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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掀翻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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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掀翻房頂

葉母苦口婆心:“哎呦寧兒,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周家大郎對你可是一網情深呢,做出那樣的事兒,也是因為太鐘情於你,這是你的福分!做哥兒的,這輩子不就圖找個好人家,好夫家嫁了嘛?你嫁給周家大郎,一準兒沒錯的,往後必然吃香的喝辣的……”

葉寧隔著門板,涼絲絲的道:“葉寧胃不好,吃不了那麽多辣的,恐怕想要吃香的喝辣的,是阿爹阿娘二老罷?”

“你——”葉母的嗓音登時拔起來:“你說什麽?你聽聽自己說了什麽?這是一個哥兒該說的話麽?今日你敢與爹娘頂嘴,往後你便敢與夫家頂嘴!我們拉扯你這般大,如今你要嫁出去了,難道我們不該收點彩禮麽?”

葉母還待繼續教訓葉寧,葉寧道:“原來是收了周家的彩禮。”

葉母一下子哽住了,也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葉父呵斥:“好了!什麽也別說了,你就老老實實的在屋兒裏待著!誰家哥兒不是爹娘決定婚事?周家的這門婚事,我們應承了,你是嫁也要嫁,不嫁也要嫁!”

葉父又吩咐道:“寧哥兒不是執拗麽,餓他兩頓,今兒個明兒個都不要與他送吃食,我看看他還能執拗到幾時!”

隨即是葉父葉母離開的聲音,還有葉珠起哄的聲音,緊跟著一家人上下去哄老三吃朝食去了。

葉寧沒有再說話,因著他心底裏好似明鏡兒一般,看得是清清楚楚,再透徹也沒有了。葉家便是打算用葉寧換取與周家的攀親戚,所以周家大郎做什麽,他們不是看不見,而是不在意。隨便周家大郎掉掉眼淚,訴訴苦水兒,便將這件事情揭過去了,重要的是,彩錢到位,一切便都說得過去。

葉寧知曉,與他們好好說話根本無用,如今求誰都不如求己。

他環視了一圈屋內,門窗都封死了,若是按照葉寧上輩子的體格,雖也不是高壯的類型,但在末世歷練的好歹有些力氣,這樣的破門早就撞破了出去,可惜……

葉寧低頭看了看自己個兒如今的體格,實在太過瘦弱了,大腿還沒有旁人胳膊粗,那細細的小腰不盈一握,也不知是不是有些營養不良,還不是一天兩天能補上去的。

用這麽纖細的身子去撞門,絕對不合算。窗子也封得死死的,倒不如……

轟隆——

是打雷的聲音。今年青田村分外的反常,雨水意外的多。

傾盆大雨兜頭傾灑,瞬間將葉家的小屋兒籠罩在雨簾之中。葉寧的屋舍簡陋,每逢雨天兒都會漏水,便譬如現在。

劈啪——劈啪——滴……

雨水從房頂落下來,葉寧擡起頭,凝視著破敗的屋頂,挑了挑眉。門窗都加固了,可屋頂沒有加固,還如此破敗,不如直接從屋頂跑出去,真是應了那句話——把房頂掀翻!

眼下天色還亮著,如果這般跑出去,必定會與葉父葉母撞一個正著,葉寧打算等天色黑了,葉父葉母放松了警惕,再掀翻屋頂離開。

葉寧也不著急,幹脆舒舒服服的躺下來,閉著眼睛養精蓄銳。他睡了一會兒,這幾日在攤子上忙碌,為了魚蝦鮮美,熬出來的湯頭濃郁,總是天沒亮便去打魚,說是不累,其實單薄的身子已然有些吃不消,他這麽一躺下來,立時沈沈睡下去。

“你們讓我見葉寧!讓我見葉寧……”

“舅父舅母,你們怎能如此關著葉寧?”

“周大虎根本不是良人,葉寧嫁過去便完了!”

葉寧揉了揉眼睛,被嘈雜的聲音吵醒,終於睜開了雙眼,側耳傾聽,竟然是表兄章知遠的嗓音。

屋兒裏昏沈沈的,門窗被封死,一點子光線也沒有,葉寧這一睡,直接從白日睡到了夜裏頭。章知遠一直守在面攤子上,是左等等不到葉寧,右等等不到葉寧,他也不會造飯,只能掛上今日歇息的木牌子。

章知遠覺得葉寧是出了什麽事兒,幹脆鎖了面攤子的門,回到葉家來看看。進了葉家的門,他才知曉葉寧被關了起來,等著出嫁周大虎,甚至連一頓飯都吃不上。

章知遠是個正直又執拗的脾性,當即便與葉父葉母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偏偏葉父葉母油鹽不進,什麽也不聽。

葉珠在一面兒嘲笑:“哎呦餵表哥,你怕不是瞧上了我們家寧哥兒?可我說句不中聽的呀,表哥你也不看看自己,自己個兒還要借住在我們家,寧哥兒就算是個不能生養的殘疾,嘻嘻……咱也犯不著尋你這麽個窮酸書生嫁了,人都說了,百無一用是書生,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葉父收留章知遠,是因為村子裏沒有讀書人,萬一章知遠高中,以後也好報答於他。而今他們聽到了葉珠的嘲諷,心中警鈴大震,寧哥兒那臉蛋兒,那身量,許給周家能得到多少聘禮多少彩錢?若是真的嫁給了章知遠,八字就沒一撇了!

葉父當即虎起臉來,道:“這件事情你不要多管,說到底這是我們葉家的事兒,你一個外人,若是再多管閑事,便不要在我們家住了,現在便搬出去!”

