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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虐,慎入) 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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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虐,慎入) 從了他。……

成安把晴月喊過來時, 周遭已悄悄聚了些看熱鬧的小廝丫鬟。

沒有刑杖,成敏只好拿了根木槳立在一旁。

梁鄴負手而立, 背對眾人。善禾跌坐在他身側,雙目空茫、行止麻木。甫一見晴月,連日的委屈湧上心頭,善禾撐起身子,喊了聲她的名字,就要撲過去。卻被梁鄴扯住衣領,重又跌回來。

他這才轉身,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與彩香道一句:“把大房的人都喊過來罷。”

不多時, 人烏泱泱站了三四排, 俱抻著頭把目光註在善禾身上。

善禾早把臉低下去,認命般枯坐在那兒, 紋絲不動。

梁鄴便同衛嬤嬤道:“嬤嬤, 日後大房的規矩,還需交給嬤嬤您執掌了。”

衛嬤嬤頷首, 向前一步, 穩聲道:“大爺所托, 我莫敢不從。”她轉臉同眾人道:“大爺寬厚仁慈,不忍苛責犯錯之人。若是在密州,那倒罷了。此番去京都開門立府, 規矩勢必要修嚴。倘若還像從前,豈不教人家看大爺笑話?從今往後,再有言語無狀、以下犯上者,按例受罰。”她勻了眼風給成敏:“成敏,言語無狀、以下犯上者, 杖十。動手罷。”

說罷,懷松、懷楓立時上前,扭住晴月把她按在條凳上,晴月不明所以,大喊著:“我沒有!我被你們關在屋裏,我何曾以下犯上!”

衛嬤嬤笑:“你是伺候薛娘子的,薛娘子犯錯,便是你錯。薛娘子當罰,便是你罰。”

晴月楞了楞,反抗停滯一瞬:“什麽?”人已被按倒在條凳上,手腳皆被捆住。

一直縮在梁鄴身側、不發一言的善禾忽而起身,沖將上去趴在晴月身上,抱著她,善禾哭道:“對不起,是我累了你。”

很多很多事的對不起,不僅僅是今天。這份對不起往前回溯,善禾驀然覺得,兩年前薛家被抄,也是對不起——害晴月丟了大丫鬟的差事,離了自小生長的金陵,跟著她一直輾轉流落到密州。

成敏舉高的木槳僵在半空。

衛嬤嬤同彩香、彩屏道:“把娘子拉開。”

二彩只好走上去,揪住善禾的衣袖,都不敢使全力,彩香輕聲在她耳畔說:“娘子快別犟著了。這會兒好好認個錯,讓大爺開恩罷。”

善禾不說話,只死死抱著晴月。

梁鄴沈眸:“把她拉開。”

彩香與彩屏只好使力去扯,晴月也哭著讓善禾松手,偏偏善禾攥得太緊,什麽話都不說,所有力氣悉數用在護晴月上。

衛嬤嬤皺了皺眉,轉頭看梁鄴。梁鄴冷著臉,長嘆一氣:“罷了,交給嬤嬤了。”轉過身去,不願再看。

衛嬤嬤得了令,老目中閃過一絲狠戾,她道:“哥兒早該如此。當日你家老太爺就是太心軟仁善,才把梁家走到如今地步。三姑爺病逝後,梁家這麽多年都沒再出個能立得起來的子孫,好不容易才盼得哥兒你有出息。若依著哥兒外祖家的規矩,不說別的,就像薛娘子這樣的倔強性子,也早被馴服軟了。”

從前她絕不可能在梁鄴面前說這話,只是這些年看梁鄴一步步走到京都,看他與梁老太爺逐漸迥異的行為處事,看他越來越像如今的施家家主,衛嬤嬤心裏感到一絲欣慰:梁鄴身上,更多留的是施家的血。

他既有梁家人的天資博學,又有施家人的冷心冷情,這才是能位列鹓班鷺序、致身青雲的人啊。衛嬤嬤自覺她那年少早逝的三小姐,終於能瞑目了。

衛嬤嬤走上前,好聲好氣先說一句:“請娘子起身。”

善禾本就不喜她,索性把臉埋在晴月肩窩,輕聲寬慰她:“別怕,有我在……”

話音未落,她腕子忽被人扣住,攥著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善禾感覺自己骨頭都快被人捏碎了。她吃痛呼出聲:“啊!”

