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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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祂專門要找的他消失了。

祂靜靜地站在貨架位置, 直到聽見有腳步聲逐漸靠近。

轉過頭去,眼前浮現出了一道身影。

這是過去的那個人。

“你不要食物了嗎。”對方說,“這個給你。”

林和沈。

祂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祂從對方的眼神裏, 認出了那是什麽情緒。

可憐。

眼前這個人類在憐憫自己。

那一瞬間的發怔, 很快就變成了不解和困惑。

單單只是因為這種情緒,祂是不會有太多觸動的,只會覺得眼前的人類是一個十足的怪人。

但因為也沒有別的事可以做,所以祂留在了原地。

林和沈手裏拿著的, 正是剛才他們在微波爐旁邊折騰的那個食物。

雖然已經是臨期的預制品了,但在加熱之後賣相卻顯得還不錯, 對方選了一個更好看的給祂。

“在找值班期間,你不要隨便騷擾顧客。”林和沈看了一眼祂身前,沒見到另一個顧客了,便略帶責備地說, “聽見了沒?否則我只有把你趕出去了。”

祂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祂還沈浸在剛才和未來林和沈的相遇裏, 心不在焉地聽著眼前的人類的訓話。

“聽明白了嗎?”

林和沈見祂不說話,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後耐著心將食物塞進了祂空著的手裏,輕言細語道,“算了,我不說你了。你去那邊坐著, 還有半個小時值班就可以休息了,我會給你騰一個位置的。”

說罷,不等祂給出回答,對方就已經自顧自地離開了原地。

雖然隔著重重疊疊的貨架,但祂的視線卻可以暢通無阻地看見他回到了收銀臺位置, 嚴肅著臉,小心地拿出了抽屜裏現金開始清點數量,然後塞進下面的保險櫃裏。

看起來還挺認真的。

如果不是祂定位的時候,發現了這是對方第一次兼職,還以為他已經工作很久了。

說讓祂等半個小時就是半個小時,一分一秒都沒有多。

在林和沈回到貨架後面,看到祂還站在原地的時候,不由露出了生動的訝異表情,脫口而出:“你怎麽一直站在這裏不坐著……你是不是傻啊?”

祂還是不說話。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祂本身是沒有時間的概念的,也不覺得疲憊有所謂,所以只是看著他。

“是因為我剛才說了你嗎?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看到祂這樣,林和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飛快掠過一絲愧疚,好像看到了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猶豫了半天,才說道:“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要兇你的。只是因為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所以有點擔心顧客投訴,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否則我家裏會……總之,你之前還幫了我,是我用詞不好。”

說著,對方再次拉起了祂的手,表達歉意地捏了捏。

對方似乎是覺得祂確實收到了委屈,一直說道:“其實我也感覺剛才那個客人很奇怪,沒事,他走了就走了吧……”

祂看著眼前的人類懊悔的臉,不由有些出神,任由耳邊響起絮絮叨叨的道歉。

“沒關系。”祂終於說。

“那就好……”

忽然,對方的聲音頓住了,“你的手,怎麽回事?”

手?

祂順著對方的視線看了過去,終於註意到了那份異樣。

因為祂基本都待在建築裏,很少跳躍時間,加上忽略了軀殼的完整性,所以有暗色胎記似的傷痕盤踞留在祂的手掌,乍一看像是無數道蜿蜒的劃痕,可怖到了極點。

如果不知道有怪物的人,第一眼一定會覺得這是剛剛結癡後的外傷,並且應該才發生沒多久,以至於還能看到烏青的痕跡。

不過就算被看到了,也不會影響過去。

想到這裏,祂也沒有收回手,而是坦然地任由對方看著。

身前的人陷入了沈默。

片刻後,響起了一道聲音。

“這是……誰做的?”

