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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以身相許(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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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以身相許(1更)

曲音對雞蛋過敏,對雞蛋的味道並不過敏,只不過並不好聞罷了。

他皺著眉頭,很不喜歡這股爛雞蛋的味道,但還是親自將阿直口中的布巾取出來。

阿直連忙道:“義父,我身上臟,您還是……”

曲音搖搖頭,又為他松綁,上下檢查阿直,道:“非兒,你受苦了,都清瘦了。”

阿直盯著曲音,眼眶慢慢的有些發紅。要知曉阿直的性子素來冷淡,幹什麽都沒有太多的情緒,眼下他看到曲音,居然要哭了。

葉寧插嘴道:“這可就是冤枉了,我們發現你的義子之時,他已經身受重傷,若不是我施救,如今你的義子早已鮮血流幹。他在我的鋪子裏,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不只沒有瘦一點子,反而養得白白胖胖,不信鋪子上有稱,你可以親自量一量。”

阿直連忙道:“義父,葉寧並沒有苛待於我,的確是他救了我,若不是葉寧,我……”

他說著,又跪下來道:“義父,都是我無能,沒能完成義父的囑托,反而……反而被楊世仝那些人盯上了。”

他焦急的道:“師弟他投靠了楊世仝,不知這件事情義父是否知曉。”

曲音瞇起眼睛,道:“曲清煙。”

阿直將事情說了一遍,曲清煙想要殺掉阿直,很可能是準備在曲音和楊世仝處兩面逢源,若不是阿直還活著,曲音也不知曲清煙已經叛變了。

曲清煙奉命尋找阿直,一直都沒有回去覆命,曲音還以為這其中發生了什麽變故,沒成想……曲清煙已經叛變了。

曲音親自扶起阿直,道:“非兒,這並非你的錯,起來罷。”

阿直慢慢站起來,因為被綁的久了,手腳發麻,身子稍微歪了一下,直接撞在曲音懷裏。

“義父恕罪……”阿直掙紮著站起來,他似乎也能聞到自己身上臭雞蛋的味道。如果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知曉曲音對雞子不服,那這個人必然便是阿直了。

阿直想要撐起身來,可偏偏腿腳越來越麻,說話間已經沒了知覺,怎麽都不聽使喚。

曲音如此愛幹凈一個人,沒有責怪的意思,直接將阿直打橫抱了起來。

“義、義父……”阿直驚慌的道:“我身上……”

“無妨。”曲音抱著阿直,轉頭對葉寧道:“葉老板,今日我便先告辭了。”

葉寧點點頭,道:“如今曲大人從你義子的口中得知了楊世仝的真面目,想必心中已然有了決斷,那我便不必多言了,慢走。”

曲音沒說話,臉色沈下來,抱著阿直轉身離開了寧水食肆。

葉寧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道:“這個曲音果然是疼愛養子的,和對其他人都不一樣……怪不得曲清煙會如此嫉妒阿直呢。”

他剛說到這裏,一聲驚呼,整個身子突然離開了地面,竟被蔣長信一把抱了起來。

“你……你做什麽?”葉寧道:“快放我下來。”

蔣長信挑眉:“寧寧不必羨慕,我也可以疼愛寧寧。”

葉寧臉上微微發燒,也不知為何自己要臉紅,推拒著蔣長信的胸口,道:“放我下來。”

蔣長信露出一臉無辜,惡人先告狀的道:“寧寧,你怎麽摸我胸?”

葉寧:“……”

葉寧像是被燙了一般,立刻縮回手去,也不敢推蔣長信了,真的不知該把手放在什麽地方。

寧水食肆準備開張,開張的頭兩天,蔣長信親自離開雲江鎮,為葉寧將那些小鍋子全都拉過來,小鍋子堆在車裏,像小山一樣一個壘一個。

葉寧很滿意這些小鍋子,果然下廚的人,都對廚具愛不釋手,葉寧看到那些小鍋子,也是喜歡的不得了,若問他喜歡什麽,第一當然是錢,第二便是廚具了。

蔣長信不只是帶回來了一批小鍋子,還帶回來許多新燒制的碗碟勺子等等,上面都印有寧水食肆的字樣。

葉寧驚訝的道:“你還做了這些?咱們鋪子上還有食具的。”

蔣長信笑道:“你的鋪子擴建了,那些食具哪裏夠用,我特意定制了這一批,上面還有食肆的招牌字樣,食客來用飯的時候,也能時時刻刻看到你的招牌。”

