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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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清晨,天光微熹。

陸景淵在一陣細微卻持續的窸窣聲中醒來。那聲音來自外間,不同於平日宮人們輕手輕腳的準備,帶著一種陌生的、略顯忙亂的活力。他摸索著起身,披上外袍,憑著記憶和習慣,小心地走到外間。

一股久違的、清冽中帶著苦意的氣息鉆入鼻腔,是墨香。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讓他的心莫名地揪緊了一瞬。

“落縈?”他朝著氣息傳來的方向,帶著一絲不確定開口,“外面怎麽了?”

周落縈的聲音從東面窗下傳來,帶著一絲布置妥當後的輕快:“你醒了?我讓庫房管事送來了一張書桌,還有一些筆墨紙硯。”她邊說邊快步走過來,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引導著他往窗邊走去,“書桌不大,我就放在東邊的窗臺下了,這裏光線好。”

她引著他的手,觸摸到冰涼光滑的木質桌面,然後是微沈的石硯,插著粗細不一毛筆的筆架,以及那一沓厚實、邊緣整齊的宣紙。

指尖傳來的觸感,清晰地勾勒出一個屬於“書寫”與“繪畫”的領域。陸景淵的手指在宣紙粗糙的表面上停留片刻,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準備畫畫?”

“嗯。”周落縈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以後閑來無事,你吹簫,我就在旁邊畫畫。這樣,不是很好嗎?”

很好?

陸景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昨日瑤光集內,她與那董老板相談甚歡的場景,那老板對她“天賦”的激賞言猶在耳。此刻這突如其來的書桌,這濃郁的墨香,都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宣告著她正在被那個宮外的世界,被別人的一句話,重新吸引和改變。

一股酸澀的、混合著自卑與失控感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幾乎能想象出,未來她伏案作畫時,心神會沈浸在他無法觸及的色彩與構圖裏,那又會是一個他無法參與的世界。

他控制不住地,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和試探:“就因為昨天那個老板的一句話,你就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周落縈聽出了他話語裏潛藏的風暴。她知道,他那個多疑、自卑、容易鉆牛角尖的壞脾氣又要上來了。若是往常,她或許會耐心解釋,安撫,但此刻,她心中那份剛剛萌芽的、想要找回一點自我的念頭,讓她不願在此刻與他陷入無謂的爭執,去反覆剖白自己的心意。

她選擇了回避。

她仿佛沒有聽到他話中的刺,只是輕柔卻堅定地拉過他的手,將他從那張嶄新的書桌旁帶開,語氣恢覆了平日的溫軟,轉移了話題:“快去用早膳吧,一會兒該涼了。然後我們一起去給母後請安,把昨天特意為她挑選的那對珍珠耳環送過去,她定然歡喜。”

她拉著他,走向飯桌的方向,步伐平穩,仿佛剛才那段關於書桌、關於畫畫的對話,只是清晨一段尋常的插曲。

然而,陸景淵被她牽著走,心中那片因墨香而掀起的波瀾,卻並未平息。他沈默地跟著,外間窗下那張新添的書桌,像一個突兀的標記,無聲地橫亙在他們之間,提醒著他某些正在悄然發生、而他似乎無力阻止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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