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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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兩人才到別墅。

門口就有一道黑影“咻”地一下站了起來。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越明傑在黑暗裏一晃, 然後就到了林和沈的面前。

“你終於回來了!”

越明傑額頭冒汗,著急地說,“我電話聯系不上你, 我是想告訴你, 你的父母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割腕了,不知道到底哪裏來的刀片,現在正在搶救當中,你要不要……”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林和沈看他的表情很冷漠。

越明傑楞住。

是啊。

對方既然出去了, 又沒有忘記手機,怎麽會沒看到他的消息?

那就是不想回覆了。

“可是……”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 林和沈看了他一眼,已經面無表情地走進了別墅裏。

越明傑楞在原地。

然後,他感覺到身前有人停下了。

他轉過頭一看,下一刻, 竟然對上了祂波瀾無驚的眼睛。

祂語氣平靜, 只是說:“你回去吧, 如果有什麽事我會聯系管理局的。”

越明傑有些呆滯。

因為這是對方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

而且和他想象中不一樣,沒有任何劍拔弩張的氣氛。

這讓他的第一反應是受寵若驚, 第二個反應是惶恐。

“有我照顧他。”祂停頓了一下,然後說。

越明傑無言,心中充斥著許多疑惑。

他很想問你們不是分手了嗎?但他實在不太理解這其中的糾葛,於是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把療養院的地址告訴了祂。

離開之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真的會照顧他嗎?”

“嗯。”

祂說,“我做這些已經很熟悉了。”

真的是祂照顧他,而不是反過來嗎?

越明傑心底極為意外, 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迅速轉身離開了,他還需要前去療養院控制情況。

顧莫則回到了別墅。

他比林和沈晚了一會兒,客廳已經沒有人了。

顧莫則深知對方只會回臥室,但他卻沒有立刻跟上去。

而是在過去了幾分鐘後,他才順著樓梯走上去,獨自停在了兩人房間的門口站定。

隔著門板,裏面靜悄悄的。

如果他不是非人類,或許聽不見裏面的呼吸聲,會誤以為裏面空無一人。

顧莫則沒有推開門。

但即便視線受阻,他只要想的話,就能看清楚林和沈正在做什麽。

對方坐在床邊。

低垂著頭,看不清此時的表情。

顧莫則就這樣聚精會神地看著,即便隔著一扇門,也好像怎麽都看不夠一樣。

“知道嗎?我能感覺到你在看我。”林和沈突然開口說,聲音情緒很覆雜,“你可以進來,我現在的情緒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感覺……”

悲傷嗎?不可能。

他還沒有那麽賤。

只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郁結在心底逐漸蔓延。

其他人竟然知道那件事的內情,還拿來在他面前刺激他,讓他的情緒跌至低谷。

“感覺……”

這句子斷在了中途。

林和沈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評價這種“感覺”。

就在下一刻,門傳來了“吱呀”一聲。

他的話被攔腰斬斷。

顧莫則的身影出現在了面前。

他站在門口,正對著窗戶的光,影子長長地投下來將他籠罩在其中。

林和沈才一發怔,對方就快步走了過來。

然後,對方在他的視線裏半跪了下來,拉住他垂落在身側的手。

林和沈身體僵硬了一瞬。

“沒關系的,”顧莫則輕聲說,“你不需要向我解釋任何東西。”

林和沈沒說話。

顧莫則想了想,說道:“我不是人類,沒有正常的道德觀念,如果你覺得你不應該去見他們,那就不需要見。我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對我來說完全無所謂。”

這是他第一次向林和沈正面承認了自己並非人類。

林和沈還是沒說話,但卻反手攥緊了顧莫則握住自己的一邊手。

顧莫則空出右手,擡高了一些,擦過了林和沈垂下的面容,將他略長的發絲別在了耳後。

這個動作極為溫柔。

雖然不是接吻、擁抱,此時此刻,反倒比這兩個還要更加親密。

在顧莫則收回手的時候,林和沈終於開口了。

“我之前做了那些事,你不生氣嗎?”

“什麽事?”

