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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爭寵(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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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爭寵(1更)

寧水食肆最忙碌的時候分明已經過去了,葉寧卻愈發的忙碌,每日歸家都很晚。

歸家之後累得倒頭就睡,偶爾有空在家裏,也會鉆進廚房裏研究菜色,總之與蔣長信說不了兩句話。

蔣長信篤定,雖自己與葉寧已然“兩情相悅”,但葉寧其實還是躲著自己的……

蔣長信今日猶如其他日子一般,“獨守空房”,等著葉寧從鋪子上回來。葉寧還未回來,於淵倒是先從外面進來。

“主子爺,屬下方才看到有一個人鬼鬼祟祟朝著小廚房的方向去了。”

程昭第一個反應就是:“是不是阿直?”

於淵一直盯著阿直的一舉一動,卻搖搖頭,道:“不是阿直,是屬下盯著阿直的時候,無意間看見的,是宅中的一個庖廚。”

“庖廚?”程昭松了口氣,道:“庖廚進廚房,這再普通也沒有了,有什麽好奇怪的?”

蔣長信卻蹙起眉頭,這個時辰了,蔣家沒有食夜宵的習慣,天黑之後老太爺便歇息了,老爺和大奶奶也從不熬夜,給蔣家上夜的下人可是最輕松的,沒有過多的活計,夜裏頭廚房更是不會動火。

今日倒是稀奇了,這麽晚了還有庖廚。

於淵沈聲道:“屬下怕他是想要偷東西。”

“偷東西?”程昭更是不解:“廚房裏能有什麽東西?”

蔣長信瞇起眼睛,對於他們來說,廚房裏自是沒有好東西的,無非是一些吃喝的食材,還有各種醬料腌菜等等。

可問題就在於醬料腌菜……

葉寧正在開食肆,他一般都會在家中研究菜色,研究好了之後才會帶去食肆,例如螺螄粉的酸筍,便有一壇子放在了家中。

蔣長信雖不懂吃食,但是他聽葉寧說過,螺螄粉最重要的自然是湯頭,而湯頭中的關鍵,其實並不是螺螄,而是酸筍。

螺螄粉所謂的臭味,一部分是爆炒螺螄之後熬湯的味道,那種味道令湯頭濃厚而豐富。而絕大多數的臭味,其實是來自於酸筍的發酵。蔣長信偶然間撞見過一次葉寧給酸筍開壇,那臭氣,熏得他惡食之癥差點子發作……

“酸筍……”蔣長信瞇起眼睛。

不是他滿心算計,而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蔣長信還是重生過一次之人。這半夜三更的,有人專門往廚房裏鉆,說不定是沖著葉寧的菜譜配方來的。

蔣長信道:“去看看。”

三個人離開了主屋兒,剛走不久,葉寧便回來了,推門一看,沒人。

葉寧奇怪的道:“少郎主不在家中麽?去了何處?”

上夜的仆婦道:“回少夫郎的話,少郎主剛剛才出院兒去,說是肚子餓了,去小廚房尋一些吃食。”

葉寧心中古怪,蔣長信素來不喜歡食夜宵,畢竟他患有惡食之癥,別人是餓了難受,蔣長信則是食多了難受。對於蔣長信來說,若是食多了,便飲不下水,睡不著覺,因而他從來不食夜宵。

葉寧立刻也出了院子,往小廚房的方向走去。

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鬼鬼祟祟的鉆入小廚房,他雖然是庖廚,但進入廚房的模樣,倒更像是一個賊,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發現似的。

庖廚鉆進廚房,目的十足明確,往角落鉆去,抱起地上的一個壇子轉身便跑,一頭紮出廚房大門。

“嗬!!”庖廚倒抽一口冷氣,差點被門檻絆倒,瞪著眼睛看著眼前之人。

正是蔣長信。

蔣長信笑瞇瞇的道:“咦?你在做什麽呢?”

庖廚是來偷東西的,嚇得要死,睜大了眼睛,嘴唇顫抖,緩了好一陣,似乎覺得蔣長信是個傻子,可以隨便糊弄,支支吾吾的道:“少……少郎主啊,這麽晚了,怎麽還沒歇息啊?”

