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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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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真香

“這門親事,我答應了。”

蔣長信屏住的吐息,終於一點點的松開,長長的舒出一口氣,甚至有壓一壓胸口的沖動。不知為何,好似心中的大石落地了,無比輕松。

“唔唔唔……”程昭被於淵捂著嘴巴,無法言語,他使勁拍著於淵手臂,指了指旁邊的蔣長信。

於淵側目瞟了一眼,忍不住呆在當地,目瞪口呆,因著……

主子爺竟然笑了。

蔣長信平日裏也會笑,大抵都是偽裝的假笑,畢竟他在外人眼裏是一個癡癡呆呆的傻兒。也有的時候會哂笑、冷笑、嘲笑,這般輕松的笑意,程昭和於淵還是頭一次見到。

程昭和於淵都知曉,主子爺的肩頭背負著什麽,那是程皇後一家的血海深仇,還有大梁的整個江山社稷。如今聖上被閹黨控制,淪為提倡者手中的傀儡,其餘的皇子也被趕盡殺絕,唯獨蔣長信一個,才是大梁未來的希望。

蔣長信背負了太多太多,以至於他從不會露出這樣輕松的笑意。

於淵看得呆,手勁兒慢慢放松下來,程昭這才恢覆了吐息,連忙深吸兩口,他想說話,可是又怕打擾到了主子爺的那份寧靜,怕主子爺得來不易的笑容,就這般煙消雲散。

蔣家大奶奶聽葉寧答允下來,那叫一個歡心,甚至比外面偷聽的仨人還要欣喜。

“真的?你答應了?這可太好了!那往後你可就是自己個兒人了。”

“你放心好了,我必定將你當做親兒一般疼惜!”

“這說來也奇怪了,我第一次見到你,便覺得你十足和我眼緣兒,想必是你的秉性,與村子裏的旁人都不一樣兒。”

“咱們這可是緣分呢。”

“哎呦,”蔣家大奶奶一拍手:“看我這記性,我都給忘了,需得回去告訴老爺和老太爺,叫他們也歡喜歡喜。”

葉寧道:“蔣夫人不著急走,花椒葉方才摘了,若今日不做出來,怕是不新鮮,等食過了花椒芽再回罷。”

蔣家大奶奶雖著急回去報喜,但葉寧做的吃食,那是一定要留下來嘗嘗鮮的,尤其花椒葉這東西,在青田村根本無人會料理,因著太過金貴,就連蔣家的庖廚也是猶豫再三,不敢動手的。

蔣家大奶奶笑道:“敢情好!今兒個我又有口福了,我去將信兒叫進來,一起嘗嘗。”

蔣長信本在聽墻根兒,這會子一個闊步遠離小面攤的窗子,站在遠處專心致志的玩彈弓,好似剛才偷聽的不是他一樣。

“信兒。”蔣家大奶奶走出來,笑容就沒退下過,恨不能將唇角咧到耳朵根,道:“要不說你是有福氣的,葉寧答允了與你的親事。”

蔣長信自然聽懂了,卻裝作懵懂的模樣,歪著頭道:“親事?”

蔣家大奶奶解釋道:“葉寧往後就是咱們家的人了,會住在咱們家,你可以日日見到他,可好?”

蔣長信立刻裝模作樣的拍手:“好!喜歡葉寧!”

葉寧站在面攤子的廚房裏,順著窗子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蔣家大奶奶和蔣長信說話,他微微松出一口氣,心中思忖著,蔣長信如今果然還是個癡兒,什麽事兒都不懂,怎麽可能懂得什麽是情愛,什麽是成婚?因而自己個兒真的去了蔣家,也不必瞻前顧後什麽,對蔣長信好一些,等他日後恢覆了神智,也算是有恩於未來的太子爺,這倒是好事兒了。

葉寧想到這裏,愈發覺得自己這筆投資回報率高,而且風險極低,算盤打得響亮,於是專心致志的低頭摘花椒葉兒。

“咦?”蔣家大奶奶歡喜之後,環顧左右,道:“淺哥兒呢?怎麽沒見著他?”

“回大奶奶的話,”程昭瞥了一眼蔣長信,恭敬的回答:“方才葉家來鬧事,太過混亂,小人自作主張,已經找人將淺哥兒送回宅子去了,免得磕了碰了。”

他一面說,一面心裏吐槽,什麽我找人送回去的?壓根兒不是我找的人,分明是主子爺吩咐我將淺哥兒送回宅子,原因無他,淺哥兒一直圍著葉寧轉,礙著他家主子爺的眼了唄。

蔣家大奶奶一時有些失落,搖頭道:“唉,那就是淺哥兒沒有這個口福嘍,葉寧一會子要做花椒葉兒,本還想叫他一起來嘗嘗。”