林和沈不相信對方一點也不知道。

“其實,我一開始只是把你當成甲方而已,畢竟我只是不想工作了,那個時候只是喜歡你的臉和錢而已。在聽說你喜歡我之後,我進入了你的空間,因為我想知道你的秘密,讓你不要再繼續喜歡我。還有,就算你說了你愛我,我也很難承認,才想要用尋找幕後黑手的方式暫時避開你……”

顧莫則耐心地聽著他一點點說自己做了什麽。

林和沈看他的表情,始終面色如常。

“我第二天就知道你不是人類了,但我到孫付喆出現之前,都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我選擇隱瞞,因為我不想承擔後果,我一直都是這樣不誠實。”

顧莫則:“嗯。”

“你生氣了嗎?”

林和沈止住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生氣。”

顧莫則說道。

林和沈仔細搜索對方的面容。

他一低頭,從這個角度就剛好可以看到對方整張臉的表情,沒有任何一絲撒謊的跡象。

他一時間有些無言。

怎麽會有誰脾氣這麽好。

這種反應也太健康了,到底還是不是邪神了。

“而且我能夠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做。”

顧莫則說,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我對人類的情緒不太敏感,所以我一直在看各種相關的內容,就逐漸理解了。”

“什麽內容?”林和沈下意識問。

顧莫則拿出口袋裏的手機,點開了一則短視頻。

林和沈定眼一看。

這是一只漂亮的布偶貓,正在被主人撫摸著肚皮,發出舒服的呼嚕呼嚕聲。

這本該是可愛的畫面。

但當主人繼續摸下去的時候,它反手就是張口一咬。

底下有一則幾萬點讚的熱評。

說這是貓的防沈迷機制。

如果過了自己的臨界點,就要咬一咬,來告誡自己不能繼續下去。

顧莫則:“你就是這樣。”

他的手指碰了碰屏幕,表情溫和。

“一模一樣。”

林和沈:“……”

什麽話?哪裏像了。

顧莫則收回落在屏幕上的視線,重新放在了林和沈的臉上,緩緩地伸出手。

指尖從他的額發,滑過他的後頸、後脊,然後手掌停留在了放在床邊的手上,壓在上方,才繼續說道:“我不會生氣的。”

“我之前確實有些生氣,那也只是因為你去時空夾縫裏找我,我擔心你不能回來。”

林和沈抿了抿唇,沒有躲開。

對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和官宣了自己可以接受他對他做任何事有什麽區別。

顧莫則怎麽能這麽沒有自我防禦意識。

如果沒有底線,一味將權力交給他的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無聲的寂靜在室內蔓延。

過了幾秒,林和沈終於下定了決心,語氣生澀道:“其實……他說的沒錯,我的父母都是因為我才會變成那樣。”

顧莫則張了張口,正打算說話。

但林和沈反手攥緊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話。

因為他疑心自己一旦停頓,就無法再鼓起勇氣說出真相,所以絕不能讓顧莫則在這時打斷他。

“你之前,其實聽到那個覆制了張澄合記憶的怪物說過的話了吧?我確實有一個秘密,那就是我自己退學的。我的父母沒有逼我,我是自己這麽做的。”

……

關於那段經歷,林和沈的記憶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

不知道是不是大腦的防禦機制。

這其中包括退學很久之前,在家裏生意剛破產不久的時候,他的父母愛他的模樣。

那時即便是破產,他們對他依舊很好。

雖然家裏的經濟變得拮據起來,但因為他的父母,所以林和沈並沒有吃到太多苦頭。

他是為了分擔家裏的經濟負擔,才會主動在下課後去打工的,並非父母的要求。

一切截然而止在那一天。

張澄合第一次動手。

即便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林和沈也當然不可能逆來順受,於是他反抗了。

但張澄合那邊的人太多了,所以他最後還是頂著流血的半邊臉回了家。

回去之後,他的父母傷心不已。

一個心疼地替他的傷口上藥,一個氣憤不已地說要找張澄合家長的麻煩。

但還沒有來得及做點什麽,張澄合父母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對方不愧是生意人,說話滴水不漏,將對方的施暴說得好像孩子的小打小鬧。

