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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跑路預告) “今天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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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跑路預告) “今天可以……

步出書房之際, 善禾想起什麽,腳步微頓。她喚來小丫鬟, 細聲問:“二爺今早什麽時候醒的?”

小丫鬟答得恭敬:“二奶奶走後沒多久。”

“醒來就用早膳吃藥了?”

小丫鬟如實道:“沒呢,先去的書房。”

怪道呢,昨兒才去的雲岫坊,今日點翠頭面就出現在她包袱裏,還留了字條。善禾點點頭,自讓她退下了。

只是還未來得及深思,晴月已從外頭趕回來。晴月一路匆忙小心, 回到漱玉閣時額角早沁了薄汗。善禾站在一旁, 斟了茶予她:“有人發現嗎?”

“沒有。”晴月牛飲而盡, “今天園子裏忙, 沒人留心我。”

善禾點點頭:“吳坊主同意了?”

晴月擱下盞,鄭重點頭:“嗯。她說她不要銀錢, 就當做個人情, 只要姑娘的畫日後都賣給她就行。還有幾句話,坊主說等見了面再與姑娘細談。”

善禾垂眼斂眉, 語氣定定:“好。”

自蘭臺軒回來後, 善禾心口總擱著事。她直覺著尋梁鄴幫忙似乎是步錯棋, 但也說不清究竟錯在何處。也許是心意不同,善禾自覺自己這樣要與梁邵和離的人,騙他時都要猶豫再三, 而打小與弟弟一同長大的梁鄴,卻能將欺騙粉飾統統粉飾成“為他好”。若她是梁邵,必定寒心:他與兄長並無矛盾,何至如此?

故而她派晴月去了丹霞畫坊,求吳天齊襄助。所謂襄助, 對善禾來講萬分重要,於吳天齊而言,不過是派兩個人把善禾領到自家空置的小別院裏住上幾天,一應用度不必她操心,還能得善禾一個不亞於救命的大人情。善禾心想著,既然要走,那還是應當走得決絕一些、幹凈一些。而況她離開的心願裏本就存了成全梁家兩兄弟仕途的意思,實在犯不著離了梁邵,扭頭就去住梁鄴給她的屋子。那算什麽?

待漱玉閣事畢,主仆倆並肩往家祠來。二人各擎三炷香,聚在指前,高過額頂,認真叩拜三回,才穩穩插入老太爺靈位前的香爐中。今此一別,她便算不得梁家人了。老人家若還眷顧她,保佑她順順利利、幹幹凈凈離了梁家,回金陵紮下根。

“明年我一定回來看您。”善禾心道。

在靈前沈思未久,金烏西沈,日光鋪在家祠青磚地上,連脊背也有了暖意。善禾、晴月自蒲團上站直,轉過身,卻見梁家兩兄弟穩步走來。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身形,臉上皆帶著笑,只是一個溫潤清貴,笑得克制守矩,一個快活恣意,見到善禾後,先是疾走幾步,把梁鄴甩在身後,而後大大方方地把一口白牙笑出來,才高聲道:“原來善善在這!”徑直上前握住善禾的手。

善禾斂住思緒,迎住他,抽了帕子給他擦額角的汗:“做什麽去了?弄得這些汗。”

馨香傳到鼻尖,梁邵彎了唇瓣,正要說:“去了——”

梁鄴沈聲開口:“阿邵,我們也一起拜拜祖父罷。”阻了他接下來的話,是不想善禾知道的意思。

善禾明白,旋即轉身從香案上取了幾根素香,分與梁邵兄弟,立在一旁看他二人也自磕頭伏首敬香。

起身,四只眼餘光俱落在她身上。

善禾卻沒留心,只顧著垂眸想明晚的事。

成敏站在廊下,躬身交手道:“都已準備妥帖,可以啟程了。”

