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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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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蔣家

若論起青田村,蔣家絕對是第一大門大戶,別看周家人在村子裏橫著走,卻決計無法與蔣家比擬,那是拍馬都趕不上的。

原因無他,周家是靠養豬、壓榨佃戶發跡的暴發戶,而蔣家則是青田村絕無僅有的書香門第,朱門高戶。

蔣家的老太爺是個讀書人,曾經也在仕途裏滾過一遭,聽聞蔣家老太爺與前任丞相爺乃是至交好友,一起吃過酒對過對子,那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然生不逢時,當年閹黨亂政,十宦專權,連皇帝都成了提倡者手中的傀儡擺設,蔣家老太爺因著不願與閹黨同流合汙,幹脆辭官掛印,帶著一家還鄉,回到這山清水秀,世外桃源一般的青田村。

回鄉隱居之後,蔣家老太爺立下了家門規矩,凡是蔣家之後,無論男女,均不得入仕。因而這些緣故,如今蔣家的掌家老爺,雖滿腹詩書經論,卻不曾入仕,只是在鄉野做些生意。

蔣家一門富貴,又是詩書人家,與樸實的青田村幾乎格格不入,平日裏行事十足低調,不如周家陣仗大會來事兒,在村子裏並沒有太多茶餘飯後的談資。唯獨……

蔣家老太爺唯一的獨孫,掌家老爺唯一的獨子——蔣長信。此子可是村民口中津津樂道,樂此不疲的人物。

原因無他,蔣家少爺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

蔣家老爺有文化,給兒子起了這麽一個文質彬彬,雅致矜貴的名字。蔣長信如今已然快要雙十的年歲,身量高大,肩寬腰窄,遠遠看去,好一個英挺俊美的青年才俊,偏偏他從小遭了病,害了腦子,長到這般大渾似不懂事兒一般。

也正是如此,蔣家在青田村的門第如此之高,獨子卻遲遲未有成婚。

葉珠的笑容嘲諷,但礙於葉寧的變化,也不敢表露的太過離譜兒,一臉要笑不笑的模樣,說道:“不是我說,蔣家的郎君雖是個癡兒,可是人家老太爺那是當過官老爺的,掌家老爺也是有眼見兒的,你便是賊上人家蔣氏的郎君,人家還不一定能瞧上你呢。”

葉寧微微蹙眉,說道:“這些便不必你操心了。”

葉寧是個直男,好不容易從末世來到這山清水秀的小村子,一點子也不想談情說愛,更不想什麽勞什子的嫁人,不如種種地,做些可口的吃食。往日在末世,資源匱乏,葉寧便是有一身好的廚藝,也是沒有用武之地的,而這裏不同。

葉母焦急的轉磨:“他爹,要不還是你跑一趟周家,低下頭來給人賠個不是,說攏說攏?周家不嫌棄寧哥兒,這樣的親事,打著燈籠也尋不到了!”

葉父要面子,黑著臉不言語,又怕丟面子,又怕丟婚事,最後憋出一句:“今兒個周家大郎還在氣頭上,明日再去。”

翌日一大清早,葉父剛想出門去周家說攏,推開滿是倒刺的木門,正好看到周大郎站在他們家院子門口。

不等葉父臉上掛著低三下四的笑容,一個尖銳的嗓音拋過來:“哎呦餵,快看看啊!葉家人可出來了!”

是昨兒個來說親的媒人,她換上一張尖酸刻薄的臉孔,與昨日判若兩人,冷笑連連:“葉家可真是了不得,我說媒三十年,從沒有說不攏的親事,從未見過眼界這麽高的哥兒!寧哥兒就是不一樣啊,連周家都看不上!人家周大郎巴巴的送上五畝田地,寧哥兒看也不看一眼,還嫌棄上了!”

媒人可是村裏有頭有臉的,但凡是成婚,基本都是她牽線搭橋,周家成婚她自然要張羅著。可是昨日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婚事黃了,豈不是打了媒人的臉面兒?

那媒人不識字兒,也不認得賣身契還是賣田契,只知曉自己不能砸了招牌,因而這一大早上的,便來葉家的門口搬弄是非,說三道四。

周家大郎拉著媒人,看似是在勸說,一臉的為難,分明卻是在裝可憐:“快別這麽說,人家寧哥兒怕是看我不上,那我也沒有法子啊!”

村裏都是好事兒的人,人群漸漸圍攏上來,對著葉家指指點點:“昨兒的親事沒成?”

“寧兒哥看不上周家大郎?若是放在以前,寧哥兒天仙般的模樣,便是嫁到縣城裏去,給有頭有臉的人做夫郎,那也是應該的,可惜……他如今壞了身子,還挑三揀四呢?”

“聽說周家準備拿出五畝田地送給寧哥兒,寧哥兒竟看不上?五畝啊!”

周家大郎活似一個被欺負了去的小媳婦,裝可憐上癮:“是我一廂情願,惹惱了寧哥兒,也不賴旁人。”

媒人越說越是氣惱,仿佛氣氛到了,不多說幾句都對不起自己個兒,扯著嗓子嚷嚷:“哎呦餵——我可是頭一次看到,田契放在面前,人家寧哥兒看都不看一眼的!清高的渾似個神仙呦——”

吱呀——

緊閉的屋門被推開,葉寧一襲樸素的衣裳,慢條斯理的走出來。分明與眾人穿的都是差不離,只他一領衣衫看起來與眾不同,簡樸也變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之氣。

葉父看到葉寧,勃然大怒:“你怎麽還有臉出來?滾回去,還不夠難看麽!”