大奶奶和蔣長信一行人回了小面攤子,葉寧已經處理完花椒葉,仔細的清洗幹凈,然後將鍋中加入從縣裏新買回來的油。

青田村物資匱乏,一般都是自給自足,像是這些油啊,都不易尋找,需要去縣裏城裏,往後葉寧到了蔣家,必然不會為這些東西發愁,葉寧想到此處,感覺自己還是賺了。

鮮嫩的花椒葉,只取嫩芽的部分,其餘老的、帶刺兒的部分都不要,將這些嫩芽沾上少許的面糊糊,往油鍋裏一放。

刺啦——

油花飛濺,同時一股香氣蓬勃而出。

蔣長信換有惡食之癥,平日裏最是聞不得油腥,下意識用袖袍擋住口鼻,向後退了兩步,站在小面攤子的門口。

程昭拿出羽扇來,使勁給蔣長信搖扇,低聲道:“主子爺,不行咱們去外面等著,別等會兒又吐了。”

蔣長信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妨。

其實那油炸的味道並不油膩,因著花椒葉自帶一股清香與清爽,一炸起來便抵消了大半的油膩,香味幽幽的飄散開來,除了油炸特有的渾厚滋味兒之外,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是蔣家大奶奶見多識廣,也不曾聞到過的。

大奶奶連忙深吸了兩口氣,探頭去看油鍋:“好香,這香味好生特殊。”

葉寧快速的炸著花椒芽,為了掌握火候,將脆皮炸的焦香四溢,卻不炸老了花椒葉子,葉寧總是一片下鍋,炸熟之後才會放下一片,如此反覆,雖然繁瑣了一些,卻不會糟蹋了這些花椒芽兒。

炸好的花椒芽兒從油鍋裏撈出來,裹著一層薄薄的面衣,面衣焦黃,隱露出花椒芽的翠綠,酥酥脆脆的,一碰都掉渣。

這炸花椒芽兒面多了不好吃,面少了缺少口感,面衣薄薄的裹上一層,不多不少,讓裏面的花椒芽好似猶抱琵琶一般,半隱半露,那才是最美味的。

葉寧將炸好的花椒芽兒撈出來,放在一旁控油,剛炸出來的芽兒是不脆的,需得等稍微涼一涼,這種時候才是最為酥脆可口的。

葉寧炸好了一大鍋,將控油的花椒葉兒裝在承槃之中,又拿出一只小碟子,裏面放上一些白鹽。按理來說,食花椒芽兒最好沾花椒鹽,這樣才最是地道,滋味無窮,可是葉寧這裏一時找不到磨好的花椒鹽,簡單來說就是太窮,因而只能用白鹽來替代,雖少了一些滋味兒,但也算是原汁原味了。

“好了。”葉寧擺盤上桌,道:“請大奶奶嘗一嘗罷。”

蔣長信還是沒有坐過來,仍然站在面攤門口,大門開始,這地方最是通風,免得被油煙嗆到。

蔣家大奶奶已然迫不及待,從筷子筒裏拿出一副筷箸,輕輕的在承槃沿子上戳齊,夾起一塊花椒芽兒。花椒芽兒裹著面衣,呈現一小塊一小塊的餅狀,夾起來十足方便,不會一碰就散。

面衣酥脆異常,這麽輕輕夾著,甚至能聽到簌簌的聲音,不難想象入口有多麽焦香四溢。

大奶奶將花椒芽輕輕占了一點白鹽,用寬袖遮擋著,優雅的送入口中,然後……

大奶奶的眼目瞬間驚喜的睜大,她本就是一雙杏核眼,此時眼睛睜得比平日裏都大,看得出來有多麽驚喜。

她連忙嚼完了一塊,咽下肚去,這才道:“太香了,我從不知曉,花椒葉子炸完之後,會這般噴香!”

花椒葉總歸是葉子,若是一般的食法,會顯得寡淡一些,再者,葉子的清香過於濃郁,雖不至於像花椒一樣麻口,但香味也有些過於霸道了。因而裹上面衣一炸,霸道的花椒葉香氣,與炸制的焦香碰撞,互相烘托,反而誰也不顯得霸道,誰也不顯得油膩。

大奶奶來不及多說,立刻又夾了一塊,沾上細鹽放入口中,酥脆的葉子一咬就碎了,小碎渣掉在承槃中,大奶奶竟分外的愛惜,一點子也不糟蹋浪費,用筷子扒拉到一起,小心翼翼的夾起來,重新放入口中。

程昭看得好奇,他以前可是程家的少郎主,卻也從未吃過炸花椒芽兒這種新奇的東西,眼巴巴的看著,口中忍不住分泌津液,一臉要被饞死的模樣。

蔣家大奶奶一連食了五塊,這才想起了蔣長信,道:“信兒,你也來嘗嘗。”

蔣長信微微蹙眉,還是站得老遠,日前他食了片兒川,好歹是清淡的面食,而今日這炸物,他是敬謝不敏的,生怕一個不留神,又勾起了胃病。

蔣長信幹笑一聲,使勁搖頭。

蔣家大奶奶道:“你是沒有這個口福。”

他終於發現了眼巴巴的程昭,笑道:“那便叫程昭,替你食兩塊罷?”