蔣長信卻不是真傻,道:“我問你,在做什麽呢?”指了指他懷中的壇子。

“我……我這……”庖廚哈哈幹笑:“這是……這是打掃廚房呢,您看看,那些新來的毛手毛腳的,用了東西也不知道歸攏好了,我這不是看著太亂了,打、打掃打掃……”

他說著,便要繞過蔣長信離開,匆忙的道:“少郎主,您也趕緊歇息罷,小的就先回去了。”

啪!

蔣長信一把抓住他,也不廢話,道:“把東西放下。”

庖廚急眼了,覺得蔣長信是個傻子,說出去的話別人也不會相信,猛地抖手甩開,發足便要跑。

蔣長信冷笑一聲,別說是他一個人了,程昭和於淵也能把這廚子制服。

不等蔣長信出手,誰知道這麽巧,有人抱著一堆柴火從旁邊路過,正是阿直!

庖廚沖過去,和阿直打了一個照面,他面色慌張,懷裏還抱著壇子,那壇子雖然封著,但還是能隱隱約約聞到一股發酵的味道,阿直一直在鋪子上做活兒,自然分辨的出來。

當即眼睛一瞇,劈手將一只木柴打過去。

“啊——”庖廚一聲大吼,猛地栽倒在地上,手中的壇子一扔,眼看便要砸個粉碎。

阿直動作幹脆利索,一個旋身,擡手接住,穩穩的將壇子托在手中。

“誰在那裏?”

葉寧乘著夜色趕到小廚房,便聽到庖廚的慘叫聲。

阿直指著地上的庖廚,冷冷的道:“他偷東西。”

“胡說……”庖廚想要狡辯,指著阿直道:“分明是你……是你偷東西,我拼命護住壇子,你卻要打人,不信……不信可以問問少郎主!”

庖廚擺明了欺負蔣長信是個傻子。

蔣長信心裏氣兒不順,哪裏都有阿直的事兒,自己分明可以解決,阿直偏偏要橫插一杠子,現在好了,蔣長信還要為阿直作證。

蔣長信雖不情願,還是道:“寧寧我看見了,是他是他,抱著壇子跑出去!”

他指著庖廚。

庖廚狡辯道:“不是我啊!少郎主,必然是天色太黑,您看錯了,分明是那個小廝,您再仔細看看啊!”

阿直手掌中托著壇子,他的傷口還沒恢覆,壇子沈重,似乎又牽扯到了痛苦,微微蹙著眉。

蔣長信一看,眼眸微動,立刻哎呦一聲“慘叫”,指著庖廚道:“寧寧,就是他,他還打我,我……我胸口疼……”

庖廚一下子懵了,自己什麽時候打人了?

蔣長信可憐巴巴,委屈巴巴,捂著自己的胸口,好似隨時都能哭出來的巨型大可憐兒。

葉寧走過來,道:“這半夜三更的,你來廚房做什麽?”

“小人……小人……”庖廚支支吾吾:“小人只是餓了……餓了,所以……”

“呵呵。”葉寧笑出聲來,卻是冷笑,道:“餓了?抱了這麽一大壇酸筍吃?你的胃口倒是夠好的,也不怕倒牙。”

“少……少夫郎……”庖廚跪下來磕頭,咚咚有聲:“您開恩啊!開恩啊!就看在小人兢兢業業,為蔣家做廚二十年的份兒上,放過小人罷!小人……小人真的只是餓了……”

葉寧道:“還是嘴硬?你不說,好,我也不問了,現在便收拾東西,離開罷。”

庖廚一楞,道:“少夫郎,您這是什麽意思?”

葉寧平靜的道:“我的意思很簡單,手腳不幹凈,嘴巴也不老實,這樣的人還是請您另謀高就罷。”

“你?!”庖廚蹭一下從地上站起來:“我給蔣家做廚二十年,老太爺最是喜愛我的手藝,便是連少郎主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嫁進來的二婚夫郎,還是個不能生養的,也沒見你給蔣家添子添丁,你還能個兒上了?你說話算數麽?”

