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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善霸王怒懲斷袖徒,失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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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善霸王怒懲斷袖徒,失妻……

有面薄的丫鬟害臊, 尋個由頭躲了出去。吳天齊不以為意,只笑吟吟盯著善禾:“品不品簫, 究竟我不曾見過,不過是聽親眼見過的人傳的閑話罷了。”

霎時間五臟肺腑皆震顫,善禾忍著惡心,捂著胸口,不覺又想起方才梁邵摟抱她的模樣,心中又憤又臊。她把茶盞往幾上一擱,咬唇:“我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吳天齊把笑斂去, 冷聲:“哪樣的人?瞧, 我話還沒說完, 連你也先入為主, 將他定了性,枉你還當過他枕邊人呢。他那‘霸王’的諢號就是這麽叫起來的。”

善禾一怔, 細細咀嚼話中滋味。她撫著胸口, 好容易把頭腦冷得清醒了,才慢聲道:“是了, 人言可畏, 此話不虛。連我都差點錯信了。”她躊躇片刻, 一壁不想再聽下去,一壁又實在好奇,終究是擡了眼:“所以, 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吳天齊屈指轉著茶盞,挑眉同晴月道:“晴月,你家二爺模樣如何?”

晴月猛地被她揪出來,先是一怔,而後回憶梁邵模樣, 道:“二爺自幼習武,身量比尋常郎君高壯許多。”

吳天齊一笑,添補道:“而且豐神俊逸,模樣不俗吧?”此話雖接的是晴月,實是問與善禾聽。

善禾斂眉低眼,冰冷的手背熨了熨發燙的臉頰。

吳天齊繼續道:“四年前,梁邵十四歲,便已經比同歲的小郎君生得高壯了。據說他有兩把趁手的兵器,一為青霜劍,一為紅纓槍,少年郎風姿綽約,秉性豪爽,又能把一桿紅纓槍耍得獵獵生風,非但惹得女娘們傾心,連許多世家子弟都爭相與之結交。那會兒密州刺史名喚裘宏遠的,現今已是兵部尚書,專管大燕軍政。裘宏遠有個三公子,人皆喚作裘三郎,彼時十七歲,只比梁邵虛長了三歲。那個裘三郎生得纖弱,面薄骨軟,素有龍陽之癖。自從見過梁邵耍了一回紅纓槍後,當即就把他視作至交好友,連平日一起玩耍的那些兒郎們都冷落下了,一心只要結交梁邵。梁邵那時年少懵懂,且素來不在此等事上掛心,便只把裘三郎當作尋常朋友。而況梁邵本就是個愛熱鬧的性子,四海皆友,自然不曾提防裘三郎的齷齪心意。”

“直到裘三郎作生辰宴,邀了梁邵往平康坊吃酒。席面上除了梁邵,盡是裘三郎素日狎昵的浮浪子弟,都知道裘三郎的心思。席上,他們一壁輪番勸酒,一壁用言語暗暗勾纏梁邵。及此,梁邵都沒品出裘三郎的深意。裘三郎見梁邵在此事上木訥,反得了邪趣兒,直直開口問梁邵:‘要不要吹簫與你聽?’梁邵猛一下沒反應過來,還真當是絲竹雅事,樂顛顛回說他祖父書房裏有一支上品的紫竹簫,若裘三郎喜歡,下回帶出來請他賞鑒賞鑒。裘三郎以為終於得手,喜不自勝,當即就趴過去要解他腰間汗巾子。”

聽及此處,善禾心中大震,萬沒想到世間還有這般無賴,萬沒想到這般無賴還托生在這樣鐘鳴鼎食之家!與晴月相視一眼,二人臉上臊得幾乎都要滴血。可吳天齊偏偏停在此處,把人心思勾起來。善禾忍不住問:“後來怎樣?”

吳天齊慢條斯理又喝了口茶,方繼續說:“後來?梁邵的身手你不知道?他們那雅間是臨水的,梁邵一腳就把裘三郎踹入水中。索性那池子不深,淹不死人。梁邵自家也跳入水中,按著那廝痛毆。到這,還不算得什麽,畢竟是裘三郎有錯在先。偏偏有了後來的事。”

晴月忙問:“還有後來的事?”

吳天齊挑眉,笑道:“雖說梁邵身手好,但也知這是刺史公子,把人打得掛彩就住手了。可那裘三郎吃了這般大虧,非但不懼,還扯著嗓子罵梁邵。他那種浮浪輕薄人,罵人的話自然也是不幹不凈的汙言穢語,不堪入耳。梁邵見他如此,反倒笑了,揪著裘三郎領子,好聲好氣同他說:‘此間人多,我臊得慌。你既想同我成雙作對,子時三刻,城北過了三步橋有間茅屋,我獨自候你。記住,只許你一人來。有別人來,我可就走了。’裘三郎□□入腦,真個就以為先前是梁邵害臊與他玩鬧,自然連連應承。到得子時三刻,裘三郎如約而至,果見梁邵在此地等他。他以為終於要心想事成,結果梁邵一拳把他撂倒在臭水溝裏,緊接著拳風如雨,臨走時還塞了團溝渠爛泥入他口中,把他捆著丟在溝子裏,淒風苦雨過了一夜。裘家人尋到裘三郎時,人是活著,但臉卻已打爛了,據說現在額頭還有疤,尋了太醫院也無濟於事,這輩子都消不掉。”

善禾驚疑不定:“這是真的?你怎生這般清楚?”