如今在雲江鎮,可不像青田村,青田村包括隔壁的幾個村子,遠近都只有葉寧的寧水食肆一個吃飯的地方,而雲江鎮比青田村繁華多了,還有一個雲江酒樓,葉寧的鋪子剛開業,最重要的便是打開客源,提高知名度,讓所有人都記住,雲江鎮新開了一個寧水食肆。

葉寧道:“謝謝你。”

蔣長信聽著他的嗓音,心竅就跟被小羽毛撓飭了一般,有點癢,又有點酥麻,輕聲道:“寧寧若是想謝謝我,那……親我一下。”

葉寧撇頭,裝作沒聽到的樣子。蔣長信湊過來一些,笑道:“寧寧,你害羞了麽?”

葉寧一個頭兩個大,自從知曉蔣長信是裝傻之後,他好像……好像沒有什麽變化,在外面依然裝傻充楞,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按理來說,蔣長信的神智是正常的,那他應該知曉,葉寧嫁到蔣家來,其實是懷著別樣心思的,可偏偏蔣長信好像不知情似的,一切的作為,都好似葉寧是他正兒八經的夫郎。

“寧寧,寧寧……”蔣長信圍著他轉,一定要看葉寧的臉,葉寧此時也不知該什麽表情了,他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從未見過這麽厚臉皮的人。

骨碌碌——

是車轍的聲音,一隊馬車在門口停下來,打斷了蔣長信耍無賴。

葉寧立刻道:“外面有人來了,我去、去看看。”

說完,一溜煙跑出去。

程昭咋舌道:“主子爺,你都把主子嚇跑了。”

蔣長信卻道:“你懂什麽,寧寧這是害羞了。”

程昭:“……”害羞了麽?臉也沒紅啊。

葉寧跑出去,便看到一隊車子停在店鋪的門口,每個車子都裝的滿滿當當。為首的葉寧認識,正是那日裝扮成跑堂的護衛,一直跟著曲音。

那護衛對葉寧拱手道:“葉老板,這是我家主子答應您的,請葉老板清點一下數目。”

護衛拿出一冊賬本,恭敬的遞給葉寧。原來這些都是曲音準備的貨物,全都是最新鮮的。

葉寧笑瞇瞇的翻開賬本,曲音真是大手筆,才兩日,就弄來了這麽多新鮮的雞肉,還有一些旁的食材,面面俱到。

葉寧道:“那替我轉告,多謝你們家主子了,若是以後到我鋪子上用飯,我可給他打折。”

護衛點點頭,將貨物送到,轉身便帶著人走了。

葉寧道:“阿巖。”

崔巖立刻從鋪子裏跑出來,道:“師父,您叫我。”

葉寧道:“你帶著夥計們,將這些食材搬到後面去。”

“好。”崔巖沒有任何廢話,點點頭,立刻開始著手搬東西。

他是個實誠人,性子也老實,並沒有因著成為葉寧的徒弟便開始作威作福,夥計裏面就屬他幹活最多,又多又勤快。

“哼哼!還真是不知死活啊!”

一道聲音插進來,夥計們正在搬運食材,有人走了過來,站定在他們的車隊跟前。

前幾日才見過,正是那雲江酒樓的管事兒。

管事兒臉上的淤青還沒有完全退下去,一只眼睛尚且腫著,他身後帶了一堆高壯的打手,少說也有七八個人,團團的將那些食材貨物圍起來。

“你們做什麽?”崔巖瞪著他們。

“做什麽?”雲江酒樓管事兒的冷笑:“你們還真是不知死活啊,前些日子已然警告過你們,偏偏就不信這個邪,不知從哪裏搞來的這些破爛貨,你們的酒樓想要開張,哼!做夢!”

管事兒的揮手道:“來人啊,給我砸!全都砸了!這些食材,一車也別想運進去!”

“是!”

壯漢立刻沖上來,掀了車子就要砸,崔巖著急了,他赤紅著眼睛,沖上去阻攔那些壯漢。只不過壯漢數量很多,崔巖根本攔不住那麽多人。

葉寧沈著臉從鋪子裏走出來,道:“我看看誰敢?”

酒樓管事兒的嬉皮笑臉:“哎呦哎呦,一個哥兒做掌櫃,我可怕死了!砸!全都給我砸爛!我倒要看看,他們用什麽開酒樓!”