“算數。”

蔣長信大步走過來,將葉寧拉到自己身後,他的面容在夜色下,顯得那般陰鷙而不清晰,分明還是那張“傻兮兮”的面孔,卻有哪裏不一樣了。

蔣長信冷聲道:“葉寧說話算數。”

“程昭,攆他出去。”

“是,少郎主!”

庖廚大叫大嚷:“我在蔣家做廚二十年!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就是先拿兩根腌筍嘛?!我有什麽錯!我有什麽錯——”

庖廚的喊聲把蔣家老爺和大奶奶全都驚醒了,不過二人聽說了事情,也沒有多說什麽,就由著葉寧和蔣長信的意思去了。

阿直將酸筍的壇子重新搬回小廚房,放回原本的位置。

葉寧看著他略微僵硬的動作,道:“你的傷口叫大夫看過了麽?”

阿直搖搖頭,沒言語。

葉寧道:“去叫大夫看看,再上些藥,別耽誤了做工。”

葉寧雖然說得不近人情,蔣長信聽得出來,其實他是在關心阿直的傷勢。

蔣長信心裏酸溜溜的,“哎呦——”叫出聲,誇張的捂著自己的胸口,高大的身軀蜷縮下來:“好疼啊……”

葉寧的註意力終於被蔣長信吸引過去,扶住他道:“怎麽了?”

“寧寧……”蔣長信可憐巴巴:“寧寧我沒事的,不疼……哎呦,疼……”

程昭:“……”剛說不疼,又喊疼,到底是疼不疼?

蔣長信委屈的道:“我方才見那個廚子鬼鬼祟祟的,想要攔住他,哪知道他出手打人,寧寧……我被打了,好疼呀。”

葉寧立刻蹙起眉頭,臉上寫滿了擔心:“他打你哪裏了?快叫大夫來看看。”

廚子根本沒有打蔣長信,蔣長信不過是賣可憐而已,道:“不要看大夫,不要看大夫,寧寧回去給我揉揉就好了。”

葉寧拿他沒法子,時辰也晚了,便扶著蔣長信回了主屋兒。

葉寧回身關門的這個空當,再一轉頭,嚇得雙目圓睜:“你……你脫衣服做什麽?”

還脫得如此幹凈。

蔣長信安寢的時候也會脫衣裳,但到底都會留一層裏衣,他並沒有裸睡的習慣。今日一進屋兒,竟把上衣脫了個幹凈。

蔣長信拉住葉寧的手,將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之上,微微垂著頭,委屈的道:“寧寧,幫我揉揉。”

葉寧的掌心被燙了,手心兒裏火辣辣的,立刻想要抽手,奈何蔣長信早有準備,握得死緊。手掌下是蔣長信流暢起伏的胸肌,葉寧只是見過,卻從未這般真實的摸過,不知是不是錯覺,一時間竟有些頭暈目眩。

“快放、放手。”葉寧道。

蔣長信清晰的看到葉寧的耳朵尖爬上一層淡淡的殷紅,執拗的道:“不放,寧寧答應給我揉揉的。”

葉寧哪裏敢動,僵硬的紮著五指,但這動作也有點不對勁兒,配合著蔣長信傲人的大胸,怎麽看怎麽猥瑣,道:“我什麽時候答應了。”

蔣長信耍賴:“不管,我被打得痛痛,要寧寧揉。”

葉寧何止是耳朵尖兒發紅,這會子已經滿臉燒紅,殷紅順著脖子一直向下,恨不能爬到鎖骨上,葉寧此時此刻分不清楚,到底是蔣長信在耍流氓,還是自己在耍流氓。

若是這一幕叫旁人看到,被襲胸的分明是蔣長信,但葉寧可以對天發誓,自己才是被迫的那一個。

別說,葉寧是頭一次這般近距離的接觸如此傲人的胸肌,無論是線條還是輪廓,都令葉寧羨慕不已,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肌肉,而且觸感也……

葉寧有些走神,突聽耳邊傳來一聲隱忍的悶哼,原來是葉寧不知不覺中手指用了力氣,那舉動好似撩撥一般,蔣長信的表情瞬間落下來,眼神愈發深沈陰暗。

“寧寧。”蔣長信的嗓音沙啞,低沈夾雜著磁性,幽幽的傳入葉寧的耳朵,還有那溫熱的吐息,一點點逼近過來。

葉寧睜大眼睛,在蔣長信的親吻落下的一瞬,猛地抵住蔣長信的胸口,把頭撇開,道:“很晚了,睡罷。”