祂想過對方會有的很多種反應,恐懼、嫌惡、憐憫……畢竟這是人類看到醜陋事物的本性,但唯獨沒想到的是,眼前的人用這樣覆雜的情緒看看他。

以至於,祂下意識地抽了一下手,想要把這樣的痕跡掩蓋過去。

“你在這裏坐好。”

對方態度變得歉意,卻沒有任由他松開手,反而攥得更緊了,另一只手按著祂的肩膀壓在了座位上。

然後,對方叮囑道。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你不要跑。”

簡直就像是在對不懂事的小孩子說話那樣。

祂目送著對方匆匆離開,因為外面下著雨,所以拿手在額發前虛虛地擋了一下。

對方去了馬路對面,在公交車站的廣告牌後面,是一家同樣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不知道說了什麽,但很快就回來了。

祂再次聽見了門口傳來的“歡迎光臨”。

對方拎著塑料袋,來到了祂的面前。

然後,他坐在了祂的椅子對面,重新拉起祂的手,拿出了袋子裏的藥膏。

“疼的話,要給我說。”

在祂的註視下,對方提醒了一聲,緊接著擠出了藥,細細地抹在了祂的手背上。

他的動作,說實話很輕柔,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根本感覺不到在被觸碰那樣,好像祂是什麽瓷做的,他生怕祂感覺到那一點點的不適……這是為什麽?

對方總是給祂帶來困惑的體驗。

雖然不解,但祂還是沒有出聲制止,而是任由林和沈拉著他的手上藥。

便利店很安靜。

在這樣的午夜,雖然下著雨,就連風都變得輕聲細語。

從這個角度,祂可以看到對方纖長的睫毛,以及秀美的脖頸。

註意到祂的目光,林和沈收拾完藥膏,終於擡起頭來和祂對視了。

“你不用這麽做,”祂問,“它們很快就會消失的。”

只要自己註意到了,接下來稍微控制一下,就能讓這些顯眼的痕跡從自己身上消失。

“為什麽?”

“呃……”

對方似乎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有點尷尬,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說道,“我只是……你剛才不是幫我搬了貨物嗎?那很重吧?你怎麽不說?”

“說什麽?”祂問。

“你手上有傷啊!”對方皺眉,“雖然我確實需要人幫忙,但也不是那種會讓傷員動手的人,你怎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要是傷勢加重了怎麽辦……”

原來是因為愧疚嗎。

祂的視線落到了桌面,那裏擺放著對方帶來的食物。

“……”

對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同樣註意到了食物,不說話了。

然後,對方只是默默地低下頭去,重新整理祂手掌上的傷口,眉眼間隱約帶著一絲不忍。

見他不說話,祂問:“我做錯了什麽嗎?”

“沒有。”

但只說了這兩個字,對方就不再說了,而是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繼續手上的動作。

很快,對方就收拾好了。

祂盯著他出神,直到對方擡起頭,撞進了他的眼裏。

對方定定地看著祂的面容。

然後,拿出了塑料袋裏裝的棉簽,輕柔地擦了擦他的臉。

祂一動不動。

就這麽良久,祂聽見對方突然說道:“你……其實長得挺好看的。如果不是因為傷疤,一定不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話音落下,對方擡起手,將祂的發絲輕輕別在耳後。

祂頓時一怔。

這個略顯親昵的動作有些突然。

兩人間的空氣驟然一滯。

對方見祂定定地看著自己,他也楞了一下,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飛速收回手,臉突然就變紅了:“……我去看一下員工休息室。”

說完這些後,對方就“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匆忙朝著員工休息室走去,將剛塗完藥的祂草草留在了原地。

當時的他沒有註意到的是。

祂怔住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這句對容貌有關的話。

而是因為對方說話的時候,用的是……

心疼、憐惜的語氣。

恐懼是讓大部分人遠離祂的根源。

憐憫也不過是一無所知的人,高高在上的評判。

只是憐惜?

這樣的感情,有點太私人了。

這是祂第一次經歷的,只針對祂本身的感情,而非和邪神有關。

於是,本來該離開的祂,還是留了下來,和這個人類在狹小的員工休息室一起休息了一晚上。

……

“只是這一次也就算了,但不止是這樣。”顧莫則道,“你可能不記得了,因為後來,每一次我都接近了你,但每一次……你都對我很好。”

這些舉動不是因為祂的身份。

第二次在醫務室。

因為林和沈的離開,過去的林和沈緩緩醒來了。

那一瞬間,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立刻拿出口罩遮掩了自己現在的面容。

“你昏倒了。”祂悶悶地說,解釋自己的古怪。

林和沈很是驚訝。

但他也沒說什麽,觀察了祂蒼白的臉色,又給他拿了一點藥。

不過,這樣溫柔對待後,他還是說:“不要再來了。”