於是眾人收斂心懷,沈默著從家祠退出去。

餘下的時間很緊,蘭臺軒、漱玉閣皆是匆匆將行裝搬至早已備下的馬車上,因梁鄴此番入京,一時半刻回不來,又需打點京都人脈,故此行裝甚巨,足足裝了三輛馬車。

善禾坐在馬車內,悄悄打簾向外看。梁邵正站在車馬旁,幫忙指揮著搬運行李。他身後,門首款步走出兩個丫鬟,肩上背著鼓囊囊的小包袱,雖皆低著頭,但都身姿窈窕,行止柔媚。善禾楞了一瞬,方憶起是那日在蘭臺軒所見的兩位丫鬟。

蘩娘、荷娘俱垂頭斂眸,不敢多踏一步。她們記著方才成敏的囑咐:“把頭低好,別教二爺瞧見了。二爺不喜歡奴仆裏有生面孔。”自然是胡亂謅的,成敏知道不該讓梁邵瞧見蘩、荷二女的臉。

二人小心繞過去,彼此相扶正要坐上後頭的青油小車時,荷娘似是感應到什麽,忽而朝善禾這邊擡了眸子。四目相接,兩張肖似的臉,乍一看是容易弄混的,連她們自己也有一絲微愕,像在照菱鏡。

善禾心一沈,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可是馬車已經緩緩向前走了。

荷娘仍站在原地,手扶車轅,擡了頭默看善禾的車駕越過她,向前,善禾的臉也越過她,向前。

“大哥屋裏是新來了兩個丫鬟嗎?”善禾放下車簾。

晴月有些茫然。

歲紋笑:“是,據說之前是平康坊的清倌兒,刺史老爺送來的,大爺就留在屋裏了。”

“哦,清倌兒,刺史送的。”善禾沈吟著,“都叫什麽呀?”

“大的叫蘩娘,小的叫荷娘。”歲紋笑得有些沒心沒肺,“說起來,這荷娘長得倒有點像二奶奶您。”

善禾來了興致:“很像麽?”

“打眼一瞧,是像的。細看倒不太一樣了,而且這小妮子怯懦,看人時都怵怵的,不像她姐姐。”

善禾想起自己初至梁家時,也這般怯懦。

見善禾未言語,歲紋這才慢吞吞反應過來,訕訕道:“呀!這不犯了二奶奶的名諱麽!”晴月也附和。

但沒人覺得是梁鄴故意的,都以為荷娘原本就叫荷娘。畢竟梁鄴的好名聲眾人是知悉的,也許是他事冗,忘了給荷娘改名。但若是梁邵在屋裏放了這麽個人,倒有些可疑了,畢竟他是平康坊的常客。

善禾面上淡然一笑:“不妨事,橫豎是大房屋裏的人,往後便見不到了。”話是這麽說,心卻沒徹底放下,夫君兄長的屋裏放著這麽一個人,誰都瞧得出來她跟自己像,偏偏又和自己名字裏有個同音字,是人都要思想幾回的。只是想多了又覺得沒什麽,梁鄴最是守矩,興許真未慮及此等枝節,只是忘了改名避諱,也未可知。這般想來,倒是她多心。

船艙到底與岸上不同。艙室內雖設著香鼎,焚了沈水,仍舊壓不住水上特有的腥潮。兼之船身輕搖顛簸,白日行船時尚覺得悠游愜意,到入睡時分,這晃蕩竟格外清晰。人臥於榻,五臟六腑皆似失了倚仗,虛虛懸著,不由得想吐。

梁鄴體恤貼心,親自送來安息香篆,道是此物寧神助眠,更勝沈水。

香篆燃時徐徐繞帳,一如祥雲護榻。幾縷白線,幽幽環繞,夜色中宛若鬼魅。想到今晚是最後一夜,善禾心跳如鼓,思緒愈亂,瞪眼到香篆將熄,還是未能睡著。身旁梁邵卻是氣息勻長,單手摟著善禾腰肢,已然闔目沈入夢中了。

這一夜,終究是難捱。

翌日起床梳妝完畢,船板上早聚了好些人。梁鄴澹然立在人群之中,受著各方祝福稱讚,面不改色,只凝眸眺望天際一線,嘴角噙著淡淡笑意,偶爾搭話,也是氣定神閑。

皆是些面生的郎君們,善禾知他們都是梁鄴的同窗好友或本家幾位弟兄,故而同梁邵道:“人太多,你去罷。船上待得不舒服,我再歪會兒。晚上開宴了喊我。”

