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遭遇路匪。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遭遇路匪。

善禾聽得臉色慘白。

她正要開口, 騾子忽發出一聲長嘶,緊接著一支箭鏃破空而至, 半截箭桿直透入車內。

善禾與晴月皆怔住,尚未及問,成敏已跳下車板,喊道:“碰上路匪了!懷松,速騎成安的馬去尋大爺!”

聽見“路匪”二字,善禾心一沈,擡手將車簾悄悄掀起一線, 但見四五十步腳程開外, 齊齊整整佇著一排蒙面漢子, 掃眼看去約莫十來人, 俱短打裝扮,手持鋼刀, 跨坐棕馬。為首的路匪體形魁梧膘壯, 下頜虬髯溢出蒙面黑布巾,此刻正拈箭搭弓, 覷準了青綢車的方位。

那人目力極尖, 瞥見簾後露出的半張粉面, 眉眼清麗嫵媚,不由同身旁弟兄笑道:“車上是位娘子哩!”說罷,箭頭下沈, 瞄定車前騾子,弓開滿月,撒手便是一箭。

“嗖”一聲快響,容不得善禾反應,那箭已直直射中騾身。青騾受驚吃痛, 嘶鳴著揚起前蹄,拉著青綢車左沖右撞,須臾間便已沖出官道,悶頭攮入道旁枯草叢中。

善禾和晴月顛得七歪八倒,一會兒磕了額頭,一會兒撞到脊背,整個人不能得個囫圇時候。可憐晴月左臂剛受了傷,尚未好全,眼下又受這些顛簸,慌亂間手臂早已狠狠砸在車壁,“哢擦”一聲,緊跟著刀割般劇痛,是臂骨折了。晴月痛叫一聲,頭一歪,登時暈死過去。

這廂成敏與成安剛從車板下取了各自兵刃,便見騾子拉著善禾橫沖直撞,二人也顧不上與那夥路匪周旋,忙要去救人。

眾路匪見狀,俱敞懷放聲大笑。隨著虬髯漢子一聲唿哨,十來匹棕馬揚蹄奔來。但見塵土蔽日如霧障,鋼刀亂舞耀銀光。成敏、成安見此陣勢,只得舍了青綢車,提刀與路匪鬥將起來。

怎奈寡不敵眾,成敏、成安僅只兩人,不多時便負傷力竭,落了下風,各被四五條莽漢圍得跟個鐵桶似的。

青綢車內,善禾低聲急喚晴月名字,始終聽不見回應。她不敢出去,亦不敢發出多大響動,生怕招來那群兇神惡煞的路匪。趁成敏、成安與他們纏鬥,善禾急切地想喚醒晴月,好叫她跟著自己趁亂逃走。

偏偏晴月暈得死,善禾沒法,只好擡起她右臂擱在自己肩頭,想將她拖出去。尚未動身,車簾“唰啦”一聲猛地飛起,如瀑天光直直灑進來。

虬髯漢子鋼刀挑著氈簾,瞧見方才那清麗娘子正背對自家,薄肩細腰,黑發如藻,嬌怯怯伏在車壁上,把渾圓玉臀和那掩在裙袂下的兩只金蓮對著自己,已然心頭微癢。

見善禾僵著不動,顯然是被嚇得唬住了。他咧嘴一笑,大掌掰著善禾的肩,硬生生把她擰轉過來,要把臉也看個真切。粉面黛眉,杏眼櫻唇,他粗粗一掃,還未看得仔細,一道銀光微閃,直直向他肩膀刺去。

善禾緊緊攥著翠梅簪,聽這人悶哼一聲,顫著手又把簪子餵進去一寸。

漢子略吃一驚,反倒朗聲大笑:“倒有些氣性兒!”說罷,單手扣住善禾的腕子,幾乎要將她臂膀拗折。

善禾本以為至少能暫時擊退此人,沒想到他根本不在意肩頭的傷。在力量懸殊之下,善禾手臂又被他強扭著,痛得厲害,她只好松脫了翠梅簪,含淚哀告:“大爺,大爺!求您行行好!放了我罷!”

