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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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林和沈:“……”

平心而論。

這幅場景確實很詭異。

尤其是在他和顧莫則還穿著睡衣,而其他兩個人都穿著正裝的情況下。

但在林和沈做出反應之前,眼鏡男就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叫聲,松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往後移動,嘴裏哆嗦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主人,我發誓絕對不是您看到的那樣,我們什麽都沒有,不是您想的那種關系——”

這是什麽解釋。

解釋了還不如不解釋,不是雪上加霜了嗎。

顧莫則的臉扭曲了一瞬,隨後驚疑不定道。

“你們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關系?”

林和沈:“……”

林和沈:“別說的那麽暧昧,我只是來拿戒指。”

話說回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畢竟他說的是事實。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比眼鏡男說的還要無力……

然而,話音落下,顧莫則的臉上立刻陰轉多晴,浮現出了愉快的笑容:“原來是這樣。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後悔了。”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有些委屈了下來。

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在盡情展示這張臉的優越性。

林和沈:“後悔什麽?”

“我洗完澡出來發現你不在,別墅的門還是開著,我有多緊張。我以為你走了。”

竟然……在示弱?

一旁的眼鏡男感到不可思議。

他親眼目睹了因為林和沈的一句話,主人就改變了表情,這無疑說明了很多……他僵在了原地,渾身顫抖起來。

那份纏繞在身上的濃濃恐懼,沒有消退,愈演愈烈。

“我……”眼鏡男還打算說話。

“滾。”

顧莫則言簡意賅道。

落雨似乎在這個時候變大了。

隨著他的話語,樹林發出了嗡嗡地搖蕩聲,驟風讓幾人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

林和沈看向了眼鏡男。

在顧莫則的聲音落下後,他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呆滯起來。

不像是被嚇到了。

如果要形容,更像是,被突然清空了所有情緒。

林和沈看到他停止了所有動作,甚至包括呼吸的起伏。然後,對方轉過身,極其緩慢地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仍被倒吊在樹上的張組長發出了哀嚎。

“你去哪裏?解開我啊!我不能一直被吊在這裏——”

林和沈看到眼鏡男毫無反應。

因為光線比較暗淡,只有風撩開的樹葉縫隙滲落的光,所以他只能看到了對方那張臉上、脖頸位置,還有裸-露出來的手臂,逐漸變得透明,裂開了細微的痕跡,就像是一個突然增肥的人撐開了皮肉一樣。

而因為對方突然扭曲的皮膚,林和沈看到了他拉高衣領的雨衣下面。

那裏有和夢境一致的割痕。

深可見骨,氣管全部斷開。有這樣傷痕的人,連話都應該說不出來,也不可能活著。

顧莫則:“明天早上別墅會有保安來巡邏,看到他在,會把他解救下來的。”

他把林和沈的發呆誤以為是在擔心張組長。

“哦。嗯。”

林和沈回過神來,“既然你這樣說的話。”

“我們回去吧。”

顧莫則道。

林和沈沒有好心到關心這個處處刁難他的前上司,因為道德感很高就將這個因為危險解除就趾高氣揚的人放下來,就算對方再怎麽叫囂,他也和顧莫則徑直離開了樹林。

在回去的路上,顧莫則一直牽著他的手。

“戒指也沒有那麽重要。”顧莫則突然說,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如果弄丟了,重新買一個就好了。我不希望你靠近任何異常。”

林和沈反問:“那是異常嗎?”

顧莫則沒說話了。

兩人沈默著回到了別墅裏。

因為雨水很糟糕,所以兩人又分別重新洗了一個澡。

林和沈從購物袋裏找出了新的毛巾。

還好他第一天就發現,別墅裏根本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所以買了這些日用品。

他讓顧莫則坐在沙發上,想要幫對方擦幹凈頭發。

但就在他伸手的時候,顧莫則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輕輕一用力,就將他拉進了自己的懷裏。

對方的下巴枕在了他的頭頂。

聲音透過發絲悶悶的。

是委屈。也是變相的撒嬌。

“那不是異常。只是身為戀人的關心而已。就算不是異常,你也不應該跟著陌生人去樹林裏,聽信任何陌生人的話。而且,你也不該接受別人的求婚。還用的是我送給你的戒指,這一點也不公平,我很傷心。”

看來他還對自己看到的畫面懷恨在心。

但在“外人”面前,他乖巧地忍了下來。

“因為我聽說在外人面前吵架,只會讓戀人覺得難堪,所以我們應該關起門來解決問題。”

林和沈:“你從哪裏學來的糟糕知識……算了。我以後盡量不這樣。”

“不哪樣?”

“讓其他人求婚。”

“嗯。”顧莫則說,“那我的關心呢?”

林和沈:“我會考慮的。”

顧莫則的手在他的濕透的睡衣裏摩挲,有時候會碰到發癢的地方,這讓他不可避免地有些分心了。

但這樣的觸碰,很舒服。

而且顧莫則的身體很暖和,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危險的因素。

林和沈沒有什麽好抱怨的。

就在他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顧莫則的聲音在耳邊再次響起:“所以,你今天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告訴我你白天做了什麽……你遇到了什麽有趣的人嗎?以至於不願意向我分享?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嗎?”