蔣長信站在鋪子的二樓,那是看得清清楚楚,雲江酒樓的管事兒囂張至極,當街便要砸別人的東西,不禁瞇起眼睛,手骨發出嘎巴的響聲。

程昭在一旁笑道:“主子爺,這可是您表現的大好時機啊,你如是能替主子出頭,那主子一感動,以身相許不是問題。”

“別瞎說。”蔣長信雖這麽說,但唇角忍不住已經勾了起來,若自己幫助了寧寧,寧寧肯定是感激自己的,雖不像程昭所說,以身相許如此誇張,但溫水煮青蛙,寧寧肯定會一點點淪陷進來,只需加以時日……

嘭——

“啊啊啊……”一個正欲掀車子的壯漢突然發出慘叫,一下子倒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胸口肉蟲子一般在地上蠕動,怎麽也爬不起來。

蔣長信還未來得及出手,程昭一臉迷茫:“誰啊?”

酒樓管事兒也是大吃一驚,呵斥道:“誰啊!!誰?站出來!”

一個身量高挑,卻不強壯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抱臂站在寧水食肆的鋪子跟前,幽幽的凝視著那些找茬的壯漢。

那年輕男子大抵二十歲左右,十足的年輕,長相也是文質彬彬,一雙狹長的雙眼有些像狐貍,性子卻是冷冷清清,瞇著眼睛有些不好招惹,只可惜,他與那些壯漢比起來,實在太不值一提了,好似沒什麽威脅力。

是阿直!

程昭驚訝道:“壞了,是曲清非那小子 !主子爺,您被截胡了!”

護衛和車隊都已經離開了,沒成想阿直卻出現了。

阿直冷哼道:“滾。”

“哈哈哈哈!”幾個打手都被逗笑了,道:“誰啊?怎麽來了一個奶娃娃?”

“哎呦,哪裏來到小白臉兒?”

“這怕不是那個哥兒的姘頭罷?呦呦呦,還挺兇的。”

酒樓管事兒的並不怕他,昂起下巴挑釁:“我們就不滾,你奈我何……”

不等他的一句話說完,管事兒的已然說不出口,當胸一腳,直接被踹飛出去。

“啊!”管事兒的跌在地上,疼得爬不起來,一臉驚恐,大喊著:“給我……給我打他!打他們!!往死裏打!”

壯漢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一股腦沖上去。

阿直擡手攔住葉寧,道:“你向後站。”

程昭站在上面著急:“主子爺,快下去啊,再不下去,你就被比下去了!”

蔣長信也是著急,他的確著急,本想在葉寧面前耍耍威風的,哪知道阿直卻殺了出來,哪裏都有他的事兒,不是跟著他的義父走了麽?

蔣長信幹脆一個旋身,從二樓直接躍下,嘭一聲正好將迎上來的打手踢出去。

管事兒的見到又來了一個,但對方是蔣長信,那個傻子。

“給我打!!”管事兒的指著蔣長信:“連這個傻子一起給我打!”

壯漢們沖上來,一個阿直已經可以輕松應對,再加上蔣長信,那些人根本不夠看的。阿直瞇起眼睛,低聲道:“蔣郎君不怕暴露了身份麽?”

蔣長信挑眉,道:“我是傻子怕什麽?”

阿直被他梗了一下,畢竟阿直見識少,還沒見過蔣長信的臉皮厚度。

兩個人似乎在比拼,那些壯漢根本不夠他們打的,壯漢們被打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根本顧不得管事兒的,自己便先跑了。

“別跑!別……”管事兒的沒想到帶來了這麽多人,竟然打不過兩個人,氣得跺腳,一跺腳又牽扯到了自己的痛楚。

“你們……”管事兒的也不敢停留,指著他們,道:“等著瞧!你這個鋪子,休想在雲江開下去!休想!”

說完,一溜煙兒跑掉了。

葉寧趕緊去查看貨物的情況,阿直道:“放心,貨物沒有事兒,若是有問題,我叫人再給你運一些來。”

葉寧還未開口感謝他,蔣長信已經插過來,道:“寧寧,你受傷沒有?”

葉寧道:“當然沒有,我方才站的那麽靠後。”

蔣長信還是攔住葉寧,不讓他去看阿直,道:“那就好,寧寧,還是讓我檢查一下罷。”

他伸手要去摸葉寧,葉寧趕緊攔下來,瞪著眼道:“你做什麽?”