那漢子如何肯松手?他一壁扣著善禾腕骨,一壁拔出肩上的翠梅簪,簪頭滋啦帶出一溜血絲。漢子把簪子胡亂插到善禾雲鬢中,道:“今兒遇著大爺我,是你造化!我不怪你無故傷人,你也莫要矜著了。到晚去我寨上,俺們倆好生親香親香!”話落,拽了善禾手臂就往外拖。

善禾另一只手死死扳住車窗,不住地飲淚哀求。

漢子哪裏還聽得進去這些,他見善禾秉花容月貌,雖穿著樸素,但清麗妍雅、氣質如蘭,應當是大家閨秀出身,早存了霸占之心,而況她還傷了自家,更不肯輕易放過這小娘子了。他本想好聲好氣地把人帶回去,今見善禾實在不識擡舉,怒從心來,揚手就是一記狠辣耳光,重重摑在善禾臉頰。

善禾被打得頭暈眼脹,整個人撲倒在晴月身上重重吐息。再擡眼時,她半張臉紅得厲害,配著兩只哭得紅腫似桃兒的杏眼,實在楚楚可憐。那漢子一見,心頭邪火更熾,不由分說拖出善禾,將她扛在肩上。善禾手腳齊用,胡亂踢打掙紮,卻連挨了那漢子好幾個耳光。那漢子見善禾掙紮不休,索性扯裂善禾衣裙,撕作布條,把她雙手反剪著捆住了。末了,善禾整個人如灘爛泥一般伏在他寬肩,腦子雖醒著,身卻失了力,再難動彈分毫,渾似砧板上的死肉。

車外,成敏與成安俱被制伏,反絞著手跪在地上。

漢子沖兄弟們一笑:“車裏還有一個!賞你們了——”他話音甫落,虎軀猛地一僵,整個人滯住,緊接著嘔出一口濃血,頃刻間汙了善禾破碎衣裙。

劍影迅疾,眾人尚未來得及看清。只見一支雕翎箭已直直刺入漢子胸口,深深沒進去。

梁鄴踞著白馬,緩緩放下雕弓,冷眼睥睨而來。他身後亦跟著十數位騎馬的護衛,俱佩軟甲、握長刀,顯見是行伍出身。

那些路匪見來者氣象森嚴,為首者更是錦衣華冠、氣派清貴,知其來歷不俗,便都不敢造次。眾路匪幾下眼神交錯,討定主意,齊齊丟了成敏、成安二人,忙去救下虬髯漢子,再撂下幾句狠話,策馬亂糟糟如鳥獸散。

當中還有一莽漢要將善禾擄走的,剛把善禾扛在肩上,又受了一箭,整個人翻滾著落下馬。眾路匪只得又救下他,舍了善禾,奪路而逃。

善禾趴伏在地,兩手反剪,臉上早擦了一層黃土,狼狽不堪。她虛弱擡眼,見梁鄴已馭馬行至跟前,翻身下來,神色焦切地替她解開縛手的布條,將她攏在懷中,拍著她背輕輕安撫。

善禾渾身乏力,半張臉沒在梁鄴胸前的錦衣中,嘴角已淌出血。她瑟瑟抖著,見是梁鄴,心底升騰起莫大的委屈,哽咽道:“大哥,我……”

還是大哥。

梁鄴輕拍脊背的手頓了頓,他笑得艱澀,自懷中取了帕子替她擦拭嘴角,穩聲道:“好了,好了,那群歹人已被我趕走了。善禾,你莫怕。”

善禾淚流不止,忽而鼻尖一陣馥郁馨香,她剛想開口教梁鄴去救晴月,下一瞬眼前忽黑,神思停滯。善禾頭一歪,暈死在梁鄴懷裏。

梁鄴漸漸收了笑,把浸了迷魂香的羅帕信手丟開。

彼時護衛們已將青綢車拉回官道,車轅處易騾換馬。成敏、成安二人皆由懷松松了綁。梁鄴打橫抱起善禾,就要往青綢車去。

成安急道:“大爺,小的去報官罷!”

梁鄴腳步未停,低眸看著懷中善禾,並不理睬。反是成敏笑道:“報什麽?把咱大爺也送進去?”

成安摸不著頭腦。

懷松把綁他二人的繩索往枯草叢中一丟,狡黠一笑:“成安哥哥,那夥匪人是我引過來的哩。”

成安怔住,怪道梁鄴來得這般迅速。

他擡起頭,只見梁鄴已小心將善禾抱回車廂中安置下了。

*

架子床上,簾幔松軟垂落;腳踏之側,青煙盤桓徐繞。

梁鄴撥了撥安息香篆,待將熄的香現出覆燃之勢,他重又回到幾案前,繼續修補燒毀的書畫。

善禾醒來時頭昏腦漲,身體乏力。她側過臉,循光望去,只見雙繡並蒂蓮的鵝黃床帳外似坐著個人影,影影綽綽的,看得不甚分明。

此為何處?此乃何人?

她歇了歇,待神思聚攏,才慢慢感受到所躺之處飄蕩晃悠,像睡在船上一般。

睡在船上!

