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她像個白瓷娃娃蜷臥臂彎……

關燈
第51章 第 51 章 她像個白瓷娃娃蜷臥臂彎……

梁鄴通體舒暢地倚著軟墊, 懷裏睡著肌膚微微發燙的人兒,但見她肌理瑩白, 滑膩如脂,墨發紅唇,以及肩窩胸脯上才剛新烙的印子,渾似個白瓷娃娃蜷臥臂彎,教人心底軟了又軟。

善禾擡起頭看他,薄汗將碎發粘在額前,她沖他笑了笑。他忍不住伸出手, 替人把碎發攏上去, 又忍不住把手留在她頰邊, 看她枕著自家的手漸漸闔目。

善禾枕在他的掌心, 輕聲嘆道:“大爺,我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家, 也沒有倚仗。”她曾以為自己能做自己的倚仗,如今卻發現, 在權勢面前, 一切都是虛的。

梁鄴一笑, 捏了捏她的鼻尖:“這是犯癡了。你倚仗全無,那我是什麽?”

“我能信你嗎?”

梁鄴聽她這話問得認真,也不能不認真答起來:“善善, 只消你真心同我過,該你的,一樣缺不了。你要什麽,只管同我開口便是了。”除了正妻之位。他沒說,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與善禾說那些功利的傷情話兒。

善禾這才悠悠睜眼, 漆黑的眸子幽幽盯住他:“梁鄴,我要的很少,我不要那些什麽虛名,也不要那些什麽風光,你肯給我一個地方安置我,安置晴月,就足夠了。我性子柔弱,我知道的。但我還有點執拗,我也知道的。所以,你帶我去京都,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我……我曾經與二爺的關系?你能不能就讓我做個最簡單的丫鬟,就說我是你撿來的、家生的,隨便哪來的,但不要說我是那個被陛下抄了家的金陵薛氏女,好嗎?”

梁鄴默然片刻,應道:“……好。”

“還有,”善禾忙握住他的手背,“晴月是我家唯一的一個人了,你能不能……”她忍不住哭腔,“待她好一點點?不要打她,不要讓人苛待她,等過些日子,我還想幫她選個好夫婿……大爺,我現在有了您,可是她還是只有我一個啊。她千裏迢迢從金陵跟我來到密州,現在又跟我去京都,她沒過過幾日好日子,卻無緣無故吃了那麽多苦,我、我實在不忍心。上次她被打成那樣,我恨不能去替她……”

她伏在梁鄴胸前流淚,淚順著肌肉.溝壑緩緩流下。

梁鄴撫著她的一握清涼烏發,忽而很想感嘆:原來這就是美人計啊。

她這般伏在自家身上,一絲.不.掛的,懇切求他。她身上還有他的氣息、他的痕跡、烙著他留下的印子,他焉能拒絕?

於是,“好,善善。”

接下來的兩日,梁鄴已然徹底忘卻午後來、用完晚膳便走的約定。在善禾這裏用過晚膳後,他回去處理公務書信,善禾則去看望晴月。等善禾沐浴回來,他也已沐浴完畢,倚榻讀書了。

衛嬤嬤倒不多見了,即便善禾與之遇上,也各走各路。善禾聽彩屏講,衛嬤嬤到底還是私下裏去尋了梁鄴,梁鄴爽快地補了銀子,但也同衛嬤嬤說:“薛娘子如今溫順許多,就是還有點兒擰,不過也罷了。嬤嬤不必與她計較,那個晴月也不用多管,幫忙照顧晴月的小丫鬟都裁了罷。橫豎如今薛娘子屋裏多了個妙兒,自能幫著照顧病人的。嬤嬤只替我打理大房庶務便是。”這番言語下來,梁鄴是把善禾架到與衛嬤嬤差不多的地位,分明是把衛嬤嬤的權分了些出去,單晴月與妙兒二人,衛嬤嬤就管不著了,也使喚不動了。

