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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梁邵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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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梁邵的信。

梁鄴把善禾按在浴桶內, 直鬧了半個時辰方歇。事畢時水都涼了,善禾身上發冷, 肌膚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小疙瘩。梁鄴喚來彩香、彩屏,教她們重新燒一桶熱水來,又取了自家的外氅,把善禾裹緊,抱她回寢屋榻上。

善禾身上酸痛,已累得不想動彈,嗓子幹得冒煙, 只能任由他擺弄。那廝便斟了盞茶, 扶著善禾的後頸哄她飲下, 聲氣卻發淡:“方才那句話, 什麽意思?”

善禾從茶盞沿擡眸,模糊不清地應道:“哪句話?”

“你說那些虛名兒, 你擔不起, 也不敢擔。”

“妾室可入族譜——”

“除了這個原因。”他硬聲打斷她。

善禾一楞,頓了頓:“沒別的了, 就這個意思。”

梁鄴低笑:“善善, 你不是存心要逃罷?”

善禾心頭咯噔一墜, 扶著茶盞的指尖暗暗收緊。她迅速斂眸,轉了轉心思,再擡眸時, 眼裏已存了層慍怒,她冷笑道:“原來大爺就是這般想我的。”她把茶盞往梁鄴那兒一推,半剩的水灑了幾滴出來,潑在梁鄴玄黑暗紋褻衣上,只聽善禾道:“我知道了。爺費盡心機將我騙來, 不過是圖個新鮮。現在我已是大爺的人了,想必爺也玩得盡夠了。等捱過這兩年,爺必定是要娶位門當戶對的賢妻回來的。像我這樣身份卑賤的,合該早早攆走,省得壞了爺的清譽。爺這會子問我這話,怕不是要探我口風,教我到時候識趣些,別讓爺夾在我與未來太太中間為難。是罷?”

梁鄴抿著唇凝盯她,卻不言語。

見他這般,善禾心裏七上八下。她從來沒有在梁鄴面前這樣過,這會子這些使性兒的嗔怪話說出來,也不知他受不受用。應當是受用的罷?畢竟他們剛行過那事,身上還留著彼此的氣息。這般溫存時分,嬌嗔幾句,怨懟幾句,他總不至動氣罷?

可靜了半晌,梁鄴仍是抿唇不言,善禾急得沁出冷汗,她正要翻身面壁,把戲獨自唱下去,卻聽他終於開口,聲氣洩了下來:“善善……施家不好相與的,你若是什麽身份都沒有,容易吃虧。”

善禾揣度著他的意思,不敢再冒進。她輕輕點頭:“好,我知道了。”

梁鄴又俯身吻她。

他這會兒怪得很,心裏似藏著事,瞞住她不肯說,只一味吻她,鋪天蓋地落下來,倒像在彌補什麽。其實他瞞她的事何止一樁,她心知肚明,也懶怠問。橫豎他們算不得夫妻,怕是連情意都無,盡是皮肉糾纏。偏這會兒梁鄴這般神情,他藏的事,似乎與她有關。善禾索性把眼閉起來,她不願想那麽多,她只要哄他高興、哄他放松戒備,而後拿了奴籍文書痛痛快快地離開,別的與她無關。

梁鄴說不清這會兒自己怎麽了,方才善禾的話落在耳裏,他有些恍惚。眼前的她,好像不是薛善禾,又好像才是真正的她。這些日子,他總習慣了她的冷淡、沈默、溫順聽話,原也忘了她也是有自己的性子的。

上次見到她這樣,還是她與阿邵未和離的時候。他們的親密,他們的言笑自然,他們只有彼此才能懂的、心照不宣的戲語,梁鄴那會兒其實有些慌,他怕善禾真的與阿邵產生感情,轉頭告訴他:“我不想與阿邵和離了。”

現在,她也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神情怨怪他,她是真的接納他了罷?要不,她何以與他生氣呢?她大可以說些不痛不癢的話蒙混過關的。惟獨在意,才會嗔惱,才會怨懟。是罷?