善禾猝然意識到這裏是船艙後,忙支臂起身。只是起勢過速,眼前不住發黑,她擡手扶額,搖了搖頭,尚未甩脫那纏著她的暈眩,手背已教人輕輕握住。

“善禾。”梁鄴坐在床沿,溫聲關切道,“這樣只會教頭更痛的。”

善禾徹底呆住。霎時間紛紛擾擾的舊事湧入腦海,有她逃離梁邵,有她跟隨吳天齊去了農屋,還有她被逼跟著成敏他們離開,半道上卻遇路匪。最後是她睡在梁鄴懷中,看他滿臉焦色安撫受驚的她。

梁鄴握住她的肩,輕聲:“再歇會兒罷。”他力道不重,但容不得反抗。

被他按著重新躺下後,善禾才發覺自己依舊是渾身乏力,手腳發冷。她用力咽了咽口水,張開嘴,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怎……怎麽回事……”

梁鄴替她把淩亂的碎發一一捋好,修長指節輕輕觸到她面頰,若有似無地撫著她面上肌膚。他道:“善禾,你們回來路上遇到路匪,幸好我及時趕到,救下你。你記得嗎?”

善禾微微偏臉,躲開他的觸碰。嗓子實在是啞得難受,她便“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梁鄴並不在意她此刻的抵觸。

人,已經到他的地界了。他有許多時日和精力,慢慢與善禾建立情意。

床頭的小幾上置了一只青花蓋碗。盛了瓷秘色湯藥的湯匙遞到善禾唇邊,梁鄴繼續道:“先喝藥罷。”

善禾抿著唇,不發一言。

他耐心得很,湯匙遞在她唇邊,並沒有收回去的意思。梁鄴悠悠說著:“聽成安說,那幫路匪要擄你回去做夫人。”他輕輕笑開,“善禾,這就是你一門心思求來的自由。”

僅此一句,兩行清淚瞬間滑落臉頰。

她明白梁鄴的意思。這遭若無他,她或許已被那群歹人霸占了。

善禾閉上眼,任眼淚擠出眼眶,艱難地“嗯”了一聲。她想說自己不用他管,可那虬髯漢子猙獰可怖的臉孔似乎又在眼前,正攥著她的胳膊,把惡臭黏濕的汗味貼到她身上,與她說:“小娘子俺們親香親香!”在這世道之下,她確實護不了自己,也護不了晴月。她已經沒有底氣再與梁鄴說甚麽“我自己能活下去”的話了。

梁鄴見她如此光景,也不刻意勉強,只溫聲道:“縱是你怨我怪我,好歹把自己身子保養好,才是正理。犯不著與我慪氣,把身子虧了。再不濟,晴月也傷著。你若不肯吃藥,我也只好把她的藥停了,畢竟你只把她當成親人,把我的心意當作歹意。”

他眉眼容淡,目光落在善禾隱隱啜泣的臉上。她素著一張臉,左頰仍有些腫,兩瓣唇更是毫無血色,再往下,衣領掩映出枯枝般的肩骨,胸脯隨著哽咽一起一伏。枯瘦無光的身軀,實在是太瘦了。郎中給她診脈後亦說:“娘子氣血太虧,還是速速調養,以免虧了身子,日後悔之不及。”

可他並不著急,他深知善禾的軟肋。只要他捏著她的軟肋,他總能有法子讓善禾主動。

果然,聽到晴月的名字,善禾慢慢轉回臉,飲淚望他:“你何苦這般逼我!”

聲音依舊是啞的,依舊不好聽。

但沒關系。

來日方長,他有很漫長的歲月陪她變好,陪她變回那個常入他夢的、那般那般美好的薛善禾。

“逼你的不是我,是這世道。”梁鄴笑得溫潤,“我從來都是為了你好。”

藥勺近了近。

“真不喝麽?”

善禾咬住下唇。

“當真不喝?”

善禾不動。

“那晴月——”

善禾倏而松齒,洩盡渾身氣力般,她緊抿的唇線終於露出一絲縫隙。

梁鄴的笑溢到眼底。一勺接一勺,直到碗底見了空,他方伸出手,用那因常年習字而略生薄繭的指腹,壓著她慘白的肌膚,緩緩抹去她嘴角瓷秘色的藥漬。

“善禾,”他似乎心情大好,“待會兒有人來。”

梁鄴頓了頓,“你要在心底,好好同他道別,知道嗎?”

說罷,梁鄴放下帳幔,將善禾嚴嚴實實藏在賬內。他喚來彩香,低聲吩咐了一句。彩香便端著擱藥的彩漆方盤,福了福身,自退出去了。

梁鄴回到桌案前,重新執筆,繼續修覆那些被燒毀的書畫。

不多時,艙門被嘩啦推開,天光滲進來。

“哥哥喚我來,所為何事?”梁邵繃著臉色,話音疏離冷淡。

-----------------------

作者有話說:翠梅簪!!大家記得翠梅簪麽!

不知道為什麽我每章都能寫到將近四千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