但這不是厭惡,而是純粹的擔心。

他可能覺得祂突兀地出現在學校裏被發現有麻煩吧,祂根本不在乎這些嘰嘰喳喳的人類,但祂還是在對方的叮囑下,點了點頭。

聽見祂說“好”,忙著囑托他的林和沈才松了一口氣。

後來,祂本來不打算去見他的,只是在奶茶店兼職的晚上,祂發現天氣忽然地下雨了。

林和沈沒有帶傘。

祂想了想,還是將傘放在了對方下班的門口。

雖然做好準備報覆,但一碼歸一碼事。

這只是因為祂忽然想起,那天在超市對方要給他買藥,冒著雨回來後,劉海被雨水淋濕後不舒服的樣子,和祂在不在乎對方無關。

林和沈不喜歡淋雨。

祂靜靜地待在巷口位置,動作松弛,但雙眼卻緊緊註視著對方下班後從自動門出來的模樣。

祂看到林和沈猶豫了一下,還是離開了。

他沒有拿傘。

那把傘孤零零地靠在墻邊。

可能他以為是別人的,所以最後還是冒著雨回去了。

從這次之後,祂稍微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對方不會接受來歷不明的禮物,更別說曾屬於別人的東西了。

好消息。

祂想,自己從來沒有屬於過哪個人類,所以是幹凈的。

如果要接近對方,絕對不能以“免費”的形象出現。

所以在對方準備當小販擺攤的時候,祂決定買下他剩下的、賣不出去的食物。

這個舉動持續了一個月。

只是祂唯獨沒想到的是,最後一天,對方準時帶來了食物,卻沒有擺攤,而是在原地張望,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因為沒有看到想找到的人,對方的臉上閃過了明顯的失望情緒。

他在找誰?

祂隱藏在暗處,仔細思考了一下。

這一個月,祂確實沒有註意到有其他人和對方說話。

除了自己。

……

抱著某種念頭,祂的身影緩緩地浮現出來。

而看到祂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路口,對方原本暗下來的眼立刻亮了起來,快步朝祂走了過來。

沒想到。

……真的是自己。

“這個給你。”對方說。

好像那天在超市發生的場景。

似曾相識的對話,讓祂有些疑惑,隨後擡手確認了一下自己,確實還戴著口罩。

既然沒有認出來祂是誰,為什麽要把這個給祂?

“我本來昨天想過,不會再做這個生意了,我可能不適合吧。”對方坦然地說道,“但忽然想到,你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的生意,應該是喜歡吃這個吧?所以我今天專門來,就是送給你的,你今天也來了,真好。”

“謝謝。”對方說。

祂的手裏被塞下了塑料勺子,以及專門做給祂的蛋糕。

在那之前,祂雖然買了食物,但並不會吃掉,而是隨手放在那裏不管……但是今天,這是對方做給他然後專程送過來的。

而且對方還在一眨不眨地看著祂,雖然沒說,但像是在催促祂。

在他的註視下,祂想了想,稍微摘掉了一點口罩,然後慢吞吞地,拿勺子吃了一些。

對方的眼神落在了他的側臉上。

不知道為什麽,祂感覺到眼前的人有些失望,好像覺得祂不該是這樣。

見林和沈還看著自己,祂想了想,試探著,模仿之前看到過的場景說道。

“謝謝,很好吃。”

聞言。

對方先是一怔,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喜歡就好。你可是我最忠實的顧客呢。”

祂目不轉晴地看著對方的面容,那張臉笑起來很好看,讓祂的心底微微一動,不知不覺,祂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定定地看著對方的臉。

“雖然長得很像,但是行為完全不一樣,你還會道謝呢。”

對方低聲說,“也是,他怎麽會有錢。”

祂忽然意識到了,對方讓祂摘口罩也是有一點小小心機的,為了確認祂是不是那天便利店的怪人。

“好了,我要回去了。”

等祂吃完,對方說,“再見。”

“再見。”