程昭欣喜的上前,道:“多謝大奶奶!”

葉寧幫他盛出來兩塊,放在小碟子裏,撒上細鹽,道:“小心燙口。”

“哎!”程昭答應著,還是一臉迫不及待,如狼似虎的將花椒芽兒往嘴裏塞。

“嘶!好燙……哎呦……好脆啊!太香了!這比肉還好吃啊!”

程昭可比現代的吃播還要賣力,表情浮誇,有什麽指標似的,吃一口便大喊一句好吃,簡直讚不絕口。

蔣長信看著蔣家大奶奶和程昭食花椒芽兒,心裏實在是好奇,這炸的吃食,油膩膩的,但凡想起來,便覺得胃中梗住,怎麽會好吃?

可看他們的模樣,又不像是說假話。

蔣長信實在太好奇了,終於從門口走進來,他特意屏住吐息,以免吸入太多的油腥,會引起身子不適,道:“那我也嘗一塊……”罷。

蔣長信對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面衣渣子的承槃。

蔣家大奶奶正好食完了最後一塊炸花椒芽兒,意猶未盡的將渣子仔細的巴拉了,送入口中,深深的喟嘆了一聲:“嗯,說一句人間美味,也不過如此。”

蔣長信:“……”

蔣長信驚訝的道:“食完了?”

蔣家大奶奶笑道:“啊呀信兒,方才你說不想食的,我也就食了那麽一點子。”

程昭趕緊搖頭,對天發誓,自己只吃了三塊,其他都是大奶奶食的,跟自己沒有幹系。

大奶奶優雅的用帕子擦擦嘴,對葉寧道:“寧兒,我看還有花椒葉子,你若是不乏,再炸一些來好不好?”

葉寧忍不住笑起來,一看便知大奶奶沒有食夠。

“倒不是葉寧不願意給大奶奶炸花椒芽兒,”只可惜,葉寧必須得拒絕大奶奶,道:“蔣郎君送來的這些花椒葉子,大多數不是嫩芽,唯獨嫩芽才能炸制,其他部分老了,還有刺兒,口感太哏,還會紮嘴,是無法這般炸著食用的。”

葉寧看了看空掉的承槃:“能炸制的花椒芽兒,攏共只有這麽一些,葉寧也無能為力了。”

蔣家大奶奶惋惜的道:“可惜了。”

她轉頭對蔣長信道:“信兒,你最近雖胃口好了一些,但還是要註意,免得勾起了惡食之癥的病根兒,這些油炸的,還是不要嘗了。”

蔣長信:“……”

蔣長信好不容易想嘗一嘗油炸到底是什麽滋味兒,這下子好了,一塊渣子也沒有給他剩下……

大奶奶食得心滿意足,準備帶著蔣長信離開,道:“擴建攤子的事情,你便不必費心張羅了,明日我還來,幫你張羅的清清楚楚,保管葉掌櫃滿意。”

葉寧笑起來:“那便多謝蔣夫人了。”

蔣家大奶奶道:“啊呀,還叫蔣夫人,多生分呢,你馬上便該改口了。”

改口?葉寧一楞,險些沒反應過來,改口喚什麽?難道是要喚……母親?

他這麽一想,竟難得有些不自然,不知是不是方才油炸花椒芽兒太熱了,面上略微有些燒燙。

蔣長信也是一楞,沒想到母親會突然說起這個。他千方百計,費盡心思要娶葉寧,是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承算的,一切都是給為了回到京城,奪回皇位鋪路,絕無半分兒女情長。

但大奶奶不這麽以為,還道是自家兒子開了竅,對葉寧喜歡的不得了。

蔣長信的表情也稍微有些尷尬,揪著大奶奶的衣袖,裝作不耐煩想去玩的模樣:“走罷!走罷……回家!”