做什麽?蔣長信當然是要在情敵面前秀恩愛了,並且昭示所有權。

阿直被晾在一邊,似乎有些尷尬,拱手道:“既然無事,那我便回去了……”

他說著,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葉寧眼尖看得清清楚楚,道:“可是傷口又撕裂了?”

阿直日前受了重傷,一直都沒有養好,剛才他打架那兩下,似乎又牽扯到了傷口,不過肩膀上並沒有血色,傷口應該沒有裂開。

阿直道:“無妨。”

葉寧道:“有勞你今日出手幫忙,不如進來坐一坐,若是傷口撕裂了,盡快包紮一下,也免得落下病根。”

阿直有些猶豫,葉寧讓開一步,道:“請罷。”

阿直這才點點頭,擡步進了寧水食肆。

蔣長信:“……”

程昭晃晃悠悠的走過來,磕著糖霜瓜子兒,一臉看熱鬧的模樣,搖頭嘆氣道:“主子爺,阿直都登堂入室了,您到底行不行啊?”

蔣長信撥開程昭,趕緊也跟著進去,上了二樓。

葉寧和阿直進了雅間,葉寧道:“快把衣衫退下,看看傷口情況如何。”

蔣長信眼眸微動,突然也扶住自己的肩膀,重重的……

“嘶——”

葉寧的註意力果然被他吸引了,蔣長信抱著自己的肩膀,又是“嘶!嘶……嘶……”了好幾聲。

程昭會意,浮誇的大喊:“主子爺!主子爺您的舊疾是不是也撕裂了?哎呦餵……主子爺的傷口還中過毒,啊呀,啊呀,是不是落下病根了!那可就壞了!”

那日曲清非引來楊世仝的死士,伏擊葉寧和阿直,蔣長信出手相救,中了冷箭,的確受了傷,而且還中了毒,一度昏迷過去。

葉寧當即皺起眉頭,道:“你沒事罷?”

蔣長信故作沙啞的道:“沒……什麽事,還是先給曲清非看傷口罷。”

好一招以退為進,蔣長信這麽說著,卻膝蓋一彎,裝作根本站不住的模樣,便往葉寧懷裏靠去。

葉寧吃驚的道:“蔣長信!”

他連忙摟住蔣長信,蔣長信更像是沒了骨頭,愈發的起勁兒,將自己所有的力道全都靠在葉寧懷裏,沙啞的道:“寧寧,我怕是方才抻到了傷口,不過無妨,你不用管我,請個大夫,隨便包紮兩下便好……”

程昭站在一邊,差點笑出聲來,心裏一股一股的犯惡心,已經要被主子爺的柔弱惡心吐了。

葉寧不知他的傷口情況如何,日前受傷的確非常嚴重,而且還是為了葉寧受的傷,道:“我看看。”

蔣長信側目過去,投給阿直一個挑釁的目光,不過阿直並沒有看懂蔣長信的挑釁,相對比起來,阿直才叫單純。

阿直站起身來,道:“我的傷口沒有什麽大礙,還是先告辭了。”

他剛站起來,便有人大步沖上食肆的二樓,道:“非兒!”

原來是曲音。

曲音趕過來,上下檢查阿直,道:“受傷了?”

阿直連忙搖頭:“沒有,只是舊傷稍微有點……”

他的話還未說完,曲音已然道:“回去義父給你看看。”

曲音親自將阿直接走,蔣長信繼續耍賴,道:“寧寧,嘶……也不是太疼,你不用管我。”

葉寧怎麽可能不管他,將他的衣衫除下來,肩膀的傷口好端端的,一點子也沒有撕裂的痕跡,蔣長信身強體壯,加之年輕,傷口恢覆的很好,只不過這麽深的傷口,肯定要留疤。

葉寧看著那猙獰的傷口,皺眉道:“若是留疤,著實可惜了……”

蔣長信的臉蛋與身材都如此完美,若是留下疤痕,的確可惜了,葉寧又道:“還是應該忌口,吃些清淡的。”

“清淡的?”蔣長信一楞,自從葉寧給他做飯開始,蔣長信已經不愛吃清淡的,什麽清水煮面,已經完全是過去式了。

葉寧點點頭,道:“傷口雖然愈合了,但是傷疤很大,還是應該食些清淡的,等傷疤好了再說。”

蔣長信側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等傷疤好了……那是猴年馬月?