衛嬤嬤擰著她的腕子,見她五指漸漸松脫了力,忙對彩香等人道:“還不把娘子拉開!”

彩香、彩屏得令,立時抱住善禾,將她從晴月身上拉開。

善禾掙紮著要撲回去,可此時已有另兩位丫鬟得了衛嬤嬤的話,抱住善禾身子,不肯她動彈。四五個人,轄制著善禾,如深淵吞噬掉她所有的反抗。她被人拖到距離梁鄴幾步遠的地方,反抗全都被壓下。

啪的一聲,木槳落在晴月腰臀間,晴月淒厲的慘叫撕破長空。

善禾渾身一個激靈,緊接著是不住地發抖。

她失聲道:“天哪!晴月!”她眼前黑了又黑。晴月在這空檔兒裏又生生受了兩杖,臀部的衣物已血染殷紅,刺目驚心。

善禾忙喊:“夠了!夠了!成敏你住手!”

成敏仿若聽不見似的,又一槳落下。

晴月痛得厲害,頭也擡不起來了,耷拉在條凳上,進氣也弱下來,只大口大口出氣。她開始哭,對著善禾,喊的卻是母親:“娘——我疼——”

善禾睜著一雙猩紅淚眼,反抗驟然停滯住,眼淚斷線般滾落。

晴月又忍痛道:“姑娘,小姐!你別看啊!”

第五下重重落下來。

晴月叫得更慘。她聲音徹底弱下來了,口中似乎咕嘟著吐出血泡:“小姐……”

她已被巨痛吞噬了:“小姐,你放棄罷……”

“你從了大爺罷……求求你……”

“你從了他罷……”

“——我疼啊!”

善禾如遭雷擊,她築在心底的最後一道墻終於徹底坍塌。她眼望著成敏高舉的木槳,失聲痛哭道:“住手!”

她哭得太過淒慘,成敏也楞住了,去看衛嬤嬤,等衛嬤嬤示下。衛嬤嬤兩瓣幹唇蠕動,正要開口,卻聽得善禾泣聲道:“梁鄴,我錯了,我錯了……你放了她罷……”

衛嬤嬤最終把話咽回肚裏,沒開口。

善禾掙紮著:“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我與大爺說話!”

彩屏本不打算放,彩香暗暗瞪了她一眼,於是八九只手一齊放輕了力道,善禾很快逃脫桎梏。

她踉蹌著跌到梁鄴腳前,雙手攥著梁鄴玄色袍角,兩膝跪下,聲淚俱下:“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大爺,您放了她罷……我再不會了,我以後一定聽話……”

她額頭抵住雙手,整個人蜷跪在他面前,不住地顫抖。善禾的淚水很快打濕他的袍角:“求求您……大爺,求求您……我一定聽話,一定乖順,我一定不會忤逆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你別罰她……求求你,行嗎……”

頭頂,是男人沈穩如鐘的聲音:“你早如此,晴月何必吃這麽多苦?”他把人從腳前撈起來,掰過她的臉,面朝晴月:“你看看,她身上的傷、身上的血,皆系你不聽話的緣故。”

善禾的臉被他大掌扣著,說話動作皆有限。她木木地點頭,口中不停重覆:“我會聽話的……會聽話的……”

於是,梁鄴蹙眉同衛嬤嬤道:“嬤嬤,小懲大戒,倒也罷了。但是規矩不可廢,十下杖刑,一次也不能少。”

善禾猛地擡頭。

梁鄴含笑捏了捏她的臉頰:“可是薛娘子心疼晴月。成敏,你輕點力道,混過去罷。”

成敏應了聲“是”。

梁鄴又道:“彩香,扶薛娘子回屋休息。嬤嬤,這裏交給您了。”

善禾便被彩香、彩屏二人夾峙著擁回屋內,梁鄴厭煩此等場景,也沈著臉色回了屋。待得梁鄴一走,成敏把木槳丟給成安:“我輕不下來,成安,你來罷。”

接下來,衛嬤嬤又對此間所有丫鬟小廝訓誡立規,讓眾人觀完行刑,才把他們遣退了。

善禾坐在榻沿,兩眼空茫,絞著手指,凝神聽外頭動靜。可是只能聽見窸窸窣窣的響動,卻沒有晴月的哭聲了。她忙忙同彩香說:“彩香,她不哭了,你去看看啊。”彩香嘆了口氣,徑自出去。

獨留彩屏在屋。她捧了靶鏡、取了木梳,給善禾篦淩亂的頭發。

鏡中,彩屏見善禾靜靜流淚,癟嘴:“老是哭,大爺見了又得不痛快。娘子好歹想想大房的好,多笑笑啊。”

善禾忙用手背拭淚:“嗯,我不哭了。”話畢,淚又流下。

彩屏再嘆。

善禾看見靶鏡中彩屏臉上的幾道紅痕,不由問:“你臉怎麽了?你也被罰了嗎?”