蔣家大奶奶這才作罷,道:“好好好,我便再等幾日。”

一行人離去,葉寧狠狠松了一口氣,他擡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面頰,的確是火辣辣的,並不是錯覺……

蔣家大奶奶第二天果然來了,一同來的還有權淺,二人認真的將擴建鋪子當成了個事兒,忙前忙後,找了一幫子工匠過來。

頭一日先看了看鋪子,沒兩日便畫下了圖紙。雖是蔣夫人和權淺忙叨著,但最後排版的工作還是由葉寧來做,喜歡什麽樣的臺面,什麽樣的風格,都是依著葉寧的喜好。

也就四五天的光景,鋪子便開始擴建起來。葉寧一直住在鋪子後面,那地方是堆放雜物的,被葉寧拾掇出來當做了小屋兒,如今店面擴建,每日裏人來人往的,葉寧自然不能再睡這裏了。

蔣家大奶奶本想讓葉寧去蔣家住在來,距離小面攤子也近,一來一回不費時候。可有礙於葉寧與蔣長信馬上便要成婚,這老規矩是不能住在一處的。

於是大奶奶思前想後,便讓葉寧先住在蔣家的一處小宅子裏,同樣在青田村裏面,就是距離面攤子稍微遠一點,來回需要跑路。

今日葉寧在小面攤子檢查擴建,便聽到一陣嘈雜,一行人從青田村的村口進入,一看便是眼生的人,他們衣著統一,都比青田村的人體面,推著許多的平板車,咕嚕嚕拉長一只長長的隊伍。

平板車上堆得都是……豬肉?

進入青田村正好是村北頭,葉寧雖不是好事兒的人,卻正巧看到,因而多看了兩眼。

其中一個人頗為眼熟,不正是縣老爺的那個文書麽?

“大人!大人!”又有一行人迎面跑過來,踏著村子的小木橋,乒乓哐啷的趕來,迎在最前面的是周家的當家老爺,後面還擡著一個擔架,周大虎就趴在擔架上。

因為走得急,過橋的時候擔架難免顛簸,周大虎趴在上面,弓著腰,欠著屁股,滿面慘白,嘴裏哎呦哎呦大喊:“輕一點!輕一點!想疼死我嘛!一個個都是廢物!”

周家老爺跑過來,滿臉堆笑,一直對文書作揖:“哎呦,什麽風把您吹來了?這……有什麽事兒,支會一聲,怎麽能勞煩大人您的大駕呢?”

文書冷笑一聲,陰陽怪氣的道:“哎呦,我們可不敢。”

周家老爺臉色尷尬:“大人您這是……”他探頭看了看那些平板車。

文書揮了揮手,道:“這些都是我們家東主給你退回來的。”

原來這一車一車的豬肉,是周家孝敬官老爺的,日前縣官差點被他們害了,平白得罪了江南權家而不自知,一氣之下,便將周家所有的孝敬全部退了回來,便是這些……

豬山豬海!

“這這……這……”周家老爺著急道:“大人,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這……您看,我帶小兒來給大人您賠禮道歉了,上次是咱們做事兒,稍微……稍微欠缺一些,但咱也不是故意不告知的,純粹是給……給忘了不是嘛!”

周家老爺連忙對周大虎打眼色,周大虎趴在擔架上,養了這麽多日,還是不能起身,不比平日裏的囂張跋扈,姿態放得很低:“大人您大人大量,大人肚裏能撐船,就……就原諒小人一個罷。”

“哼!”文書冷笑:“咱只是一個小小的文書主簿,可做不得東家的主呢。”

“那——”周家老爺低聲下氣:“能不能將小人的話,帶給您家東主,就說小人賠禮,已經準備好了一份厚禮!”

文書道:“這話兒我可不敢帶回去,你可不知,東主為了這事兒有多生氣多動怒?咱也是討生活的,沒道理去觸東家的眉頭,不是麽?”

文書擺了擺手,山一般海一般的豬肉從平板車上卸下來,乒乒乓乓的掉在地上,隨意的滾落,道:“東主吩咐了,周家的豬肉,咱是食不起的,怕噎著!自然是打哪來,還哪去,往後裏周老爺也不必再送什麽。”

文書這話,豈不是代表了縣官老爺要和周家斷交?

因為這裏陣仗太大,來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大家夥兒一聽這話,心裏都是暗暗叫好,周家被縣官老爺斷交,那往後在縣裏的名頭便臭了,誰還會買他的豬肉?

村民們平日裏對周家就是敢怒不敢言,此時自然偷著歡喜。

“大人!大人留步啊!”周家老爺追著文書:“大人!誤會啊,都是誤會!請您美言幾句罷……大人……”

文書卸下了豬肉,根本不回頭,大闊步上了轎子,轎夫擡著轎子,簾子一放,根本不帶理會周家老爺的,徑直離開了青田村,只剩下那一大片的豬肉。

天氣如此之熱,這麽多豬肉還回來,儲存便是個問題,加之縣官老爺大發雷霆,周家最近的豬肉怕是不好賣,必然是要放臭了的。

周家老爺看著那些豬肉直跺腳,周大虎則是不以為然:“不就是退回來一些豬肉嘛?臭了就臭了,咱家還缺這一點子肉嘛?”

“孽種!”周家老爺氣得跺腳:“你懂什麽?!都是你惹出來的禍端!若是縣老爺與咱們斷了交,那些巴結著縣老爺的商賈,還不是見風使舵,全都與咱們斷交,咱家的豬肉便要賣不出去了!”