葉寧卻氣定神閑,說道:“阿爹別忙著生氣,正好鄉裏鄉親都在,既然周家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把事情做到這個絕路上,阿爹若是吃下啞巴虧,豈不是平白丟了面子,叫人家戳後脊梁?”

葉寧雖剛到這裏不久,已然吃準了摸透了葉父的脾氣,葉父最怕的就是沒有臉面,把臉子看得比裏子更重要,完全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典範。

果不其然,他這麽一說,葉父便不開口了,只是無比羞愧的垂著頭,不斷唉聲嘆氣。

葉寧看向媒人和周家大郎,問道:“我想問問周大郎,昨日你帶來的,到底是田契,還是賣身契?”

周大虎眼珠子狂轉,梗著脖子腆著肚子:“自然、自然是田契,什麽賣身契?”

他卻打了一個磕巴。

葉寧微微一笑,從袖囊中抽出一張紙,輕輕一抖展示在眾人面前。幸而他昨日留了一個心眼兒,在混亂之中將賣身契收入袖中,今日才能拿出來與周家對峙,否則周家矢口否認,這啞巴虧吃也要吃,不吃也要吃了。

“這……”周大虎沒想到葉寧收著這張賣身契,想要去搶,葉寧早有防備,向後撤了一步。

別看葉寧身條兒纖細,仿佛村口柔弱的楊柳,細腰不盈一握,大腿恨不能還沒有周家大郎半個胳膊粗,但葉寧是在末世混跡之人,巧勁與靈動,一樣都不缺。

葉寧轉頭對媒人說:“你來仔細看看,周家大郎昨日帶來的田契,可是這一張?”

媒人不識字兒,看來周家大郎也未曾提前與她通氣兒,媒人分辨了一眼,篤定的叫道:“是!就是這張!沒錯兒!我識得!大家夥兒都來看看啊,人家周大郎都帶著田契來了,寧哥兒還看不上呢!”

葉寧又是一笑:“有你這句話,我便安心多了。”

周大郎狠狠擦著冷汗,這炎炎夏日,他竟是出了一頭涼森森的汗珠子,滾滾的順著面頰往下淌,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了一片。

葉寧又說道:“這份書契,根本不是什麽田契,而是賣身契!”

“怎麽又變成賣身契了呢?”村民們交頭接耳,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麽。

葉寧收斂了所有的笑容:“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我葉家平白欠周家三百貫財幣,無力償還,因而將長兒葉寧出賣與周家。各位鄉裏鄉親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我想請問,你們何時看見我葉家,欠周家三百貫財幣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三百貫啊,青田村除了蔣家,誰能一口氣拿出三百貫財幣?那可是天文數字,村夫們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

媒人冷笑:“平日也不見寧哥兒你讀書識字,你說賣身契,便是賣身契了?”

周大郎可算是憋出一句:“是、是啊!我這好心當成驢肝肺,便算寧哥兒你看我不上,也不必……也不必如此糟踐我的心意啊!”

葉寧展了展紙張:“書契就在此處,媒人可以作證,正是周大郎帶來的書契,那便找個識文斷字的,來辨一辨。”

正說話間,後排的村夫拋了一個尖兒:“哎呦,這不是章家三郎麽!”

“章家三郎會識字,他可是遠近最有學問的,快叫他來看看!”

人群自動排開一條道,一個年輕男子從後面走過來,他顯然是剛到,背上背著書簍子,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兒。

章知遠走過來,一身文生的打扮,衣裳洗得褪色發舊,卻十足的一絲不茍,從頭到尾透露著書呆子的氣息。

“表舅!”章知遠對葉父道:“這是怎麽了?”

原來章知遠是葉寧的遠房表兄,想要上京去考功名,可惜家裏遭了難,沒有什麽盤纏,路過青田村,葉父知曉章知遠有些本事兒,便收留他住了兩日,打算等章知遠發達了好報答自己個兒。

章知遠為人正派,別看來到村子裏的日子不多,但一直很熱心,但凡有人家想寫家書,或者立字據,章知遠都會幫忙,且不收一個子兒,因而口碑甚佳。

葉寧頭一次見這個表哥,但並未露出什麽端倪,將書契交給章知遠。

章知遠接過來,好事兒的村民催促:“如何,章家三郎,這是什麽書契?到底是賣身契,還是賣田契?”

章知遠只是看了一眼,雙眉下壓,滿臉怒火,連帶著紙張也嘩啦啦作響,義正辭嚴的呵斥:“周家郎君,你們在青田村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竟用賣身契混做賣田契,平白來欺辱人!”

“什麽?還真是賣身契?”

“哎呦餵,周家大郎老實巴交的……看不出來啊。”

媒人登時慫了,她不信葉寧會識文斷字,總不能不信章知遠罷?連忙往後稍了幾步,也不言語了,也不摻合了。

周家大郎一面擦汗,一面狡辯:“你……你是寧哥兒的表兄,你自然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章知遠擡手,做出將葉寧護在身後的動作,儼然一身文人的正氣,說道:“我章知遠,讀的是聖賢書,尊的是聖賢道,絕不打誑語,若你以為我是寧哥兒的表兄,不相信我也好。村北的蔣家,書香門第,你可相信了?”

“學生不才,在蔣家謀了一個文書,為蔣家郎君做伴讀,今日便可去請蔣家老太爺幫忙辨一辨,斷一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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