彩屏冷笑:“跟人打架了,她給我臉上掛彩,我把她頭發薅了。”

“哦。”善禾道,“那他們沒罰你麽?”

“怎麽沒有?一個月月例呢!”

“沒打你?”

“大爺從不動刑的,至多罰些月例罷了。”她忽然意識到今日晴月被打,善禾是在執拗這個“被罰”。她不由問,“娘子今兒犯了什麽錯?怎麽就到這地步?”

善禾木然道:“我……彩屏,你知不知道一句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哦,我明白了,娘子是以大爺之道還治大爺之身了。”彩屏噗嗤一笑,“哎,我也不知道如何說。但彩香有句話是不錯的,活著才是頂頂要緊的。就像這次蘩娘——”她意識到失言,忙噤了聲。

善禾握住臉:“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沒辦法接受我這樣子活……”

彩屏蹙眉:“接受不了的結果,娘子你今天也看到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人接受得了自己的活法呢,不過是捱日子罷了。譬如我,還想托生公主娘娘呢,可還不是困在後宅裏頭為奴為婢?難不成我就想著去死?”

善禾慢慢說:“是,我知道……我會努力接受的……”

彩屏一笑,俯下身貼在善禾耳畔:“誒,二奶奶,您別難受。大爺那般的人物門第根基,他還巴巴兒地要您,您也不虧呢。”

善禾一楞,雙眼睜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彩屏又站直身子,繼續給善禾梳頭,嘴邊含笑:“我說糊塗話了,娘子別介意。”

善禾微微頷首。

頭發梳好了,臉還花著。彩屏便又去打了水,把白巾子絞幹,給善禾擦臉。擦去淚珠,臉仍素著,兩只眼紅腫似桃兒,面色也慘白得厲害。彩屏扶善禾坐到妝臺前,給善禾描春山、敷粉面、點絳唇。菱花鏡裏,很快又是一張黛眉朱唇芙蓉臉了,清麗溫婉,就是眼梢含著一段愁情。

彩屏有意哄善禾開心,本欲說笑解頤。只是剛說了沒幾句,善禾忽而擡眼看她,平聲道:“那個衛嬤嬤,從前怎麽沒見過?”

彩屏見她有好奇心,心裏不由地寬慰些。有好奇心,說明有好好活下去的希望。就怕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無所謂,那才並非長久之象。於是,彩屏轉了轉眼睛,搜索枯腸,把她所知的關於衛嬤嬤、關於早已病故的施太太的事,細細講來。其實故事中的人,她幾乎沒見過,連衛嬤嬤在今天之前,也不過是幾面之緣。不過她是梁家家生子,兼之她本就是愛說愛笑的性子,是八卦隊伍裏的急先鋒,因此她說起來就好像自己親歷一般。

彩屏絮絮開了口:“衛嬤嬤,是大爺二爺的母親、也就是病故的施太太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

“施家,世世代代生活在京都,闔府上下,人人都是一顆富貴心、兩只體面眼,不說主子,就說他家出來的奴仆,走起路來也趾高氣昂像只雄赳赳的大公雞。現有例證——”

善禾聽到“雄赳赳的大公雞”一詞時,略略彎了唇瓣。

彩屏見她終於有點笑意,心中得意,繼續道:“單說一件,娘子嫁來咱們家,做了近兩年的管家奶奶,可與施家有多少往來?”

善禾一怔,這才想起來,施家似乎永遠活在賬冊單子裏,而且僅僅是從前的賬簿。自她嫁入梁家,施家與梁家已有兩三年連節禮都沒通過了。

善禾搖搖頭:“似乎沒有過。”

彩屏笑了,她說話也不忌諱,直接道:“那是自然。施家現今家主、施太太的嫡親兄長、兩位爺的親舅舅,那會子來了四五封信,很看不上咱二爺的婚事,不肯二爺娶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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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搭配紅燒肉食用[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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