周大虎還是道:“不會的,阿爹你放心好了,咱家的豬肉那可是縣城裏賣的最便宜的,還能有人不貪便宜?”

周家老爺正在著急,便聽到敲鑼打鼓的聲音,還有人放鞭炮。周家老爺的火氣噌噌往上冒,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放炮,豈不是打他們周家的臉面兒?

“誰?!”周家老爺橫楞著眼珠子:“誰?誰在放炮竹?!”

一支喜洋洋的隊伍從蔣家大宅拐出來,程昭今日與往日是不同的,穿著一身紅艷艷的袍子,手中托著大錦盒,身邊都是敲鑼打鼓之人,朝著小面攤子而來。

程昭笑瞇瞇的道:“哎呦,這不是周家老爺麽?這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滾落的豬肉,還有一只大豬頭翻著白眼兒,不由笑起來,揣著明白裝糊塗:“周家老爺,怎麽的?這麽多豬肉,您這是改在咱們村子裏擺攤兒了?”

周家老爺:“……”

周家老爺氣得面紅耳赤,程昭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笑起來:“真是對不住,今日是咱們蔣家下聘禮的日子,勞煩你們把豬肉挪一挪,礙事兒!”

他說著,還故意撞了周大虎的擔架一下。

“嗷——”周大虎的屁股一顛,疼得差點從擔架上蹦起來,臉色青得發紫,狠狠瞪著程昭,偏生他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需要專心抵禦疼痛。

程昭毫無誠意的賠禮:“對不住對不住,小的不小心碰到您了?哎呦,周家大郎您大人有大量,不會為難小的罷?”

周大虎氣得哆嗦,指著程昭:“你——”

程昭並不再理會他,甚至翻了個白眼兒,捧著大錦盒繼續往前走,還吩咐道:“都吹得響亮點,敲得大聲點,老太爺算過了,今天是吉日,還真是個喜慶的日子!”

蔣家下聘禮的隊伍,仿佛一條長龍,一直蜿蜒,蔣家的仆役還到村子裏,挨家挨戶的送喜禮,讓大家都沾沾喜氣兒,一時間村子裏所有的人都知曉了。

青田村今日有兩件大事。其一,縣老爺和周家斷了交,把周家孝敬的豬肉全都退回來了;其二,葉寧退了周家的婚,馬上便要成為蔣家的夫郎了。

葉寧站在小面攤子門口,道:“勞煩程郎君走一趟了。”

“不勞煩。”程昭笑瞇瞇:“以後您可就是主子了,有什麽需要的,盡管開口,甭和咱客套便是了。”

周大虎撅著屁股,疼得擠眉弄眼,看著遠處的葉寧,渾身直發抖,捶著擔架,咬牙切齒的道:“這個寧哥兒!!怕是早就看不上咱家,想要巴結著蔣家了!阿爹,我不甘心!”

周家老爺一甩袖子,呵斥道:“看看你幹的好事兒,你不甘心?不甘心還能怎麽辦!”

自從小面攤子擴建,蔣家大奶奶和權淺是天天要去的,蔣長信也會來面攤子照一面,畢竟葉寧是他千求萬娶來的夫郎,在成婚之前,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差子。

蔣長信知曉葉寧的喜好,他不喜花卉,卻喜青菜,他不惜綾羅,卻喜佐料,因而十足會投其所好,每次前來都帶著滿滿的禮物,不是一筐青菜,就是一筐香料,總之每次都叫葉寧拒絕不得。

便比如今日,蔣長信又帶來了許多吃食,用小筐子裝著,他看到葉寧,還拿出疊得整齊的帕子,給葉寧擦汗,道:“葉寧累,喝水!”

又端了杯子,一副笨手笨腳的模樣,笑呵呵的遞水給葉寧。

葉寧其實並不忙碌,裝修的事情他不太懂,都是蔣夫人和權淺在盯著,只是日頭太過悶熱,別看葉寧皮膚白凈,身條纖細,卻是愛出汗的體質,怕是這具身子太過虛弱,禁不得半絲悶熱的緣故。

葉寧沒怎麽動彈,卻出了一些汗,蔣長信為他仔仔細細的擦拭著,弄得葉寧稍微有些不自在,畢竟別人忙前忙後,都沒人伺候著,自己在這裏閑著,蔣長信卻噓寒問暖,這叫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最忙到的是葉寧呢。

葉寧低聲道:“蔣郎君,不必了。”

蔣家大奶奶看到蔣長信的殷勤,笑起來,道:“寧兒,這日頭太熱了,你去那邊兒歇會兒,沒事兒,去歇著罷。”

葉寧十足不好意思,但自己確實幫不上什麽忙,便離開小面攤子,去陰涼的地方歇會兒。蔣長信好似一個巨大的跟屁蟲,亦步亦趨的跟著葉寧,只要葉寧一個不註意,兩個人都能撞在一起。

二人前腳剛到陰涼的地方,後腳章知遠便來了。章知遠一副踟躕的模樣,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葉寧,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

蔣長信微微蹙眉,嘴皮子都不動,低聲對程昭道:“章知遠怎麽來了,你沒給他安排活計?”