孩子之間的事,大人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歸根結底,只能和和氣氣,和氣生財了。

“其實,澄合只是那天的心情不好,回來就已經後悔了,為了不影響他們的友誼,他專門給我說,東區那邊的生意就要交給你們負責比較好,明早我讓秘書帶合同來找你們簽字,就當做賠罪了……”

張父自顧自地說完條件之後,就掛斷了電話,好像篤定了他們不會拒絕。

林和沈的父親氣得渾身發抖,說道:“別以為有幾個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我絕對不會為了生意,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他母親也是摔了碘酒,發誓他們絕對不會接受這種封口。

當時的林和沈,覺得心裏一陣暖流滑過,眼睛上的痛似乎都沒那麽重要了。

其實,他一開始並沒有受這麽重的傷。

只是因為張澄合突然來了一句“你不想想你的父母”,才讓他猶豫了。

但他內心也非常清楚,張澄合的家境不是現在的他們惹得起的。

就算不拒絕和解的好處,他也討不回什麽公道。

所以,在父母氣憤的表現下,林和沈主動說:“沒事的,我只是受了一點傷,不痛的。既然他們給了好處,為什麽不拿呢?對生意比較好吧?”

父母立刻表示強烈地反對。

但林和沈心意已決,他們拗不過他,只能在第二天秘書來的時候簽了字。

事情到這裏結束,還算是正常的。

但是,張澄合第二次在學校和他起了沖突。

林和沈回家養了幾天傷。

昏迷的時候,聽見父母在門外不斷吵架,爭執說這一次絕對不會妥協。

他們吵的很大聲。

無論如何閉眼,那些聲音都鉆了進來。

傷口癢癢的,加上聲音刺耳,他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覺。

於是,林和沈再一次開口了:“沒關系的,我下次避開他走就好了,為什麽不收下生意呢?爸爸你之前也說過,你的生意說不定靠那個項目就能起死回生了吧?”

父母都楞住了。

他們應該也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吧。

但是,林和沈還是做出了決定,讓他們同意了張澄合的“道歉”。

既然胳膊擰不過大腿,那不如接受了,對經濟拮據的家裏也沒有什麽壞處。

林和沈是這樣想的。

但已經有了第二次。

那就會有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張澄合手底都會漏出點好處,讓他們無話可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隨著時間過去,林和沈逐漸習慣了。

而且,他覺得如果這能讓父母的生意好起來,那也沒什麽不能忍的。

有時候張澄合故意刁難,他也會讓父母當著前者的面主動打他,讓前者消消氣,這樣生意就不會被影響了。

事後,他們總是愧對於他,拼命想要彌補這份對他施加的暴力。

林和沈知道的,他們不是故意的。

因為每一次受傷,他的父母每一次都表現得很痛苦。

他們的眼底含著淚水,說“都是爸爸媽媽沒用”、“對不起你,我們明明那麽愛你”,有時候整夜都在他房間外走來走去,唉聲嘆氣,說“我們不該這麽做”……

是啊,可憐天下父母心。

正如他們說的那樣,他的父母真的很愛他。

即便是打在他的身上,但他的父母也還是心疼不已的,在他受傷回來的時候整夜整夜地哭泣。

這都是愛他的表現。

看到那些眼淚和痛苦,他作為被愛的人,還有什麽不能做的。

其實那天,他真的只是想多休息一天而已。

因為前幾天他被張澄合拿椅子砸了頭,現在還在嗡嗡作響,不太確定是不是耳膜傷到了。

他知道張澄合在等他傷好後回學校,他不確定這一次自己能不能熬過去。

於是他說:“我今天可以不去學校嗎?我耳朵有點……”

這是他第一次提出要求。

但就在下一刻,他在床前心疼垂淚的母親驟然怔住,而剛才還在氣憤的父親竟然也僵住了臉上自責的表情。

話語脫口而出:“不行!你今天必須去學校,我還沒拿到安和街道的那一個項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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