尤其是妙兒,與船上人漸漸相熟後,大家才發現她原是個鬼靈精,偶爾還悄摸兒地刺衛嬤嬤兩句,偏偏都能躲過去,躲不過去的,就好聲好氣跟衛嬤嬤福身道歉:“哎呀,衛奶奶,我年紀小,實在不懂這些。您就甭跟我這小心眼的一般見識,我回去,立即請薛娘子好好教我。下次再犯,我就讓娘子掌我的嘴!”這番話,又是說衛嬤嬤應該大人有大量,老人有老量,不該小心眼同她個小丫鬟計較,又是暗示自己是薛善禾管的,要罰,就得請薛善禾來罰。後來有次真鬧到善禾面前,善禾便效仿之前成敏的舊例,罰了妙兒一個月的月錢。衛嬤嬤也無可奈何。畢竟丫鬟吃穿用度皆是主家供給,短一月錢銀,原不打緊。

六月三十日,畫舫漸漸攏岸。船上仆婢穿梭忙碌,拾掇箱籠行裝,梁鄴也在擱書畫的屋裏,督著懷松、懷楓搬運字畫。成安帶著兩人先自下船交割,不多時,喘著大氣兒跑回來。梁鄴手中正檢查著梁老太爺的幾幅墨寶,見成安如此,不由笑道:“倒少見你這倉皇模樣。說罷,怎的了?”

成安喘著粗氣,答道:“岸邊兩隊人馬,除了早前說好的歐陽老大人派來接咱們的人,施家也著人來接了!”

梁鄴眸色一凜:“不用管,請歐陽家的小廝上船幫忙擡運行李罷。”

“這怕是不好。”成安喘籲籲道,“歐陽家派來的是林大管家,統共八九個小廝,兩架馬車。施家那邊,舅太太和表少爺親自過來了,烏泱泱的,好大一堆人。這會子表少爺正同碼頭的人說話,說是專程趕來接大爺您家去的!”

舅太太,也就是梁鄴的親舅母周太太;表少爺,自是梁鄴的表兄施元濟,現任六品營繕郎的。

這兩年與施家走動疏淡,連上次老太爺的喪禮,施家也就派了施元濟過來磕頭悼念,說是舅老爺舊疾覆發,不宜遠途。梁鄴兄弟倆心中自是不痛快的。

故而此番梁鄴歸京,只寫信告予歐陽侍中。因梁鄴如今身份不夠,歐陽家只派遣林大管家來接,卻也是合情合規矩。

這會子周太太、施元濟貿貿然皆來迎迓,又特特與外人說是來接梁鄴家去,顯見得是要與歐陽家的人打擂臺了。可周太太是四品誥命加身,施元濟六品營繕郎,林大管家如何招架?梁鄴夾在施家與歐陽家之間,著實難辦。論血緣親疏、論來人的身份地位,梁鄴應當跟著施家走。論本心,他自然想去歐陽家借住。

梁鄴臉色一沈,將幾卷墨寶交與懷松:“老爺子的東西都仔細擱好了。把薛娘子喊過來,讓她盯著。”說罷,領了成安徑直下船去。

那廂善禾正同屋裏的人收拾東西,驀地,懷松請她過去,說是大爺讓她幫忙盯著搬運字畫。這一路上,善禾面上雖沈靜跟隨懷松過去,實則心裏頭迅速盤算著。自她來到梁鄴身邊,她完全是個丫鬟地位,每日只應付梁鄴的軟磨硬泡,偶爾應付應付衛嬤嬤,其他時刻都是自己過的,或陪著晴月過的,旁的再也沒有了。

這會子讓她幫忙安排字畫等事,無疑是梁鄴對她的信任重了些。這是好事。等梁鄴完全信任她時,她便可想方設法偷出自己的奴籍文書了。

雖如此想,善禾口中還是裝得乖順些:“懷松,何事這般要緊?怎麽忽地喚我?”

懷松便把方才成安所稟報的事清楚講來。善禾一聽,便知這遭梁鄴怕是不能如願了,施家派來的人,論親疏、論品秩,皆壓過歐陽家林管家一頭。值此殿試當口,若拒了母族盛情,傳出去只怕清譽有損。

果不其然,善禾剛盯著小廝們把書畫裝攏完畢,外頭已喧聲大作。凝神細聽,但聽見有人吆喝著:“手腳都仔細著!磕碰了梁大爺的物件,回去仔細太太剝你們的皮!”