程昭那叫一個委屈呀,小聲說道:“主子爺,您這是難為我不是麽?章三郎君已經把書閣的書,裏裏外外反反覆覆晾曬了三遍了,你吩咐的書冊賬本,他謄抄得又快又好,還不出錯,一個人做了三個人的活計還拐彎兒,若是再吩咐活計,沒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主子爺您針對章三郎君了!”

“嗯?”蔣長信只是發出一個單音。

程昭立刻改口:“不不,不是主子爺針對章三郎君,是我是我,我針對章三郎君。”

葉寧眼尖,看到章知遠那模樣,似乎是有話與自己說,但又礙於蔣長信在場,不方便說出口,便站起來道:“蔣郎君在這兒喝口茶,我去去就回。”

蔣長信拉住他的袖子角兒,一副小可憐的模樣,眼巴巴的看著葉寧,道:“快回來哦!”

程昭:“……”大清早食多了,胃裏有點不舒服……

葉寧點點頭,撇了半天才將蔣長信緊抓的手撇開,向著章知遠走過去。

“表兄。”

“哎!”章知遠兀自在出神,嚇了一大跳,道:“葉寧啊……你找、找我有事兒麽?”

葉寧笑出聲來,道:“難道不是表兄找我有事兒麽?”

“額……”章知遠尷尬的面容頓住,撓了撓後腦勺,道:“的確、的確,我……我找你有事兒。”

他說著,還偷看了一眼蔣長信的方向,果然有話不想讓蔣長信聽到。

葉寧道:“表兄有話便直說罷,咱們之間還需要拐彎抹角麽?”

章知遠道:“也是,其實……我就是……嗯——想問問你,你答應了蔣家的婚事,是不是……被迫的?”

葉寧一楞。

章知遠提起一口氣,道:“你若是被迫的,只管告訴我!我章知遠雖沒什麽能耐,但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去受苦!你要是不願意,便算是蔣家,我也……”

葉寧終於聽明白了,打斷了他的說辭,道:“表兄你誤會了,並非什麽被迫,這門親事是我同意的。”

章知遠終於停了下來,好像是在消化葉寧的言辭,道:“當真是你同意的?”

葉寧道:“自然,若是我不願意,什麽周家,什麽蔣家,也奈何不了我,不是麽?”

“也對。”章知遠撓了撓後腦勺,這才傻笑出來:“看來我是白操心了,既然是葉寧你的意思,表兄自是會支持你的。你雖與葉家斷了親,但千萬別忘了,還有我這麽一個表兄。”

葉寧點點頭:“葉寧自是不會忘記表兄。”

章知遠松了口氣,拍拍胸口,道:“這就好這就好,我該早來問問你的,白白擔心了好幾日。”

章知遠心中一塊石頭落地,愁眉展開,和葉寧變得又是有說有笑起來。蔣長信在遠處看著,瞇了瞇眼睛,從袖囊中拿出彈弓,隨手撿了一顆小石子,嗖——

“哎呦!”章知遠應聲大喊,捂住自己的額角。

蔣長信動作十分麻利,回手將彈弓塞在程昭手裏。

程昭:“……”

程昭幹笑:“對、對不住啊章三郎君,我……我剛想打頭上那只鳥,太、太吵了,沒想到沒準頭,打到你了……”這鍋背的,太黑了。

章知遠不疑有他,揉著腦袋道:“無妨無妨。”

蔣長信大步走過來,高大的身軀擠在葉寧和章知遠中間,把章知遠差點擠了一個跟頭,撐起一把小紙傘,替葉寧遮擋濃烈的日頭,道:“葉寧,熱,去那邊坐。”

很快,葉寧被蔣長信拉走,到陰涼的地方去乘涼了。

“哎呦呵,同喜同喜——同喜呀!”尖銳洪亮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真是冤家路窄,竟是葉母帶著葉珠往這邊來了,葉寧一丁點兒也不想見到他們,只當是沒看見。

但葉母和葉珠的目的,似乎正是小面攤子,偏偏走到了葉寧的跟前,笑道:“葉寧,哎呦,聽說你要嫁人了,真是不容易!”

蔣長信瞥斜了一眼葉母,他的目光冷冷的,幹脆擋在葉寧身前,不讓葉母再往前走。

葉母嚇得後退了一步,心裏也納悶兒了,自己為何會被一個傻子嚇退,並沒有當回事兒,看起來心情極好。

熱絡的道:“哎呦葉寧,你放心好了,我們可不是死乞白賴的來巴著你的,聽說你要嫁人了,蔣家可真是心善呢!都不嫌棄你是個壞了身子,不能生養的哥兒……那咱們珠哥兒就不同了,你還不知曉罷,珠哥兒也要嫁人了!”