“寧寧……”蔣長信幹笑:“若不然,我們再討論討論。”

有了曲音送來的食材,寧水食肆順利開張。

為了打開客源,開張三日自然是有優惠折扣的,黃燜雞米飯原價5錢一份,開張大酬賓只要3錢。

葉寧並不需要擔心虧本賺吆喝的問題,畢竟從店面,到食材,再到跑堂的夥計,可都是曲音大手筆白送的,葉寧也就自己準備了一點盤碗碟勺,這些東西還是蔣長信動用了自己的私房錢,沒有叫葉寧花一分。

因而黃燜雞米飯賣多少個財幣,葉寧都不會虧本,穩賺不賠。

“不好了……”崔巖從外面跑進來。

程昭道:“呸呸呸,開張第一日,怎麽能說這麽晦氣的話。”

崔巖指著外面,道:“師父,外面……雲江酒樓的人坐在外面,把咱們的食客都擋回去了。”

葉寧皺起眉頭,道:“又是他們。”

眾人從食肆走出來,便看到雲江酒樓的管事兒,比之前兩日,更是鼻青臉腫,一眼大一眼小,一個顴骨高一個顴骨矮,他帶著的壯漢也是同一批,一個個臉上掛彩,看到葉寧和蔣長信,下意識有些害怕,縮了縮脖子。

酒樓管事兒今日學了乖,沒有貿然前來砸攤子,而是搬了好些條凳兒,擺在寧水食肆所在的街口,將兩面街口全都堵住。

酒樓管事兒就坐在條凳兒上,翹著腿,嗑著瓜子兒,冷笑連連:“我今兒個啊,就坐在這裏,我倒要看看,有什麽人敢去寧水食肆吃食!”

雲江酒樓是雲江鎮的大館子,從來都是招待達官顯貴之人,換言之,便是普通的平頭百姓根本惹不起,因此他們才如此囂張。

管事兒的往這一坐,一般的老百姓立刻繞路走,根本不敢招惹他們,自然沒有人敢踏入寧水食肆一步。有些慕名而來的,看到這個仗陣,立刻調頭便離開了,誰都不想為了三枚財幣的吃食,便得罪了雲江鎮的一霸。

崔巖氣憤的道:“師父,他們把街口兩面都堵住了,旁人根本進不來,我去將他們趕走!”

酒樓管事兒聽到了崔巖的話,哈哈大笑,哪裏像是個酒樓管事兒,反而像是地痞無賴,道:“我警告你們,我在這裏坐著,也沒堵你們的大門,我可是良民,你們若是上來尋釁,我是會告到府衙的!”

“大家都來看看啊,寧水食肆開張第一日,便鬧到府衙,哎呦餵,好生熱鬧哦!我看看以後還有什麽人到你們的鋪子上吃飯!”

崔巖氣得眼睛赤紅,胳膊上的青筋暴突,一副隨時都要上前打人的模樣。

葉寧攔住他,道:“別過去。”

“可是,師父……”崔巖氣不過。

崔家就是被雲江酒樓逼死的,雲江酒樓仗著自己財大氣粗,又熟悉雲江鎮的人脈,根本有恃無恐。

開業大酬賓的第一日,本有很多人想要到寧水食肆嘗嘗鮮,一人一個小鍋子的黃燜雞米飯,他們天都沒聽過,十足的稀奇有意思,奈何雲江酒樓的人一直堵在門口,有人來了也會被嚇怕,幹脆繞道走了。

這一日生意冷冷清清,根本沒賣出去多少。

日頭昏黃下來,酒樓管事兒終於拍拍屁股走人,把條凳兒就留在街口,笑道:“明個兒我還來啊!你們那些臭雞肉,賣不出去,就留著自己食罷!”

“哈哈哈!破館子,還想和我們雲江酒樓鬥!”

“自不量力!呸——”

因為第一日開張失敗,鋪子裏剩下了許多雞肉,若是明日還繼續用這些食材,便不新鮮了。蔣家大奶奶聽說了這件事情,便張羅著晚飯食黃燜雞米飯,蔣家上下晚飯都吃的這個。

蔣家大奶奶笑道:“哎呀,這也沒什麽的,畢竟咱們才到了雲江鎮,哪個地方沒有這樣的地頭蛇?”