吳天齊冷嗤道:“當日赴宴的,還有我吳家的一個子侄,那兩年正好來密州投奔親戚,客居我家了。呵。不成器的玩意兒,成日裏就知道巴結裘三郎。若當日梁邵把他也揍一頓,我是必定要請個詩人好好表讚梁邵一番的,詩題就叫‘善霸王怒懲斷袖徒’。”

善禾見她這般神色,知她所言不虛。心下黯然,眼前又浮起往日梁邵模樣,悵然道:“那此事如何收場?裘三郎之父可是密州刺史。”

吳天齊道:“鬧成這般模樣,自然難以善了。裘宏遠官運亨通,裘家如日中天,而梁家只剩了個早已致仕的梁老太爺勉力支撐,必定是梁邵要吃虧的。但所幸此事粗鄙齷齪,且那裘三郎正在議親,裘家也不願張揚出去,只教梁邵親自登門賠罪,連禮都不收——呵,他家平日裏沒少收禮,也不缺這點子排場。梁老太爺只好拿出家法來處置梁邵,本是做做面子,打一打就過去了。偏生梁邵不肯低頭,梗著脖子直嚷自己沒錯,抵死不肯登裘家門。氣得老太爺在床上歪了三天,後頭都是梁鄴管教他。”

言及此處,吳天齊勾唇一笑:“聽梁家原先竈上的婆子嚼蛆子,說當時梁鄴問他:‘你知道你打的什麽人?’梁邵也不怯,只說:‘誰是含鳥小囚兒,我便打誰。’梁鄴沒法子,只好親自上門賠禮道歉,梁邵看不得他哥哥為這種腌臢事折節,才不情不願跟過去,到底是服軟了。”

善禾怔住,心中翻攪不歇。怪道那日梁邵說甚麽“男子漢大丈夫也有貞潔德操”,怪道梁鄴如此在意梁家清譽,鉚足了勁兒勢必要科舉高中,原來都是早有根因。

吳天齊講完這一段,撫著杯身不語,單單瞇眼看著眾人。晴月與妙兒等丫鬟們面面相覷,皆怔得說不出話來。

吳天齊笑了笑:“好了!天晏了,該就寢了。妙兒,你領薛娘子和晴月姑娘去她們的寢室罷。”

聽她這般說,眾人也只好起身回屋。善禾心底悵惘著,木然跟著妙兒,卻聽得吳天齊在身後喚了聲她的名字:“薛娘子,還有幾句話,我只同你一人講。”

*

卻說卯正時分,東方亮起魚肚白,緊接著一抹朝霞暈染天際,瞬息鋪陳開來。

梁邵於窄榻上悠悠醒轉,只覺得頭腦暈眩,迷迷蒙蒙地不知置身何處。

他躺了一會兒,待神思凝聚,方猝然憶起昨夜之事。梁邵猛地起身,身上薄毯、掌心紅麝串子皆應聲而落。他望了望空蕩蕩的艙室,處處皆有善禾的痕跡,處處皆沒有了善禾,一時悲涼之情溢滿心頭。

梁邵怔怔呆坐片刻,而後彎腰撿起紅麝手串,麻木地套在腕間,只覺心口突突直跳,恨不能跳脫這副殘軀,隨著善禾一起去。可若是自己跟過去,她應當亦會苦惱的罷?她原就是要擺脫他,才費盡心機出此下策撇他而去的。若他去了,她又該重新謀劃了罷?一念及此,梁邵頓覺五臟六腑俱焚,倒不如再飲一碗摻了蒙汗藥的茶水,徹徹底底昏死在這,總好過面對這世事的煎熬。

他擡手揩了揩清淚,煞白著臉色站起身,跌跌撞撞行至桌案旁,恍惚間瞧見鎮紙下壓著薄薄一張和離書,輕飄飄擱著,卻重似千鈞,生生把他與善禾的夫妻緣分斬斷了。

再凝目一瞧,和離書上的字跡竟分外熟悉起來,有善禾的、他的,還有梁鄴的!——從前他與梁鄴一塊兒讀書,梁鄴苦練過的每一種字體他都格外熟悉。

攥著和離書的手顫得愈發厲害,梁邵下意識咬緊下唇,幾欲出血。怪道呢,善禾足不出戶,她一人如何覓來蒙汗藥、如何神不知鬼不覺仿他字跡寫下和離書、又是如何瞞天過海把和離書送去府衙鈐印?唯有他的好阿兄有這般縝密心思!

下一瞬,喉頭腥甜翻湧,噗地一聲,一口鮮血自心頭噴薄而出,直直噴灑在和離書上,把墨字洇漫得不成樣子。五感六覺俱失,唯心窩生疼,似被千刀萬剮,梁邵撫著胸口弓腰蹲下去,整個人倚著桌腿兒頹然喘息。

地面濺染了數點殷紅。梁邵喘著粗氣,闔目一壁想著善禾的離去,一壁想著梁鄴暗中推手相助,唯獨把他當個木頭爛泥一樣瞞著!心中更是氣血翻湧。待得血漬漸涸,梁邵方稍稍平靜下來。

擡眸,眼前不知何時多了雙皂朝靴,似乎已然立了許久。

梁鄴撩袍蹲身,舉了帕子要給梁邵擦拭唇角血漬,長嘆道:“何必如此。”

梁邵面無神色,偏頭躲開,唯有兩拳攥緊,咯咯作響。

梁鄴正要說什麽,梁邵卻幹凈利落吐出個字:“滾。”

霎時間眸中厲色驟現,梁鄴陰下臉來,唇線繃直:“為兄此心,皆是為了你們好。”

話落,旋即一記拳風閃過,迅疾如電,擦著梁鄴面頰,直直砸在桌腿之上。梁邵睜一雙猩紅眼,目眥欲裂,後牙咬緊:“我與善善,用不著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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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上了個榜,要求一周更新2w字,所以可能會日更啦[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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