梁鄴梳洗更衣完畢,歐陽同揚已遣人來請。

早膳設在一處臨水的敞軒。歐陽同揚早候在那裏,身旁還伴著一位穿綠的女娘,想必就是昨夜他所提及的綠珠姑娘。綠珠眉眼靈動,言笑晏晏,是那活潑颯爽的性子,一見善禾,立時迎上來,親熱地挽住善禾手臂,一口一個“姐姐”,一壁讚她身段氣度不凡,一壁又嗔怪歐陽同揚昨日不曾說明有女伴同來,害她呆在屋裏煩悶無聊。

善禾與綠珠並肩站著,早聞見綠珠身上一股淡幽清香,絲絲縷縷往鼻尖鉆。

歐陽同揚已從主位上站起身,笑著為眾人引薦。待入了席,又與梁鄴聊著京中趣聞、風物景致,再是極力推崇此地的溫泉,說午後定要再去泡上一泡,方能盡興。

膳畢吃茶時,綠珠已與善禾很是融洽,當下挽著善禾的臂彎就要帶她游園。同揚聽了,也笑道:“合該是我來引稷臣兄與薛娘子游逛,倒教你這小蹄子搶了先!”

綠珠也不著惱,沖他飛了飛眉毛:“你?你也是個客,我日日住在這兒,今兒我才是東家哩!”說罷,挽著善禾的手就離席。

同揚仰頭大笑,撩袍追上來:“好個你小綠蹄子,明兒就把你帶回京都,教太太好生給你上上規矩!看你還敢不敢在爺跟前耍威風!”

見他這樣,綠珠笑著松開善禾,與同揚前跑後追,嬉笑著玩鬧在一處,到了仍不忘招呼善禾:“善禾妹妹,跟著我們吶!這園子裏闊大,奴仆也少,跟丟了,且找好一會子呢!”

善禾只得跟在後頭,見前頭那倆人扯衣攘帶地笑鬧,早臊紅了臉,別扭地轉過頭,去欣賞沿途景象,偏見到梁鄴。

梁鄴已行至她身側,低頭,嘴角噙笑看她。他伸出手,輕觸善禾薄紅的臉:“怎的面皮發燙了?”

善禾一掌拍開他的手:“熱的。”

梁鄴笑了笑,放下手,與善禾並肩,負手前行:“侍中大人兩個兒子,這是小的那個,比我還大了五六歲,從來不曾入過仕。”

“從來不曾?”善禾不禁驚住。大燕官宦人家子弟,縱使才疏學淺,家中至少也會給孩子捐個虛銜。歐陽侍中坐鎮門下省,屬三相之一,他的兒子竟從來不曾入過仕途?

“是啊。”梁鄴呼出一口濁氣,“歐陽侍中一生清譽,險些兒教這個小兒子毀了。”

“這話如何說?”

“歐陽同揚自十四歲上便狎妓賭博,曾為一妓女豪擲千金,也曾欠下賭債,將他亡母留下的體己私房盡數變賣賠還。這個綠珠,今年才十六歲,是他從教坊司帶過來,悄悄養在這邊的。”

善禾不由擡頭看前面那二人:“我還以為綠珠她……”

“不是妾室,是外室。歐陽侍中早斷了同揚的銀錢,也不許他領外頭女人進門。他便只好把人分散養在老人家名下的宅邸裏了,橫豎老大人過來了,只說是這裏的丫鬟,本來又沒名分,也看不出什麽。”

善禾抿唇:“那你還與歐陽二郎交好。”

梁鄴一笑,刮了刮善禾鼻尖:“小善禾,你想一想,侍中大人的親兒子非但不成器,還常在外頭惹禍,他會如何呢?”

善禾聽得呆住,原來梁鄴在這事上亦有算計。她道:“我記得歐陽大人的長子,可是那康州司馬。”

梁鄴淡淡道:“是了,歐陽同甫現已升任太常寺少卿。不過,”他話鋒一轉,“同甫兄雖是個端方正直之人,可惜讀書上並不勤謹,於政務也無甚建樹,為人也不夠活絡,在那康州司馬的位置上一呆六七年,此番若不是我幫他把那趙家的料理了,只怕他還得在康州再窩幾年。”

善禾聽明白了,歐陽侍中兩個兒子,一個剛介耿直卻非從政的料子,一個賭博狎妓常惹禍端,皆難以撐起歐陽家門庭。老大人擔憂自己百年之後,二子會將家業敗落,故此才著力扶持梁鄴,估計便是想讓梁鄴從旁輔弼。這倒不虛了,這些日子以來,善禾也聽過些風言風語,說歐陽大人有意教梁鄴與禮部尚書蘇家結親,若非如此,何以襄助梁鄴至此等地步?

二人各懷心事默行良久,等回過神時,前頭已不見同揚與綠珠身影。善禾心底慌起來,梁鄴卻笑,握起她的手,指向前方一座浮在水上的八角亭:“且去那亭子等等罷。他們完事了,自會來尋我們。”

完……事……

善禾張了張嘴,更是面生粉暈,垂頭跟隨梁鄴疾走,直往那八角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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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過渡,情節略碎。下章小詩會,伏梁鄴結局。

後面還會有一次大詩會,各人的詩伏各人的命運。詩會後立馬就是善善跑路了。

詩會上的詩我後面可能會改,因為有些配角具體結局還沒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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