旋即又響起一道女聲,端的穩重:“成天價在外頭敗壞我的名聲,回頭先揭了你的皮!”

那吆喝聲便收了勁,換上一股告饒的聲氣:“母親饒命!”

善禾猜到這便是舅太太周氏與表少爺施元濟了。忙忙招呼了書畫室的小廝們一句:“東西擱好了就出去給舅太太跟表少爺請安。”

說罷,善禾先斂裙去了,朝面前這對母子福身作禮。梁鄴跟在他二人之後,冷著臉。

周太太見是個丫鬟,隨意勻了點眼風:“嗯,起來罷。鄴哥兒,此間也是擱行李的?”

梁鄴淡聲道:“嗯,全是擱書畫的。”

施元濟點點頭:“各有多少項?”

“書法七十六卷,藏畫四十二幅。”

周太太頷首:“是了,你祖父生前尤擅書法,連宮裏還收了兩卷呢。”她一壁往書畫室去,一壁轉頭笑問:“鄴哥兒,老爺子當時留下多少幅手澤?”

善禾忙垂頭讓出一條道,以便周太太一行人進去。眼前足影囊囊,忽而一雙玄色皂靴行至善禾視線之內,驀地停住。那人擡起手,捏了捏善禾下巴,低語:“回房去。”

善禾把頭垂得更低,道一句:“好。”要走,那廝卻不放,扣著她的下巴,反就勢在她頸間恣意一撚,揉了下她穿了金耳墜的耳垂,這才把她松開,大步流星往裏頭去了。

室內的人已生了怪,轉頭,恰見一朵翩躚衣袂消失在門廊。周太太微蹙眉:“鄴哥兒,怎的了?”

梁鄴走進,敷衍答道:“二十來幅,我與阿邵各一半。”頓了頓,他笑,“不過,泰半留在密州了。”

善禾回房時,她的行裝已被搬得差不多了。彩香與彩屏正坐她屋裏,見她來,彩香忙站起來,笑:“娘子忙好啦?”

善禾含笑點頭:“你們怎的也過來了?外頭不忙麽?”

彩屏嘴一努:“來避難!”

彩香瞪了她一眼,方道:“施家的人不是上船幫忙了麽?他們人多,平素幹活又都熟悉,衛嬤嬤就讓我們歇下了。等會兒把晴月扶下去,就再沒有我們的事了。”

彩屏忍不住道:“這倒稀奇!租船的是大爺,行李也是大爺的,這施家的一來,好像什麽都是他們的了。連我們也要聽他們安排調遣,還說我們礙手礙腳,什麽人吶!都是人下,誰比誰高貴!”

善禾忍不住笑開:“樂得清閑豈不好?咦,衛嬤嬤呢?”

彩屏白眼翻上天:“臭老媽子墻頭草,這會子她又是施家出來的經年體面的老嬤嬤了!跟我們可不是一派。”

“這話倒也不虛。”善禾笑道。她一徑兒走過去,攬著彩屏肩頭坐下,彩香趁勢斟了盞茶,擱在善禾面前。

善禾同她笑笑:“多謝。”方對彩屏道:“過些日子衛嬤嬤怕是要挨罰了。”

“挨罰?”彩屏來了勁,“誰能罰她?大爺那般敬她,誰來罰她?”

善禾道:“自是大爺呀。”

“我倒弄不明白了。”

彩香跟著這句話眼睛轉了轉,咂摸出善禾的意思來。她遲疑道:“娘子的意思,這回施家能這麽準地知道我們哪日靠岸停船,是衛嬤嬤說的?”

善禾點點頭:“大爺二爺都不喜歡施家,今天歐陽家也來了人了,足見大爺原先的計劃是在歐陽家借住的。偏偏施家過來人了,來的還是舅太太、表少爺,你說,我們這圈人裏,誰最可能跟施家來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