說罷,動作快極竄上軟榻,緊緊貼著墻邊裏手,把自己嚴嚴實實的蒙在被子裏……

因為沒有了開業大酬賓的優惠價格,之後幾日食肆的客流量趨於平穩,雖然不算是爆滿,但每日也有慕名前來的食客,全都在葉寧的預期之中。

只不過……

又過了兩日,食肆的客流量突然開始下跌,並非正常的下跌流失,而是那種斷崖式下跌,好似一瞬間食客全都跑光了。

“怎麽回事?”跑堂的難得閑的發黴,一個個依靠著空桌子,有一搭沒一搭的用抹布擦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的臺面,互相嘮嗑兒道:“今兒個人也太少了罷?”

“是啊,平日裏這個時辰,咱們都忙不過來,今日是怎麽的,好生稀奇。”

只有兩桌客人零零星星的坐著,食客吃完了,付了錢離開,這下子好了,整個食肆裏安安靜靜,一桌食客也沒有。

“不、不好了!”權淺從外面風風火火跑進來,大熱天的汗流浹背,他一個名門之後,也顧不得形象,呼呼喘著氣,道:“師父,大事不好了……周……周……”

周家?

又是周家?

葉寧蹙眉,端給他一碗茶水,道:“慢慢說。”

權淺來不及飲茶,拍著自己胸口,道:“周家太不要臉子,他們……他們也開了螺螄粉的攤子,不知從哪裏弄到了螺螄粉的秘方,據說與師父的螺螄粉,味道大差不差,只是沒有那般醇厚濃郁,但、但他們……”

“他們的螺螄粉,只要兩錢一碗,還額外送炸豬腳!”

寧水食肆開業酬賓的時候,也是兩錢一碗螺螄粉,但他送的是比臉大炸蛋。青田村的村民平日裏吃不上雞子,自然趨之若鶩。

如今鋪子上的螺螄粉恢覆了三錢一碗,也不送炸蛋了,這下子好嘛,周家不只覆刻了螺螄粉,還與葉寧叫上價了。

權淺著急的道:“村子裏有幾個吃過豬肉的?更別說是不要銀錢的豬腳了,那些村民全都跑去吃周家的螺螄粉了!”

正說話間,蔣長信帶著程昭從外面走進來,他們怕是也聽說了周家的所作所為。

程昭不屑的道:“周家真是不要臉,我剛才特意去看了,他們賣的螺螄粉,湯頭那叫一個淡,清湯寡水的,就和村頭的溪水也沒個兩樣兒了。”

程昭這言辭刻薄,自然了,也有一些誇張的成分在裏面兒。

他還有後話,道:“還有,他們免費奉送的豬腳,呸……竟然是臭的,爛的!”

葉寧一聽,便什麽都明白了。日前周家因著周大虎的事情,被縣老爺斷了交,退回來一大批豬肉,很多縣城裏的商賈,也怕被牽連,斷了周家的豬肉生意。

這下子好了,周家的豬肉滯銷,天氣又熱,臭了爛了不少。周家曾經找上門,想要將這些臭豬肉低價賣給寧水食肆,如此一來,周家能解決囤積,食肆也能擴張貨源。可誰想葉寧一點子也不心動,並不想賺這份黑心錢。

那周家的臭豬肉怎麽辦?