祂當然知道還會再見的。

因為祂的視線從來沒有從對方的身上移開過。

祂見過對方忍耐的樣子,見過對方父母的嘴臉,甚至見過對方從著火的房子裏出來,盯著搖曳火光的門,面無表情地斟酌著是否需要叫救護車的樣子。

林和沈並非純粹的好人,會對所有人散發出爛好心。

但也並不算一個壞人。

若說祂感覺到了什麽,那就是那份給予祂的心疼格外珍貴。

祂采取的方針一開始就很明確,要觀察出什麽類型是對方喜歡的,然後再用這個全新的形象去接近對方,讓對方也體驗到被隨意玩弄的滋味。

但逐漸的,祂的想法發生了改變。

因為太辛苦了。

如果經歷了這樣的高強度工作,還能有心思去接受其他人的好感,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所以祂必須要有錢。

而且,要夠成熟,讓對方可以依賴。

當然了,祂可以表現出自己的缺點,因為祂喜歡對方用那種心疼的眼神看著自己,而非無所不能、讓人畏懼的邪神。

所以,在對方因為工作太累而枕著祂的肩膀睡著,察覺到自己竟然靠著一個陌生人醒來之前,祂就移開了位置,坐在了對方的身旁,靜靜地等待對方呼吸變化。

對方醒來。

他先是有些意外,然後立刻看向周圍,註意到了戴著口罩的祂的身影。

在對方開口之前,祂就模糊了聲線,自顧自地開口道:“我準備開一家公司。”

“……什麽?”

話題太突兀,對方一楞,大概是出於禮貌,沒有問太多:“挺好的。”

“你覺得什麽公司比較好?”

祂知道自己現在在對方眼裏,肯定是一個莫名其妙的怪人了,所以祂也沒指望對方能夠做出什麽回答。

祂的視線,在對方最近忙得辛苦的廣告項目上滑過。

那是一家新開的醫美公司。

怪物們和人類很像,但是有些外表細節卻不一樣,或許醫美公司很合適。

不過,祂覺得醫美公司很少能做成大型企業,不太適合以成功人士的形象出現,所以祂默默在心裏稍微調整了一下,就做出了決定:“下次見面,我要開一家醫藥公司。”

對方的眼神更加困惑了。

祂道:“到時候,我會找你來替我做廣告。”

林和沈看祂的眼神,變得更加奇怪了,但還是說:“嗯……好的。”

祂沒有解釋,最後看了祂一眼,離開了這棟寫字樓。

……

“就是從這裏開始,我決定要一直等你,”顧莫則說道,“我之所以表現得毫無底線,讓你做任何事,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對我做那些事。”

林和沈一言不發,心情覆雜。

這些事,對方提及的時候,他其實都記得。

所以被專門翻出來,他也想到了那時自己的一些微妙的心情。

但即便是人類,只活了二十幾年,這些時間也算不得什麽正常的接觸。

而這樣的天數,對於活了很久的顧莫則來說,就更是連一段插曲都算不上的間隙了。

顧莫則:“你是唯一一個會心疼我,真心覺得要為我妥協的人。我也喜歡你不怕我的樣子,更喜歡你一點也不在意我的邪神身份。”

祂發現了。

就算祂後來以“有錢甲方”的形象出現,林和沈還是會理解祂的一竅不通,配合祂的那些怪異想法。

甚至在早知道祂是怪物之後,對方也沒有誕生過恐懼的念頭。

並且,無論何時,對方從來也沒有把祂當做過“祂”。

祂喜歡這種感覺。

即便是再多的人出現,也不會有這種感覺了。

還有。

祂喜歡因為自己毫無底線,而林和沈心疼祂的樣子,也喜歡對方限制自己的行為,不讓祂和其他心懷鬼胎的人類產生接觸的占有欲。

即便是怪物,林和沈也喜歡自己替祂解決了,不會因為祂是邪神就覺得什麽都該祂來做。

越是去理清思緒,就越能冒出更多的理由。

祂喜歡林和沈縱容祂的那些“電影模仿”,也喜歡對方無數次拒絕利用祂的提議,這讓祂感覺自己很特別。

“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太多了,我說不清了。”

顧莫則說,“我再也沒有管過統治世界的事,因為我只想要在你身邊就好。”