“如果是平時,你應該不會追出去吧?”

林和沈清醒了。

他確實遇到了奇怪的人。

那個穿著樸素西裝的一男一女。

他們甚至沒說話。

但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告訴他,他不應該告訴顧莫則。

“沒什麽。”他依存了自己的社畜本能,避重就輕地說,“只是去了一趟警察局。我的前房東死了。死法很離奇而已。”

“離奇?”

“是倒吊死的。”

林和沈解釋道,“所以我看到張組長被倒吊起來,我才走出去的。”

“以後這種事不會發生了。”顧莫則說。

“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對方的聲音裏……藏著一種恐怖的東西。

比別墅外的暴風雨更加劇烈。

林和沈突然道:“我不覺得異常。”

他的話毫無征兆,突然插-入了一段已經結束的對話裏,引起了空氣劇烈的震動。

顧莫則:“什麽?”

“我說,我不覺得我遇到的情況有多異常。”林和沈道,“如果你還在擔心這個的話。我不會專門靠近,但我也不會避開。因為不覺得有必要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你覺得呢?反正他們都叫你‘主人’。”

顧莫則遲疑了一下。

顯然,他沒有預料到林和沈會是這個反應。

“你覺得我應該尖叫著、恐懼地跑開嗎?當然,我沒有說自己遇到的事情很異常、很恐怖的意思。”

顧莫則秒答:“不。”

“那就沒事了。”林和沈道。

顧莫則似乎不太確定,他們剛才討論了什麽。

但他還是露出了完美的微笑。

“不過,”林和沈由衷道,“你剛才說的有一件事我很認可。”

顧莫則:“什麽?”

“在外人面前討論,會讓彼此覺得難堪。所以如果有什麽問題,我們最好自己關上門來解決。”

不需要多餘的人,來告訴他怎麽做。

林和沈有自己的判斷。

……

早晨,林和沈醒來。

顧莫則還沒有醒……也可能是在裝睡。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探了一下對方的鼻息。有呼吸了。

這不是有很大的進步了嗎。

林和沈下了床。

他洗漱後,換上了衣服,然後離開了別墅。

他直接去了昨天晚上別墅的樹林區。

在那裏,原本被倒吊起來的張組長不見了,應該是被別墅二十四小時巡邏的保安救走了。

而還有別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樹林的枝幹、樹葉上有不同於雨滴的、濕滑的東西。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離他最近的一片樹葉。

再次拿到眼前。

指腹上不是雨水,而是某種更濃郁的東西……血。

林和沈頓了一下。

他將手指在樹幹上擦了擦,抹去了血痕。

然後,他又在樹林裏搜索了半個小時,只找到了眼鏡男裂開的眼鏡框架,以及爆裂開才能制造出來的肉沫。

林和沈將眼鏡撿起來,然後丟進了小區的垃圾桶裏。

事已至此,有一件事已經確定了。

那些假裝看不見、忽略常識,催眠自己是個弱智的想法都失效了。

顧莫則不是人。

當然,不是罵對方的意思,他也不會在背後說金主的壞話,尤其是對方的行為舉止可以列入包養人的行為典範裏。作為面向大眾廣告業的前社畜,林和沈已經習慣了在腦海裏疊甲,即使沒有人能聽見……這句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顧莫則是怪物。

他根本就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呼吸……甚至,不需要上班!

這一刻。

前所未有的輕松湧上了心頭。

長期以來,林和沈所有的不安、困惑都得到了解釋。

所以顧莫則才會對他這麽好,因為他不知道正常人類應該怎麽做,他也沒有什麽特殊的需求,因為他確實不是一般的人類。

對方也不會經營失敗破產。

也不會突然失去工作,然後變得喜怒無常,開始對這段關系不滿。

他永遠有錢,永遠心平氣和。

包養也永遠只會是過家家的游戲,而不會上升到什麽高度。

他只是不是人而已。

林和沈感覺自己真的沒什麽好苛求的。

有些時候上班遇到的老板、同事,還不如不是人呢。畢竟,現在正常的工作不知道有多難找。

林和沈非常高興地回了別墅。

顧莫則已經醒了。

“你去了哪裏?”

對方問,掩飾不住占有欲。

林和沈走過去,身體陷入了床上,他輕輕俯身,在顧莫則嘴角落下了一個吻。

對方立刻止住了聲音。

“只是出去散了散步,”林和沈道,“你該起床上班了。”

顧莫則乖順地起床洗漱。

而他則坐在床上,等待對方收拾妥當後,看著對方不熟練地系著西裝領帶。

林和沈:“我沒有準備給你早飯。”

顧莫則鎮定自若:“沒關系。我吃走廊的花就好了,我看它們已經有些枯萎了。”

他甚至像在邀功一樣,朝林和沈展顏一笑,像是在說他有多麽體貼。

林和沈:“……”

他是不是應該,從現在開始委婉提醒對方和正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不然這樣出門一圈,至少會有二十個人尖叫“這是精神病”或者“這是怪物”吧?

真不知道對方到底去哪裏打發“工作時間”的。

這樣想著,他已經不自覺問出口了。

“你今天也是在公司上班嗎?”

“嗯。”顧莫則道。

林和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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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類,更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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