於是周家便想了這麽一個缺德的法子,覆刻了葉寧的螺螄粉,比葉寧賣的更便宜,順便拿出那些賣不掉的臭豬肉,免費送給村民食。

那些豬肉本就賣不掉,放著也是爛了,還要周家費勁心思去處理,送給村民食就不一樣了。螺螄粉味道濃郁,正好可以掩蓋臭肉的味道,再加上免費的,不要錢,便算是有幾個鼻子尖的聞到了臭味,也拒絕不了免費肉的誘惑。

程昭道:“這樣吃,是會吃出病的,我們好心提醒,還被那些村民驅趕,好心沒好報。”

“螺螄粉——周家螺螄粉——”

周家叫賣的聲音,竟然都傳到了鋪子門口。

葉寧蹙眉,走到門邊往外一看,原是周家特意“貼臉開大”來了。

周家弄了幾輛平板車,將螺螄粉的湯頭和那些臭肉全都裝在平板車上,粉兒則是提前煮好的,就在寧水食肆的對面,支了一個臨時的棚子,甚至沒有擺椅子,來吃免費豬肉的村民排的好似長龍,一直綿延到濃烈的日頭底下。

因為粉兒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放得久了自然也就爛了坨了,可是村民們毫不在意,為了能食上一口免費的豬肉,還是源源不斷的加入排隊的行列。

周家老爺笑呵呵的走過來,他的表情賤兮兮,帶著挑釁:“哎呦,葉老板啊,生意如何?日進鬥金啊?”

葉寧涼絲絲的看著周家老爺,並沒有說話。

周家老爺又道:“葉老板的生意做得好啊,咱也得向葉老板多習學習學,這不是嘛,我們周家也做了螺螄粉,葉老板,你不會覺得是我們周家搶了你的生意罷?”

“哈哈哈!”周家老爺很是得意,招手道:“老李啊,你過來。”

從周家的棚子下面,立刻跑過來一個中年男子,他弓著腰,一臉諂媚道:“東主!”

“是你?”阿直一眼便認出了對方,那不是前兩天去廚房偷東西,被自己撞見,後來攆出蔣家的廚子麽?

周家老爺道:“來來,給你們引薦一下,這就是周家螺螄粉店面上的大拿!我周家螺螄粉之所以能賣的這麽好,多虧了老李啊!”

“嘶——”周家老爺牙疼一樣嘶流著,明知故問的道:“哎老李,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蔣家的廚子啊?好像還在蔣家做了很多年工,是也不是?”

廚子冷笑一聲,陰陽怪氣的道:“回東主的話,咱之前的確在蔣家做過工,做了整整二十年!可是人家蔣家呢?哎呦餵,說是將我攆走就攆走,感情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沒有苦勞,是一點子人情味兒也不講呦!”

阿直幹脆利落的道:“是你偷了螺螄粉的秘方。”

他說話從來不拐彎,也不聽那些陰陽怪調,一下子戳破了周家和老李的臉皮。

老李一僵,梗著脖子道:“什麽叫偷?葉老板當時研制秘方的時候,沒有避諱著任何人啊,我就是隨便看了兩眼,怎麽了?若是不叫看,自己擋著點兒啊?”

“再說了……”老李咬牙切齒的道:“可是葉老板先把事情做得那麽絕,若不是你將我掃地出門,我怎麽可能走投無路,這才去投奔了新東主?我們窮苦人,也是要討生活的,哪裏像葉老板您啊,命好!二婚呦,二婚都能嫁到蔣家這樣的高門,也就是蔣家的少郎主……哈哈哈是個傻的,這才不嫌棄你這個破爛貨……啊!!”

他的話還未說完,蔣長信雙手攥拳,骨節嘎巴作響,已然忍耐不住,剛要出手……

誰知道,葉寧出手更快,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領子,咚一聲,用巧勁兒一擰,拎著老李壓在周家的螺螄粉湯頭缸子邊沿,作勢要將他往缸裏按,冷聲質問:“說誰是傻子?嘴巴放幹凈點。”

“放、放手啊……救命!”

湯頭是滾燙的,冒著熱氣,熏得老李一頭冷汗,涔涔滾下來,險些滾進缸裏。

在場所有人都懵了,誰也沒想到葉寧一個柔弱的哥兒,竟這麽火爆,比普通的男郎都要淩厲。

阿直發楞,一向板起來的嘴唇微微張開,心裏想著,原來葉寧頭一次見自己的時候,也不算……太兇。

蔣長信則是笑瞇瞇的,滿心都是,寧寧在維護我,寧寧對我真好。

因為葉寧的動作太過彪悍,周家老爺根本不敢上前,那日生吞臭肉的畫面歷歷在目,他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只是嘴上道:“你你你……你做什麽?!你一個哥兒,也不怕旁人笑話!”