蔣家老爺板著臉,道:“你母親說得對,做生意,每個地方都有這樣的地頭蛇,這不是稀罕的事情,寧兒,你要知曉怎麽面對他們,怎麽制住他們,雖然我們不想對別人使壞,但是也要能應對別人的使壞。”

葉寧點點頭,道:“是,父親。”

眾人食了晚飯,蔣長信與葉寧回了院落,道:“寧寧,你也不必擔心,我叫程昭和於淵去教訓他們一通,保證你明日可以開張。”

葉寧搖搖頭,道:“這個酒樓的管事兒,被打得鼻青臉腫,卻還是照樣跑到我的鋪子門前坐著,他們那麽害怕你們,一坐還是一天,我看他根本也是被人使喚的,只是打服了管事兒,根本無用。”

蔣長信也看出來了,那個管事兒如此孜孜不倦鍥而不舍,顯然是帶著任務來的,想必是雲江酒樓真正的掌櫃讓他這麽做的,若是完不成,他也要受罰,因而只能硬著頭皮上來。

葉寧思忖道:“咱們剛到雲江鎮,又被雲江酒樓的人針對,鋪子的知名度還未打開,若是慕名來我鋪子的人多了,他們想攔也是攔不住的。”

葉寧的眼睛亮堂起來,道:“我打算弄一些傳單,傳單上再附上優惠券,只要拿著傳單前來,折上加折,嗯……再弄一些專門送餐的夥計,雲江酒樓不是不讓食客來咱們的鋪子麽?咱們便把吃食外送出去。”

黃燜雞米飯乃是簡餐,一份一份的,十分方便外送。雲江酒樓都是豪橫的大菜,十足講究擺盤,根本不可能外送,因而雲江鎮根本沒有什麽外送的服務,葉寧若是能開這個先河,未來的商機可是財源滾滾的。

蔣長信笑道:“還是寧寧點子多,你想要如何寫傳單,你說,我來寫。”

蔣長信攏起袖袍,拿起毛筆,也不坐下來,微微俯身懸腕,等待著葉寧發號施令。

雖他一直都在裝傻子,但蔣長信詩書禮儀一點子也沒有落下,尤其是一手好字。蔣長信提筆寫字的時候,自有一股雅致與尊貴之感,說不出來的好看。

葉寧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蔣長信又是記錄,又是排版,甚至還畫出了傳單的模樣,葉寧笑道:“就是這樣。”

“嗯……”葉寧摸著下巴,道:“剩下便是找人發傳單,送外賣了。只是……咱們鋪子上的人手有限,若是都出去發傳單送外賣,鋪子裏便沒有了人照應。”

蔣長信道:“我幫你再招一些夥計來。”

葉寧也考慮過再招一些夥計,只不過夥計都是打整工的,暫時還不知外賣的情況如何,會不會遇到其他的困難,若是直接把夥計招來,外賣又遇到了變故,店鋪裏的夥計便太多了……

叩叩——

敲門聲傳來。

主屋兒沒有關門,葉寧探頭一看,道:“是阿巖?這麽晚了,有事兒麽?”

蔣長信一聽,心中警鈴大震,是葉寧那個壯碩的男徒弟,無錯,壯碩,且是男子。這麽晚了過來,憨頭憨腦的也不知避嫌。

“師父。”崔巖站在門口,並不進來,他頭一次有些扭捏,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開口。

葉寧笑道:“你怎的了?有話直說罷,這可不像你。”

崔巖首先從懷中掏出一把財幣,用繩子串起來,但是並沒有太多,這是他全部的家當,在寧水食肆幫工這麽多天積攢下來的工錢。

崔巖雙手捧著財幣,道:“師父,這是……這是我所有的錢了,我想……想買您今日剩下來的那些黃燜雞,我知道不太夠,但能買多少,我就要多少。”

葉寧奇怪:“你要那些剩下來的吃食做什麽?”

今日開業,葉寧特意多做了一些黃燜雞,就怕到時候忙不過來,結果被雲江酒樓搗亂,沒賣出去兩份,晚上蔣家吃的都是黃燜雞,但也沒有消耗完那麽多,還剩下了一部分。

崔巖道:“我……睡在橋洞的時候,認識一些人,他們都是些苦力,平日裏根本食不上肉,我想把師父剩下來的黃燜雞買了,送給他們嘗嘗。”

黃燜雞開業只要三錢一份,其實五錢對於平頭百姓也算是便宜的,畢竟雲江鎮根本沒有平價的館子,普通百姓是吃不起館子的。崔巖便想拿出自己的錢,給那些人買一些去嘗嘗。

他往日住在橋洞下面,若不是有好心人接濟,早就餓死了,那些都是做苦力的人,大家買不起房子,便聚集在一起,其中還有崔巖認識的人,都是以前崔家的跑堂和下人,多多少少幫襯過他。

葉寧聽著崔巖這話,心中一動,道:“阿巖,你認識的那些人,都是做什麽的?”