葉珠露出羞答答的表情,推了推葉母,道:“啊呀阿娘,這也沒什麽的,哪個哥兒不是要嫁人的?沒什麽好說的。”

“那可不一樣,”兩個人一唱一和,葉母自豪的挺了挺胸膛:“告訴你們罷,我們珠哥兒,馬上就要嫁到周家去嘍!比你們的婚事,還要早一些呢!”

周家?

葉寧的目光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葉珠要嫁給周大虎?

果不其然,葉母道:“你說也是的,自從你與咱葉家斷了親之後,這好事兒啊,不就來了嘛?周家大郎重新上我們家提親,點名兒要娶珠哥兒,八擡大轎呢,哎呦餵,聘禮都滿了院子,都放不下了!”

葉寧微微蹙眉,周大虎被打成那個樣子,如今卻突然要娶葉珠,這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周大虎絕對不安好心,怕是找不到報覆葉寧的機會,想要拿葉珠紮筏子。

只可惜……葉母不心疼葉珠,葉珠自己也不珍惜自己,兩只腳都踏進火坑,還當是潑天的喜事兒。

葉寧心中冷笑了一聲,都說良言勸不得該死的鬼,葉母和葉珠怕正是如此。

葉寧只是道:“那你們葉家也同樣心善呢,一點子也不嫌棄周大虎挨了板子,吃了官司,落得終身的殘疾。”

“你……你……”葉珠道:“你怎麽說話呢?你怎麽能如此詆毀我的夫君?哦——我知曉了,你定然是嫉妒,我夫君是個正常的男子,而你的夫君,只是一個呆呆傻傻的癡兒!”

蔣長信總是如此被人辱罵,因為他癡傻的緣故,村民都不需要背著他嚼舌根,覺得當著面說他也聽不懂,其實蔣長信早已然習慣了。

而今日……

啪!!

葉寧提起手,都不給葉珠反應的機會,一個耳光直接扇了過去,結結實實,響亮清脆。

蔣長信楞住了,程昭楞住了,章知遠楞住了,藏在暗處的於淵楞住了,被打得葉珠也楞住了,葉母還沒反應過來。

“啊!!!”葉珠慘叫一聲,後知後覺的捂住自己的臉頰。

葉寧眼神涼颼颼,淡淡的道:“嘴巴放幹凈一些,這次只當是送你的見面禮兒,若下次嘴上還沒把門,信不信我把你的牙一顆顆全都敲下來。”

葉珠睜大眼睛,滿臉恐懼,從捂著臉頰,改為死死捂著嘴巴。

葉母是個欺善怕惡的,眼看著葉珠被打,也不敢執拗了,嚇得扯著葉珠便跑。

“嗚嗚嗚——阿娘,他打我!葉寧他打我!你給我打回來呀!”

“打什麽,快走了,快走!”

“回去準備成親了,你看看自己這臉腫的,回頭周家大郎再嫌棄你……”

葉母帶著葉珠逃跑,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程昭忍不住舉起大拇指,一臉欽佩的看著葉寧。

蔣長信怔楞之後,突然有些迷茫,那種迷茫好像雨後的濃霧,潮濕又糾結,彌補在心竅的深處。兩輩子,蔣長信看慣了人情冷暖,除了“親人”之外,從未有什麽人這般維護於他。

葉寧分明生得柔柔弱弱,卻總是站在他的面前。蔣長信盯著葉寧那纖細的身子板兒,實在說不清楚,那種從心竅中滋生出來的,到底是什麽滋味兒……

葉珠搶在葉寧之前成婚,敲鑼打鼓的嫁到了周家。周家為了彰顯闊綽,證明他們並沒有因為縣老爺的斷交,而變得落魄,此次的婚宴十足隆重,恨不能請了青田村的每一個人去吃席。

自然,葉寧也收到了請柬,只不過他是不會去的。

便這樣相安無事的又過去了幾日,轉眼便到了葉寧的婚期。

夜色黑漆漆的,連續下了好幾日的雨,難得是一個清朗的夜晚。明日便是葉寧與蔣長信成婚的日子,葉寧竟有些失眠,本已經躺下了,又坐起身來核對小面攤子擴建的事情。

叩叩——

有人敲門。

這裏是蔣家的小宅,宅中留了一個伺候的小丫頭,此時來敲門的定然是小丫頭了。

“寧哥兒,外面有人找您。”

葉寧披上外袍,道:“是什麽人?”

“葉寧!葉寧——”不等小丫頭回答,一道聲音哭著撲進來,直接闖入葉寧的屋舍。

是葉珠!