葉寧反詰:“你們賣臭肉都不怕被笑話,我堂堂正正做生意,怕什麽?”

葉寧把目光垂下來,又放在老李身上,幽幽的道:“別以為我不知,你偷酸筍的時候,便已經想著要跳槽了,對也不對?”

老李心虛的眼睛亂晃,根本不像他說的那樣,是被葉寧攆走,逼得走投無路才投奔了周家老爺。其實周家老爺早就找到了老李,出錢想要將他挖走,可是老李只是看過葉寧做螺螄粉,具體也不知方子,只能依葫蘆畫瓢。

老李做過幾次之後,周家老爺都不滿意,於是便叫老李去偷葉寧腌制的酸筍,並且許諾了老李許多的銀錢,老李見錢眼開,立時便答應了下來。

只是誰也沒想到,老李偷東西的時候,被於淵發現了,最後根本沒有拿到酸筍,還被攆出了門。

周家也是破罐子破摔了,雖然螺螄粉的味道無法完全覆刻,但他們勝在豬肉多,放出臭肉免費送給村民,村民們為了討便宜,也是趨之若鶩的。

老李不肯說實話。他的腦袋雖然沒有壓入缸子裏,可缸子還是很燙,葉寧勾起唇角,幽幽的道:“你不說實話,好啊,那我就看看,你什麽時候能燙得皮開肉綻。你常說自己為蔣家做廚二十年,那應當知曉罷,對於有些老豬肉,肉質太柴,大火燉反而無法軟爛,就要這樣慢慢的燙,溫溫的煮,保你煮出來的肉,軟爛可口。”

“燙……燙啊……”老李一方面是被燙的,另外一方面也是被葉寧的口吻嚇得,一個哥兒卻比男郎還要瘋,終於頂不住壓力道:“我……我說……我早就……是我早就想去周家,周家給的工錢更多!”

葉寧嗤了一聲,終於放開了手。

老李連滾帶爬,一溜煙兒跑到周家老爺身後躲著。

周家老爺挺直了腰板兒:“那又怎麽樣?我們周家給的工錢多,誰愛來做工,誰就來做工!就跟這些食客一樣,開門做生意嘛,誰家的吃食滋味好,誰家的吃食價廉,食客就喜歡去誰家,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誰還能攔得了呢?”

周家老爺說得歡心了,哈哈大笑:“葉老板啊葉老板,我就說嘛,你們這些哥兒啊,開什麽門做什麽生意?回家好好相夫教子去罷,做生意啊,你還嫩了點,那是我們老爺們兒該幹的活計!”

葉寧並不再搭理他們,轉身進了食肆。

程昭不服不忿,擼胳膊挽袖子,道:“少夫郎,只要你一句話,我帶人去砸了他們的攤子!”

“不必了。”葉寧平靜的道。

“好,我這就去……”程昭說到這裏,這才反應過悶兒來,道:“啊?不必了?他們……他們欺人太甚,都其辱到咱門口了!如不給他們個教訓,下次蹬鼻子上臉!放眼京城裏面,也沒有這樣做生意的,一點子規矩不懂,若是在京裏頭,我……”

嘭!

蔣長信踹了一腳被氣怒沖昏頭的程昭。

程昭膝蓋彎一抖,差點跪了。

程昭原是京城裏的公子爺,程家富得流油,自然見過許多京城的館子,一不留神,差點說漏了嘴。

倒是阿直沒有在意,他皺著眉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道:“分明只是差了一枚錢幣,周家的螺螄粉湯頭寡淡,粉兒也糟爛,那些村民為何不多花一枚錢,來吃東家的好粉?”