崔巖撓了撓後腦勺:“都是做苦力的,沒有固定的活計,誰家要做活,便去誰家。”

葉寧靈光一現,道:“那我若雇傭他們,可好?”

崔巖驚訝的道:“師父,你要雇傭他們?”

葉寧需要一些散工,發發傳單,跑跑外賣,若是雇傭這些人,可以按照發傳單的數量,和跑外賣的數量,每日結算工錢。對於這些人來說,每日都能領到工錢,可以解燃眉之急,而對於葉寧來說,也可以保證食肆的人手。

葉寧點點頭,道:“這錢不必你出了,今日黃燜雞做多了,放到明日也不新鮮。你去將那些黃燜雞分成份,拿車拉過去,送給那些人食罷。若是他們想要為食肆幫工,你就記錄下名冊,還有可以來幫工的時辰與時段。”

崔巖驚喜的道:“師父,當真……當真要送給他們吃?不收銀錢。”

葉寧道:“當真。”

崔巖一時手足無措:“那錢……”

葉寧把他的銀錢塞在他手中,道:“錢你拿回去,只有這麽點子錢,別拿出來了,馬上要入秋了,給自己置辦點衣裳。”

崔巖笑起來:“好嘞!謝謝師父。”

葉寧道:“不必謝了,你將吃食拉過去罷。”

“好!”崔巖也不廢話,興沖沖的大步跑出去。

蔣長信道:“我家寧寧便是心善。”

葉寧笑道:“欲將取之,必先予之。我想用那些人來做幫工,自然要給他們一些甜頭了。”

蔣長信道:“這可不是一些甜頭,寧寧是我見過心腸最好的人。”

的確,蔣長信活了兩輩子,尤其上輩子多時還是個傻子,看盡了世代炎涼,人情冷暖。有人佛口蛇心,有的人則是演都不演的欺善怕惡,而葉寧,雖然總是擺出一副親兄弟也要明算賬的樣子,卻不知做了多少好事兒。

蔣長信道:“今日鋪子開張,累了罷?寧寧,我幫你按按,可好?”

葉寧的確累了,雖然今日沒什麽客人上門,不過從早上開始便準備了一大通,他這具身子十足柔弱,這會子腰肢酸軟,都直不起身來。

葉寧看著蔣長信的笑容,總覺得怪怪的,肯定沒安好心,還在猶豫,蔣長信已然熱絡的道:“來寧寧,趴下來,我給你按按。”

葉寧被他扶著趴在軟榻上,蔣長信坐在榻牙子上,很是規矩的給他按揉肩膀。

“嗯……”葉寧一個沒註意,哼了出來,蔣長信的手法實在太老道了,雖然捏的有些酸楚,但是力道正正好,十足解乏。

葉寧哼了一聲之後,咬住嘴唇,也覺得自己的聲音很奇怪。

蔣長信挑了挑眉,寧寧的聲音就是好聽,道:“如何,力度可好?”

葉寧點點頭,道:“剛好。”

蔣長信得到了肯定,繼續給他按揉,從肩膀按到手臂,在穴位上輕輕的用力揉弄。葉寧舒服的眼皮發沈,實在太過愜意,抵抗不住困倦,抽了一只軟枕墊著,昏昏沈沈便要睡過去。

“寧寧……”

蔣長信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葉寧“嗯”了一聲,若有似無的答應,那雙按揉的手掌,帶著滾燙的熱度,從肩膀手臂一路滑到了葉寧的腰肢,時輕時重的繼續按揉。

葉寧的腰有些酸疼,被他這麽一按更是解乏,渾身都放松下來。他雖看起來纖細瘦弱,但是身子上竟有些肉,並不骨瘦嶙峋,也不會硌手。蔣長信看似是在給葉寧按摩,其實福利可不小。

“啊……”葉寧突然驚呼了一聲,睜開雙眼,困倦瞬間一掃而空,身子酥酥麻麻的,還有餘韻沖上頭頂,沒想到自己的腰身那麽敏感,一陣陣直打抖。

葉寧的眼中還殘存著困倦的濕濡,對上蔣長信深刻的雙眸,好似深不見的黑色潭水,幽幽的隨時要將他吞沒。

蔣長信一點點低下頭來,輕聲道:“寧寧,這樣按舒服麽?”