比起管理那些怪物,履行身為邪神的職責,祂更喜歡研究林和沈喜歡什麽東西,然後陪祂去做。

而且祂也非常確定,自己絕對不會變心。

最後,顧莫則面無表情地總結:“這樣不好嗎?我只是想好好過日子而已。”

營銷號四號:“……”

警察派遣工一號:“……”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都失去了表情管理。

不管是不是保皇黨,不管腦子裏是否真的有想讓祂覆辟統治世界的想法,不管心裏有沒有做好準備……

此時的心情,都難以用“震撼”兩個簡單的字來形容。

本來以為,某種程度上算是被“包養”的林和沈才會產生“兩個人好好過日子”這樣樸素的念頭。

但真相竟然是,它們的主人才是那個精神嬌妻,現在真的是為了一個人類洗手作羹湯,變成家養的邪神了……

這個世界太突然、太瘋狂了。

即便是林和沈本人,也因為對方的表白而怔了怔,有些回不過神來。

然而,顧莫則的視線已經完全落到了他的身上,旁若無人地看著他。

如果不是現在他們在天臺上,而且兩人的無名指都已經戴上了婚戒,林和沈會覺得這可能是告白現場,下一秒就要原地求婚了。

想到這裏,他感覺到了一陣奇怪的荒謬感,為自己現在遇到的情況而想笑。

說真的,怎麽會有這種先同居、求婚,然後再約會,最後才告白的事情發生。

關鍵是現在的場景,就是在隨時可能會摔成肉泥的天臺上。

不但有兩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的怪物圍觀,剛才還說要白月光、紅玫瑰二選一,顧莫則是怎麽覺得這是坦白感情的好時機的。

對方還真的是不通世事。

雖然心底蔓延開了許多吐槽,但是,在對方目不轉晴的註視下,林和沈還是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逐漸升了上來,心臟也忽然加速跳動起來。

撲通、撲通。

為了緩和這種詭異的感覺,林和沈自顧自地解開了椅子上的繩子,站了起來,稍微挽回了一點此時詭異的場景。

他早就能這樣做,只是想看它們要幹什麽而已。

他張了張口。

……

見他遲遲不說話,顧莫則眼底閃過一絲緊張:“怎麽了……我哪裏沒有說對嗎?”

對方拼命回想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麽。

感覺下一秒就要變回原形,以巧克力的形態緊急流走了。

“沒有。”

終於,林和沈聽見自己清了清嗓子,開口,“你說的我知道了,其實我也喜歡你。”

顧莫則的精神為之一振。

林和沈停頓了一下,又說:“這個時候了,我是不是應該也說一下,我喜歡你的理由?我也想到了幾個原因,我想應該說出來才對。”

對方期待地看看他:“什麽?”

林和沈又頓了一下。

在對方催促的目光裏,他嚴肅地說:“首先,我很喜歡你的臉。”

顧莫則呼吸一滯。

顯然沒有準備好聽到的是這個理由。

林和沈咳嗽一聲,繼續道:“其次,我特別喜歡你的錢。”

顧莫則的表情已經逐漸變得委屈了起來。

但林和沈只是笑了:“最後,我也喜歡有你在我身邊,希望你能一直和我就這麽在一起。”

這下無論誰都能反應過來,剛才林和沈說的前兩句是在開玩笑了。

顧莫則卻一動也不敢動。

原因很簡單,因為林和沈朝他走了過來,第一次……主動親了他。

林和沈松開手,很快就發現了對方神態緊張、不知何處安放四肢的樣子。

那雙黑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耳根卻已經有些泛紅。

說實話,他們都已經一起同床共枕這麽久了,而且顧莫則之前對他也是隨便想親就親,現在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局促,這讓他的心底……也升起了一點手足無措。

這和第一次談戀愛的學生有什麽區別。

他默默地松開了手,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忽然有些羞澀,誰都沒有開口。

正在這個時候,身後的警察派遣工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呼,打斷了兩人間流動的氣氛。

林和沈:“……”

他現在才想起來,對方這個時候還綁在椅子上的,也不知道營銷號四號乘機對他做了什麽。

剛好可以轉移註意力。

他連忙移開視線,回過頭去,看向了發聲的方向。

然後,他也不由再次:“……”

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從天臺下面爬出了這麽多人?他們究竟是什麽時候藏在那裏,臉上還帶著心虛的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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