梁邵知道是避嫌的意思,捏捏她手,輕聲:“過會兒我去看你。”說罷,自步向人群了。

善禾未立即離開,而是倚著扶欄,眺了會兒碧波清水,心頭浮著團霧霭似的。

不多時,人群中爆出歡笑,善禾也忍不住回望。原是梁邵已站在人群中心,正揚著笑不知說什麽,身旁人皆笑。沒一個無動於衷的,唯獨——

唯獨梁鄴。

梁鄴嘴邊也掛著笑,但善禾確定,他心裏是淡漠的。

梁鄴也望過來了,眸光灼灼,越過人群,越過他的弟弟,落在角落裏的弟媳身上。他微微點頭致意,算個招呼。

善禾朝他福了福身。

回屋後,晴月已將包袱都收攏齊整。她們的行李不多,善禾就是那兩只包袱,晴月只有一個,方便上路。

見善禾進來,晴月捧出一件衫子,道:“昨夜裏熬了會兒燈,縫了個小袋,你看如何。”

善禾捧起衫子一瞧,是縫在內裏的袋子,不大,但能將要緊之物貼身藏起來,遠行時有它卻也安心。

最後幾個時辰了。

善禾滿腦子都是今晚即將發生的事,可梁鄴還沒有派人來,她也不知屆時究竟如何離開。

這遭非但善禾緊張,連晴月也緊張起來。

梁鄴不會忘了罷?

也許是船身的顛簸讓這緊張更加具象分明,稍微一絲動靜都讓善禾懷疑,她是否露出馬腳,梁鄴那邊是否有事耽擱了。

午時,郎君們聚在一起用膳吃酒,善禾與另幾位夫人太太本該另置一席的,但都嫌上船後身子乏累,懶怠應酬,夫人們也就各自在各自的艙室把午膳囫圇過去,等晚上再聚。晴月和歲紋提了食盒送來菜饌,剛吃一口,成敏忽而冒出來,交手躬身立在門外,道:“大爺著奴才來問問,不知船上的菜饌二奶奶可用得習慣?”

來了。

善禾一顆心放回肚裏:“尚可。”繼而對晴月和歲紋道:“你兩個也去吃罷,不必在這伺候我了。”

待晴月、歲紋離開,成敏才掀了眼皮,慢慢走近,雙手奉上一只簇新信封。

“這是什麽?”善禾打開,竟是兩份和離書。

格式俱全,見證畫押清晰,連官府的鈐印備案都一一妥帖。看到簽名時,善禾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分明是她與梁邵的字跡!

“有勞大爺了。”善禾勉力壓住聲音裏的顫抖,心卻仔細回憶著,梁鄴究竟何時弄下這份和離書的。

而況,即便字跡是仿的,那畫押呢?

善禾脊背發涼。

成敏正低頭往茶壺中倒蒙汗藥,語調平淡:“等晚宴之後再走。”

“什麽?”

“晚宴之後,二爺回來,您哄他喝杯清茶。等他睡了,您再換上歲紋的衣服,我送您離開。”他另掏出一個小紙包,擱在桌角,“這個給歲紋喝。只是讓她今晚暈船,明日就好了,沒別的。”

善禾輕輕嗯了聲。

成敏腳步很輕,善禾再擡頭時,屋裏只剩她一個了。

興許是緊張,午膳她進得極少,蓋碗裏的香薷飲更是一口未動。善禾瞇了眼,喚來晴月,把未吃過的菜與香薷飲皆賞給她和歲紋了。

午憩時分,梁邵與善禾俱歪在螺鈿床上,倚著軟枕,聽梁邵講午間席面上的事。善禾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梁邵卻耐心,把每件事說得詳細,滴水不漏的。

善禾撐著頭:“你記性倒好。”

梁邵笑:“我從小記性就好。”

“那怎麽不像大哥那樣讀下去?”