蔣長信笑了,故意道:“一枚錢?阿直你的說法,好似富貴人家,從來不愁錢使的郎君呢。”

阿直一楞,連忙垂下頭去掩飾自己的多嘴。

蔣長信這話就是故意說給葉寧聽的,葉寧果然有所懷疑,狐疑的看向阿直。

的確,只是一枚錢幣的差別。可是一枚錢幣對於普通的村民來說,便是很值錢的。

其實也怨不得那些村民,周家的螺螄粉不只是賣的便宜,還免費送肉吃,很多村民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口肉,這是多大的誘惑啊,即使是臭肉。

葉寧道:“程昭,你一會子去找老爺和夫人,請他們制備一些治療腹瀉的草藥,那些村民貪便宜,如今天氣又如此炎熱,怕是會鬧病的。”

程昭感嘆道:“少夫郎,您就是心太善了,那些村民都不來您的鋪子吃了,管他們做什麽?”

葉寧搖頭道:“蔣家乃是青田村的大門大戶,這種時候若是能舍藥,自然是周家比不得的。”

葉寧可沒有那麽善心,去管那些貪便宜的村民,他不過是替蔣家著想,如此一來,蔣家的名聲只會更加好聽,周家的名聲只會更加難聽。

蔣長信道:“聽寧寧的就對了。”

程昭點頭:“是,那我這就去辦。”

蔣長信又道:“可是寧寧……周家搶了你的生意,這要如何是好?”

葉寧一笑,道:“做生意,本就是爾虞我詐的,商場如戰場,這個理兒我還是懂的,若是連這點子都承受不起,我還開什麽鋪子?”

蔣長信眨眨眼,沒想到葉寧竟想得如此通透,他本以為還要開導開導葉寧,告訴他蔣家不缺錢使,讓他開鋪子不要有壓力。

哪知葉寧根本不需要旁人開導。

葉寧道:“吃食被別人覆刻,也是常有的事兒,若是一味的降價,最後只能造成惡性競爭,反而會連累了自己個兒,得不償失……我這幾日本就在琢磨為鋪子增加新的菜色與菜牌子。”

蔣長信恍然大悟,原來這幾日葉寧總是鉆進小廚房,見不到人影兒,不只是單純的躲著自己,而是在想新的菜色。

蔣長信一想到葉寧做的吃食,這會子便感覺腹中空蕩蕩的,竟是餓了。要知曉,他以前從不可能感覺饑餓,而現在,蔣長信覺得自己活得更加真切。

“寧寧,你新想的菜色是什麽?”

葉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對阿直道:“昨兒個讓你送到冰窖的東西,送去了麽?”

阿直點點頭,道:“昨便送去了,怕是已然凍上了。”

葉寧笑起來,道:“你去取過來。”

阿直沒有任何廢話,幹脆利索的道:“好。”

蔣長信見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好似葉寧要做什麽吃食,阿直早就知曉了一般,偏偏蔣長信什麽也不知曉,心底裏又冒出那股發酵的酸氣。

阿直火急火燎的跑回蔣家,很快折返回來,手裏提著一個籃子,裏面騰起濃濃的白霧,一股冰涼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蔣家是大戶人家,有自己的冰窖,一到了夏日裏便會用冰拔果子食。

葉寧早就想過了,螺螄粉只是眾多美食之一,雖然靠著“獵奇”幫助寧水食肆打開了客源,可夏日炎熱,食多了螺螄粉也會上火,需要給鋪子添置一些,可供消暑的清涼美味才是。

於是葉寧便想到了——冷面。

若是在普通人家,想要在夏日尋一塊冰淩,那可真是比登天還難,可偏偏葉寧投資了最優質的潛力股,蔣長信是蔣家的大少爺,葉寧身為蔣長信的夫郎,想要借用冰窖還不容易?

葉寧這幾日鉆進廚房,已然試著熬了好幾鍋冷面湯,這大夏日的,自然要吃冷面啊。

冰涼涼的冷面湯,最好帶著冰渣子,爽滑筋道的面條在裏面一泡,又清爽又開胃,吃完了通體舒暢,絕對是消暑的好吃食。

葉寧根據南北口味的差異,特意做了兩種冷面湯,一種是鹹口的,一種是甜口的。

論起美食,自古都有鹹甜之爭,例如鹹豆腐腦甜豆腐腦,例如鹹粽子甜粽子,例如鹹湯圓甜湯圓等等。這冷面,自然也有鹹甜之爭。

葉寧還記得,當年他的弟弟阿值還活著的時候,葉寧便與他理論過。那時候他們都吃不上飯,餓得眼目昏花,便靠在一起暢想美味的吃食,望梅止渴。阿值喜歡鹹口的冷面,覺得鹹口才是正宗,而葉寧喜歡酸甜口的冷面,感覺酸甜最是開胃,鹹口的則少了一些豐富的口感。