葉母早就不想讓章知遠在他們家“白吃白喝”了,只是礙於葉父開了口,她也不好開口忤逆,這會子便叨念著:“就是呀,寧哥兒嫁給誰,那是我們葉家的事兒,你總是跟在寧哥兒身後頭,叫人家看了,會嚼舌頭根子的,周家大郎不嫌棄,已然是極好的了。”

章知遠雖然迂腐執拗,但他同樣是個聰敏之人,尤其他進門的時候,葉父葉母還在清點彩錢,嘴巴角兒恨不能翹到耳朵根,章知遠便看明白了,此時心竅裏頭仿佛冰窟窿,一陣陣的泛著寒氣白煙。

葉寧聽到他們的爭吵,提高聲音朗聲道:“表兄你回去罷,不必管了。”

章知遠點點頭,道:“小侄遠來投奔,承蒙舅父舅母不棄,接濟了幾日,本便不該再叨擾,如今舅父舅母都開口了,我自是要離開的。”

他的話風一轉,道:“可葉寧絕不能嫁給周大虎,被周家糟踐!”

隨即揚聲道:“葉寧你放心!我會想法子救你的!”

“你這渾人!趕他出去!”

“滾出去!我們葉家的事情,你一個外人管不著!”

“還真是癩蝦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個兒的德行!”

一陣嘈雜之後,聲音漸去漸遠,顯然是章知遠被轟走了,葉寧隔著門板聽了一陣,無奈的搖搖頭,也不知表兄受傷了沒有,與葉家人講理,完全不值得。

外面下著大雨,章知遠跑出去登時被澆了一個透心涼,仿佛落湯雞一般,鬢發貼在臉上,狼狽的哪裏還有點讀書人的模樣?

他在青田村都是住在葉家,如今被趕出來,實在無家可歸,本想回面攤子避避雨,可轉念一想,葉家的人說話如此難聽,一直在詬病自己與葉寧之間的幹系,自己的清白不要緊,可葉寧是一個哥兒,名譽十足重要。

若是章知遠在面攤子住下來,保不齊旁人會說什麽難聽的瞎話,章知遠一咬牙,幹脆跑出了面攤子,朝著不遠處的蔣家跑去。

他在蔣家尋覓了一份文書的差事,說好了過幾日去上工,往後吃住便都在蔣家裏,眼下還未到時日,可章知遠也是走投無路了,只好腆著臉跑去蔣家。

當當當——

章知遠輕輕扣著門環。

“何人?這麽大雨來叩門……”

有人在裏面叨念著,很快,吱呀——門扉開啟,程昭舉著雨傘,從裏面探出頭來。

“誒?”程昭睜大雙眼,驚訝的道:“章三郎君,怎麽是你?”

*

夜色愈發的濃郁,葉父葉母不解氣,啐罵著章知遠,回屋兒睡覺去了。很快,除了雨聲與雷聲,整個葉家平靜下來,再聽不到一點聲息。

葉寧靜靜的等了一會子,確定葉家的人都睡下,拉過椅子頂在櫃子邊兒,靈巧的蹬上椅子,抓住櫃子的邊角,一個躥身又蹬上櫃子,他的身形巧妙,好似一只輕盈的小貓。

屋頂正在滴水,本已經破了一個小洞,葉寧擡起手使勁捅了捅,果然不費吹灰之力,屋頂的破洞更大,直接被葉寧掀開了一個口子,雨水呼呼的往下灌。

葉寧迎著雨水,唇角掛起淺淺的笑容,從破洞鉆出去,撐著邊沿一竄,輕輕松松上了屋頂。爬屋頂對於末世掙紮求存的葉寧來說,一點子也不是難事兒,尤其葉家的屋頂也不高。

葉寧放輕了手腳,從屋頂一跨直接躍上院墻,連墻都不用翻了,十足的便捷便宜,跳下院墻,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破敗的葉家,轉身沒入雨夜之中……

葉寧準備先回自己的面攤子避避雨,這雨水嚇得太大了,已經將葉寧完全澆濕,他雖不是個金貴的人,但這具身子板兒實在太嬌氣,絕對受不得淋雨。

夜裏頭的青田村閉門閉戶,沒有一點子聲息,葉寧剛跑到村北頭,便聽到嗚嗚嗚的哭聲,還有哈哈哈的笑聲。

那哭聲驚叫著,那笑聲肆無忌憚。

“哎呦,這裏哪裏來的哥兒,嬌滴滴的,外鄉人罷?這麽夜了一個人,恐怕是迷了路?來來,讓爺領你回去,暖暖身子,啊哈哈哈——”

“放開我,救命……救命啊!”

“哈哈這小聲兒真好聽,你叫罷!也不打聽打聽,我周大虎可是青田村的豪紳,你若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

周大虎,又是周大虎。

葉寧聽到聲音,立刻駐了足,隔著厚厚的雨簾,周大虎並著兩個隨從,將一個身子板柔弱的年輕人堵在墻角的位置,朱大虎將油傘一扔,急不可耐的撲上去。

兩個隨從哈哈大笑:“咱們去那邊兒把風,等大郎完事兒了再回來。”

兩個隨從往遠處走,周大虎的笑聲愈發的囂張,葉寧瞇了瞇眼睛,垂頭看了一眼腳邊,雨水太大了,將樹枝摧折,一根足足有葉寧手臂那麽粗的樹枝掉在地上。

葉寧慢慢彎腰,在放肆的笑聲中撿起那根粗壯的樹枝,用白皙柔弱的手掌輕輕掂了掂。

夠粗,夠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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