葉珠穿著華貴的綾羅綢緞,與往日裏的粗衣麻服就是不一樣的,嫁到了周家,他似乎也變得闊綽了不少。

但在暗淡的燭火照耀下,葉珠的臉上,脖子上,全都是淤青與血痕,顯然是被毆打的痕跡,有新有舊,交錯在一起。

葉寧只看了一眼,心中登時了然,怕是周大虎將葉珠娶進門的心思不單純,葉珠進了周家的大門,沒少挨打。

葉珠一進來,咕咚就跪在了地上,哭得涕淚交流,哪裏有那日出嫁之前的顯擺與得瑟。

“葉寧嗚嗚嗚——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周大虎他不是人!他就是個畜類!喝醉了酒便用椅子打我,用柴刀劃我!嗚嗚嗚——我逃回了家,但阿爹阿娘說我嫁了人,便是別人家的夫郎,他們管不著,還親自將我捆了送回去!”

“葉寧!只有你能救我了!嗚嗚嗚……我不該不聽你的,我不該嫁給周大虎,我會死的,葉寧……你救救我……”

那小丫頭見他闖進來,著急道:“你不能進來,快出去!”

葉寧擡起手來,示意小丫頭先下去,這才對葉珠道:“周大虎這般的嘴臉不是一日兩日了,你如今才看得清楚麽?”

葉珠嚎啕大哭,撩開袖子給他看自己的手臂,幾乎沒有一處好的皮膚,哐哐磕頭道:“葉寧求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我不想死啊,我不想被打死!”

葉寧的眼神還是沒什麽波動,葉珠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道:“我救不了你。”

“不不!”葉珠激動的道:“只有你能救我,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葉寧道:“如今這些,全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的父母救不了你,旁人更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什麽……什麽意思?”葉珠一臉迷茫。

葉寧道:“你去報官罷。”

“報……報官?!”葉珠使勁搖頭:“不行啊,不行……我不敢,周家與縣裏頭都有人脈,我……”

葉寧道:“縣官日前已經與周家斷交,你被打成這樣,足夠報官的了。你若是想要自救,就去報官,這院子的馬廄裏有一匹馬,我可以將馬先借給你,讓你連夜去報官。”

葉珠還想說什麽,葉寧絕然的道:“若你連自救的勇氣也沒有,我憑何救你?”

葉珠咬了咬嘴唇,道:“好!好……我去報官,我與周大虎拼了!葉寧……嗚嗚我錯了,我不該不聽你的……”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三回頭,似乎想要說什麽,猶豫了好久,這才壓低了聲音道:“今日周大虎喝了些酒,我聽……聽他說醉話,說要燒了你的面攤子,叫你擴張不成……他方才醉醺醺的出了門,我這才趁機逃出來……”

葉珠道:“我也不知,他是不是去燒你的攤子了,周大虎那個畜類,他什麽都幹得出來!”

葉寧瞇起眼睛,點點頭道:“我知曉了,你走罷。”

葉寧吩咐小丫頭,把馬借給葉珠,葉珠便騎了馬,歪歪斜斜的走了,消失在濃郁的黑夜之中。

葉寧尋思著葉珠的話,面攤子好不容易擴建,若真的被周大虎一把火燒了,實在耽誤功夫,必須阻止周大虎才是。

葉寧留了一個心眼兒,對小丫頭道:“現在回蔣宅去,將周大虎要燒鋪子的事情告知大奶奶。”

畢竟鋪子也有大奶奶的投錢,若是真的燒了,損失的可不只是葉寧一個人。

小丫頭麻利兒的應聲,立刻出門往蔣家趕去。

葉寧等小丫頭走了,便一個人出了門,往小面攤而去。

因為是夜裏,修繕的工匠都已經離開,店鋪已然有了初步的雛形,孤零零的立在夜幕之中。

一道人影在鋪子旁邊晃來晃去,十足紮眼,那山一般的身形,即使站在遠處也看的清清楚楚,正是周大虎。

周大虎的手上舉著火把,跳動的火焰十足紮眼,葉寧一眼便能看清,他步履蹣跚,果然是要燒鋪子。

葉寧蹙眉,大步走上去,剛要呵斥周大虎,搶下他的火把。

“唔!”

突然有人從後背捂住葉寧的口鼻,一股略帶甜味的氣息從帕子上飄來,葉寧用力掙紮,向後狠狠頂出手肘,對方吃痛一下子松開葉寧。

葉寧身子踉蹌了兩步,卻還是沒有支撐柱,一頭栽倒在地上,慢慢合上了雙眼。

黑暗中,周大虎的笑聲猙獰刺耳,似乎在與什麽人說話:“好好好!這次你幹的不錯,把葉寧引過來算你頭功,以後少打你兩回。”

作者有話要說:

答應大家的肥章來啦[撒花]

今天有2章大肥章掉落,2萬字!這是第一更,下翻還有第二更[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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