阿值嫌棄葉寧是異端,葉寧嫌棄阿值不懂得欣賞,那些餓著肚子的歲月,他們便是一起這樣撐下來的……

葉寧本打算只做一種甜口的冷面,但做的時候沒來由想到了弟弟,便又多調了一種湯頭。

冷面湯是現成的,已經凍成了冰坨子,放一會子解解凍便可。葉寧叫他們稍等,進了後廚,將冷面放在水裏一煮,煮熟之後撈出來過涼水,一冷一熱面條更是筋道,也不容易黏連。

最後將面條往湯裏一放,淡淡的琥鉑色湯頭,清亮剔透,冷面在裏沈沈浮浮,異常的好看,只是看著便覺得清爽。

葉寧將冷面端出來,趁著今日沒什麽客人,分給大家都嘗嘗。

蔣長信第一個搶過去,把阿直擠開,道:“哇,寧寧看起來很好吃!”

葉寧:“……”分明是冷面看起來很好吃,蔣長信的斷句,看來也要重新學一學。

葉寧道:“這是兩種口味的冷面,你們嘗一嘗,鹹的好吃還是甜的好吃,還有沒有哪裏需要改良,有意見只管提出來。”

蔣長信已然餓了,他雖見多識廣,但從沒見過冷面這等吃食。畢竟富貴人家講究養生,面食可不會帶著冰渣子便入口。

他試探性的先呷了一口湯,涼絲絲的,冰渣子吸入口中,不算冰得過分,配合著爽口的湯頭,那叫一個涼爽。

鹹口正宗,酸甜開胃,各有各的滋味兒,只是喝湯,蔣長信便能喝下兩大碗。

他又挑起一撮面條,掛在筷箸上直打滑,好似要逃竄一般。入口細膩滑溜兒,比片兒川更加筋道,比粉兒更加結實,配合著涼絲絲的湯水,更加清爽。

眾人品嘗著冷面,均是露出驚艷的表情,他們方才被周家不要臉的做法氣壞了,心底裏窩著一灘的火氣,涼爽的冷面一下肚,登時什麽氣惱都沒有了,竟一下子化開,蒸騰成白霧,就那樣煙消雲散,只覺大熱天的,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此了。

阿直睜大眼睛,沒說話,埋頭吃面,他的吃相很文雅,但每次撈起一大筷子,沒兩口便將冷面吃個幹凈,抱起湯碗,一口喝幹凈了所有的湯水。

葉寧看著阿直吃面的樣子,那側顏和他的弟弟一模一樣,簡直一模一樣……

葉寧心竅發抖,微微有些感嘆,倘若……倘若當年弟弟也能吃上這樣一碗冷面,應當很歡心罷?只可惜……阿值永遠也沒有機會吃上葉寧做的冷面了。

葉寧忍不住問:“阿直,你喜歡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阿值喜歡鹹口。

阿直擡起頭來,想了想,似乎在回味滋味兒,道:“甜口的,甜口的更開胃。”

葉寧的眼神中閃過隱約的失落,笑了笑,更像是自嘲的發笑。果然啊,即使他們長得一模一樣,但眼前的阿直,並不是葉寧的弟弟,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蔣長信見葉寧只問阿直,而且眼神怪怪的,很覆雜的模樣,擠過來,用高大的身軀擋住阿直,道:“寧寧!寧寧你也問我,問我喜歡吃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葉寧無奈,只覺得蔣長信孩子氣,剛剛的傷心全都被打斷了,道:“好,那我問問你,你喜歡吃酸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蔣長信露出一抹笑容,他的笑容竟透露出一抹和憨傻大相徑庭的蘇氣,凝視著葉寧的雙眸,鄭重的道:“只要是寧寧做的口味,我都喜歡。”

葉寧:“……”吃冷面,會讓人變油膩麽?

作者有話要說:

寧寧做的都喜歡[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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