葉寧的腰際十足敏感,又是狠狠一個哆嗦,說不清楚是舒服還是不舒服,又酸又麻,連忙一個打挺想要翻過身來。蔣長信半圈著他,葉寧在自己懷裏打挺,二人難免有些碰觸,葉寧猛地睜大眼睛,驚訝的道:“你……”

蔣長信竟然有了反應,他的眼神更加深沈,陰霾不見底。蔣長信低下頭來,含住葉寧的嘴唇,葉寧的手掌抵在蔣長信的胸口上,還未用力,蔣長信早有準備,輕輕一按葉寧的腰側,葉寧整個人陡然軟下來,喉嚨滾動,滿臉的青澀迷茫,便這樣又被蔣長信捉住了唇瓣。

葉寧渾身酸軟無力,腦袋裏已然變成了一團漿糊。他的確和蔣長信接過吻,但那時候蔣長信還是“傻子”,他什麽都不懂,或者是裝作什麽都不懂。如今蔣長信已然與葉寧攤開牌,葉寧實在不知道,蔣長信為何還要親自己,越是想,腦袋裏便越是一團亂遭,打成結,怎麽也理不清楚。

“寧寧……”蔣長信的嗓音沙啞,拉住葉寧的手一點點靠近自己,低聲道:“幫幫我,好麽?”

葉寧一臉迷茫,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黑色的眸子沒有了平日裏的清冷與幹練,更像是一只懵懂的小貓咪,只需要好好的順毛,便可以任由蔣長信施為。

兩個人的嘴唇越來越近,眼看便要第二次親吻在一起,叩叩——

敲門聲急促的響起。

崔巖憨厚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師父!我回來了!大家都很感激師父的舍飯,願意來食肆幫工的人很多,我全都記錄下來了!”

葉寧被崔巖的嗓門喚醒,眼神一下子清明了不少,下意識推了蔣長信一把,當——一聲,蔣長信的後腦撞在榻頭上,結結實實。

葉寧眼皮一跳:“你……沒事罷?”

蔣長信沒好氣的揉著自己的後腦勺,道:“你師父睡了,有事明日再說。”

“哦……”崔巖很是聽話,立刻放輕了手腳,似乎是怕打擾師父休息,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主屋兒。

蔣長信將葉寧關心自己,立刻裝可憐:“寧寧,你都把我撞傻了。”

葉寧翻了一個白眼,道:“只能撞得更聰明。”

蔣長信感覺今日氣氛不錯,拉住葉寧的手,道:“你給我揉揉。”

葉寧一碰到蔣長信,只覺得皮膚發燙,立刻變想到了剛才稀裏糊塗的親吻,他想要抽回手,奈何蔣長信不放開。

蔣長信慢慢靠近葉寧,沙啞的問:“剛才的感覺如何?”

葉寧的眼神一時間有些飄忽,什麽感覺?親吻?

蔣長信笑道:“寧寧你想什麽呢?臉都紅了,我是問你給你按揉的感覺如何?”

葉寧民抿了抿嘴唇,總覺得自己被蔣長信戲弄了。

蔣長信幽幽的道:“你躺下來,我再幫你按按,好麽?”

氣氛正好,蔣長信覺得,葉寧如此生澀懵懂,雖不能做到最後,但親親抱抱這樣的福利是少不得的,哪知曉……

叩叩——

又是敲門聲。

蔣長信再次被打擾了好事兒,臉色不善,不耐煩的道:“誰?”

崔巖的聲音再次響起,有些猶豫的道:“師……師父……你睡了麽?打、打雷了……”

打雷了?

蔣長信和葉寧同時一陣狐疑。打雷怎麽了?

今年雨水多,雲江鎮雖然沒有青田村那麽多雨水,但也下過來兩次雨,今日日頭一直陰沈沈,打雷下雨是很平常的。

轟隆——!!

正好,一記響雷劈下來。

“啊……”門外的崔巖陡然大叫了一聲,嚇得葉寧一個激靈。

崔巖的聲音緊跟著響起:“打打打……打雷了……師師師師父……我怕打雷……能不能……跟你們擠一擠?”

蔣長信:“……”這麽壯,還怕打雷?

蔣長信一陣扼腕,我怎麽沒想到還可以怕打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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