“那些書裏寫的不對。”他繼續要說席上的趣事。

善禾忽而按住他嘴:“阿邵……”

梁邵撐臉看她,笑彎了眼:“怎的?”

“……沒什麽。”她本想教梁邵提防提防梁鄴,卻不知如何開口。轉念一想,梁鄴雖然心思深沈,但待親弟弟始終如一,這事應當不會變的。善禾長嘆一氣,終究決定三緘其口。

梁邵扯開她手:“定是有什麽,怎麽不同我說?”

“身上乏得很。”這是真話,沒騙他。

梁邵卻笑:“歇了一上午,還這麽乏嗎?”

“乏。”善禾把臉埋進枕裏,嘆出一口氣。

梁邵貼過去,唇瓣剮蹭著她耳廓:“那我來伺候二奶奶。”他把手放在善禾腰間:“是這裏?”

善禾搖頭,聲音悶悶的:“不是。”

手又放在她脖頸後:“這兒?”

“也不是。”

“那是哪兒?”

善禾露出一只眼,掀了眼皮:“好像哪裏都乏。”其實是心乏了。人一累,最累的是心。這也是真話。

梁邵立時將手塞至善禾腋下,一壁撓她癢,一壁笑罵:“小妮兒耍你二爺呢!”

善禾掌不住,拼命忍著笑,差點把淚憋出來。好容易這冤家住了手,善禾漸漸停了笑,才發現他已坐她腰腹上,緊緊扣著她兩節白皙腕子,目光熾熾。

四目相接,二人皆是一怔。梁邵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啞:“善善……”

“嗯?”

他笑著:“今天可以吻你嗎?”

他把手撐在善禾肩側。

艙門應時敲響。善禾心漏跳一拍,忙推開梁邵,坐起身,理了理薄衫,揚聲問外面:“怎麽了?”

晴月站在門外道:“二爺,二奶奶,歲紋身上不好,想是暈船了,今日怕是不能近前伺候。”

梁邵哀哀怨怨地倚墻靠著,聽善禾認真囑咐如何給歲紋用藥,又聽她教晴月多看顧看顧歲紋,這兩日不必時常過來伺候。善禾像故意拖延似的,把話說得又慢又長,說完了歲紋,又問晴月身上如何,適不適應,主仆倆恨不得隔門聊起來。梁邵有點不耐煩了,癟癟嘴,從後攬住善禾的腰,吮咬她後頸。

“嘶。”善禾倒吸一口涼氣,“你——”

梁邵探出頭:“你剛才沒拒絕。”

“但我也沒同意。”善禾壓低聲音。

“但這也不算吻。”梁邵歪頭。

善禾把他一推,聲音也提了半分:“我不要。”

晴月站在門外看不到裏面,困惑道:“啊?什麽不要?”

梁邵松了手,低聲哧哧地笑:“快說,什麽不要?不要什麽?說給晴月聽。”

善禾白他一眼,繼續揚了聲:“下午不要來伺候了,有什麽,我拉鈴喊你。你也回去歇會兒。”

晴月、歲紋住的艙室與善禾、梁邵這間挨得不遠,兩間牽了條細線相連,這屋裏一拉鈴,那屋裏便能聽見。

晴月走後,梁邵大馬金刀往那兒一靠,笑吟吟看她。善禾懶怠理會,本想起身,哪知梁邵手一擡,把她拉回來,靠在懷中。滾燙的胸膛貼著她脊背。

“說好我伺候你,你享現成的福就是。”

他把善禾按在銀絲軟墊上,趿了鞋下地,裝模作樣告個喏:“小的梁二,聽憑二奶奶吩咐。二奶奶要拿什麽?”

善禾終於抿著唇笑了。

梁邵望著她,也笑開。

善禾正要開口,外頭卻忽而咚咚咚足音不歇,緊接著人聲吵翻了天,跟殺人似的。

梁邵與善禾皆一怔。

成保上氣不接下氣,拍門道:“走水了!底下小庫房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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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善禾跑路[豎耳兔頭][豎耳兔頭][豎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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