思及此,梁鄴隱隱有些寬慰了。

他已擁有了她的身子,她的心,何愁得不到?早晚是他的掌中之物。

只見善禾閉著眼,安然恬淡的模樣,早沒有了當初的抗拒。他忍不住撫上她粉若桃花的臉頰,低聲耳語:“善善,會給你名分的,你不必入族譜,日後也不必再遇到他。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善禾闔目慢慢地應他。他的話,只當是過耳風,她只靜靜感受從臉到肩、從肩到胸、從胸再往下的吻。別的什麽都不想。

驀地,她聽到身上傳來一句話:“哪怕未來有主母,你也是唯一的你。我們生在一起,死也同穴。善善,你就是我妻。”

她心頭肉莫名一跳,猝然睜眼,那廝已跪在她兩腿間,褪下她的褻褲了。

接下來的幾日,梁鄴忙於準備殿試事宜,白日裏皆在書房。善禾只在特定時間去給他送些茶水果子,其餘時刻全是陪伴晴月與妙兒。

妙兒已將她們的計劃悉數告知晴月了。晴月一聽,臉上笑靨也多起來,直言感覺傷也好得快些,恨不能立時就要下地走路。反是善禾按住她:“你且好生養著。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多久?到時我們走的時候,免不得要奔波勞碌,你須得把骨頭都養結實了。要是摔了、碰了,我可不管你,你就自己回這來罷!”說罷,她與妙兒皆笑起來。

晴月並不把善禾的話當真,但又真的怕自己這傷耽誤了善禾逃跑,心急皆浮在面上。

善禾看出她的心思,溫聲寬慰:“逗你的玩笑話,千萬別當真。你放心,等你傷好了,我們一起走。我如今在他跟前也能說得上話了,問他要些名貴藥材來與你醫治,應是不難的。你又年輕,未必就需要一百天便能全好了。”

晴月心底泛酸:“娘子,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善禾一怔,笑道:“哪能呢?你看,我身上又沒有傷。”

晴月癟嘴搖頭:“我說的是那種欺負!”她飲淚看善禾:“娘子,你現在笑起來都發苦。”

只這一句,善禾壓在心底的委屈如暑氣騰騰往上湧。她眼眶泛紅,鼻尖也酸了,慌忙把臉垂下,掩過面上的酸澀。

晴月立時懂了,嘆道:“早知如此,那會兒不如不走了。至少,好歹二爺……”

“晴月!”善禾打斷她的話,“你平日裏千萬不要說這些話,也不要提二爺的名字,教人聽去,他又得動氣了。”

她也長嘆一氣:“就是這會兒讓我回到那時,重新做選擇,我只怕還是會與他和離的。不過,”她眸光愈發黯淡,“我再不會去求梁鄴了。”

善禾最後悔的,並非與梁邵和離,而是那會兒為了和離求梁鄴幫忙,以至於滿盤接錯。

終到殿試之日,天際才泛魚肚白,梁鄴便起身預備入宮。

善禾正服侍他更衣。那府裏不時便遣個人來探問,先是施茂桐使小廝來問可曾備妥,又道若缺物事只管去尋他,入宮若有不明處,也教成敏去尋他身邊人。接著是周太太著人送來一碟糕、兩只粽子,善禾正垂頭給他系腰帶,見彩香、彩屏各捧只白瓷碟進來,也溫聲笑著:“‘糕’‘粽’,高中,爺此番必定是要高中的。虧得太太有心,我都不曾準備。”

梁鄴也揚眉笑著,屈指拈了塊軟糕,先遞至善禾唇邊教她先嘗,這才笑問:“如何?”

善禾只咬了一小口,細細咀嚼:“嗯……好幹,盡是屑兒。”

梁鄴輕輕笑開,指腹替她抹掉殘在唇角的糕點屑兒:“你倒會挑嘴。”就著她咬處將糕吃了,又握她手道:“殿試完要與同年宴飲,回來怕是不會早,不必等我。”

善禾低眉順目應了,正要剝那粽葉,成敏忽地小跑至廊下,喘籲籲道:“爺,有信來。”

梁鄴笑道:“晚間回來再看罷。”

成敏擡眸覷了眼善禾,旋即壓下去:“這信,有些急。”

梁鄴聽了,便近前取過信,剛看到信封上幾個字,臉上的溫笑登時冷下去。善禾不明所以,一壁剝粽葉,一壁問:“怎的了?”

梁鄴不答,撕封展箋,臉色愈來愈沈。待最後一字看完,他默了半晌,驀地擡眸,見善禾擰著細眉看他,方意識到失態,揚了笑看她:“無事,不要緊。”正要將信燒了,手卻一頓,像是想起什麽,最終僅是把信箋重新折好,塞入信封,大喇喇擱在案上,便不再提此事。

臨走前給他佩荷包,善禾彎腰仔細整理著絳帶。他忽地擡手,單手撫上善禾的臉,迫她昂起頭:“今兒回來不會早,你要累了,早些歇息。”

善禾一笑:“知道,爺要出去赴宴。才剛說過的。”

“起來。”他扣著她的下巴。

善禾被他弄得摸不著頭腦,依言起身,他便又俯首,在她唇瓣落吻,好一會兒才松開,丟下一句“好好的”,凝眉出去了。

善禾望他昂揚背影,拿手背擦了擦被他吻過的唇角頰邊肉,笑意慢慢褪去。她獨自回屋,思量著待會兒探視晴月的事。忽而一陣穿堂風,把桌上的紙箋吹起來,窸窸窣窣地響動。善禾走上前,掌心一壓,拿鎮紙鎮好,卻發現剛才被他隨手丟在旁邊的信封上,“阿兄梁鄴收”五個字分外熟悉。

她心頭一跳,想起適才梁鄴看信時愈來愈沈的臉色,心口撲通撲通直跳。善禾強忍住心底的暗潮洶湧,隔窗看了看外頭,院裏已不見梁鄴身影了。彩香、荷娘坐在廊下做針線,彩屏在熬藥,衛嬤嬤在自家屋裏用早膳,妙兒晴月也都在屋裏。四下無人。

她顫顫伸出手,展開信箋,一字一字看過去。但見信上雲:

阿兄鄴臺鑒:見字如晤。兄赴殿試在即,愚弟遙望京都,惟願阿兄青雲直上,魁星點鬥。自善善去後,常覺神思恍惚,心鏡蒙塵、魂若離舍。然日前得善善所贈軟甲,竟如雲開見日,恍悟此或是天意冥冥,亦是善善示我不可頹唐自棄。既善善為我前程殫精竭慮,弟又何敢負此深恩,蹉跎歲月?兄展此箋時,弟應已策馬北川,投身行伍。此一路志在功名,定不負阿兄多年教誨。待歸期至,盼兄已冠冕瓊林,弟亦能尋得善禾蹤跡。臨楮神馳,惟願阿兄珍重、珍重、珍重!弟梁邵頓首再拜。

善禾怔了怔,望著信上熟悉字跡,忍不住墮下淚來。她忙揩了清淚,抿唇把信重新收好,擱回原處。只是信中所言,字字懇切,句句錐心,她情不自抑,只好拿出帕子把眼角的淚珠一一抹掉了。

梁鄴站在廊角暗處,將善禾瞬間鮮活又迅速暗淡的眼神看盡。等善禾抹著淚走入寢屋深處,再看不見她的影兒,他才沈著臉色,驀然冷笑出聲,而後闊步向外走去。

梁鄴行出巷口之際,忽勒馬回望,宅院灰墻寂寂立在天光裏,不由想到善禾寂寂立在灰墻後。成敏不知方才這樁官司,小心問:“爺可是落東西了?”梁鄴搖頭,淡聲:“沒。”兩腿忽地夾緊馬肚,揮鞭駕馬,向大燕皇宮文華殿奔去。仍舊是那陣風,吹得他織錦繡竹的袍角獵獵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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