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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 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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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體虛的假正經◎

從老丈的嘴裏, 黃雀解答了自己的疑惑。

祖輩的時候,農戶們多在秋日裏翻地的,可秋日繁忙, 待收割之後再去翻地,常常翻到一半就碰到秋雨, 農戶們怕這樣翻過的地沒有效果, 後來莊稼把式都等秋雨過後再翻地。

這樣地是翻好了,可到第二年開春再次耕種的時候發現, 田地大量幹裂, 原本松軟的土地變得硬邦邦的,哪怕花了大力氣, 一塊一塊把它敲開,但長出的禾苗也不如往年健壯。

這下子可把這些莊稼把式嚇壞了,紛紛說這是上蒼發怒, 意在讓辛苦孕育一年秧苗的土地休養生息,所以不能在秋日動土, 因而翻地自然而然挪到了春日。

聽到這處,哪怕是文化水平最低的鳳苒都想吐槽了, 種地就種地唄, 為什麽要搞還迷信呢,科學種田懂不懂!

顯而易見,這裏的農戶沒人懂得科學種田,所以都信了所謂上天的旨意。

段景川他們四人也沒有一個是真正種過田的,但都對於上天發怒這一說嗤之以鼻, 簡直無稽之談。

段景川道:“這位老丈, 你們沒有試過在下秋雨之前把地翻透嗎?”種田段景川不懂, 但是黃雀說的“過家家”給他新的思路, 泥巴做成的房子容易開裂,可是雨落在土地上,除了土質特殊,土地可輕易不會開裂的。

老丈嘆了一口氣,“公子有所不知,每年秋收的時候,我們都是用人力一點一點把糧食背回去的,勉強能收割完,人也要累的幾天下不來床,休息個三五日過後再來翻地,那就有些晚了。”

春種和秋收都要掐準時日,快了慢了都不可,一年就指望這點子收成,若是能多產些糧食,他們豈會懈怠。

老丈原本也是附近村子種田的,就是因為旱澇無常,無法糊口,這才賣身到富貴人家的莊子做長工。

但凡有辦法提升糧食的產量,他都會盡力一試。雖然他年邁了,這輩子可能都是人家奴才的命了,可是他還有兒子,還有孫子啊,只要一代又一代的熬下去,早晚能出頭的。

聽了這些後,黃雀若有所思,“那春日裏翻地不會耽誤春種嗎?”

說起這話,老丈臉上的愁苦更重了,“怎會不耽誤呢?只是春種要比秋收輕巧許多。”

眼見著老丈實在說不出其他有價值的話了,段景川主動告辭。

鳳苒不太理解,“夫君,為何不給那老丈些銀錢算是答謝,他看起來好辛苦啊。”之前段景川問路的時候都會灑銀錢,這次的不同讓她很是疑惑。

段景川彎了彎嘴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耐心引導,“夫人看那老丈是周圍村子的農戶還是長工?”

“長工啊,田裏還有其他幾位老丈穿著都一樣呢。”長工不能給錢嗎?鳳苒不理解。

“你怎麽看?”段景川突然想起,自己不僅要教一個大孩子,還要照顧一個小孩子。

黃雀眨眨眼睛,“難道是因為田裏長工太多了?我細數了一下,十四個呢,要是每人五錢銀子,那也要七兩呢!”

他觀察過這一路給的賞錢,多數都是五錢銀子,可是一下子掏出七兩銀子,那就不值得了,畢竟問出來的信息也沒有多少,況且,他現在才只有三兩銀子的私房錢,七兩已經很多了。

“胡說,夫君才不小氣呢,一定是有我不知道的原因,是吧,夫君。”鳳苒無論什麽時候總是站在段景川一線,得意的小眼神向對方放著電。

段景川輕咳一聲,“你們只看到了田裏的長工,沒註意到遠處瞭望的管事,若我方才給了銀子,這些人怕是也得不到,反而還可能受責罰。”

“啊,我懂了,若是只給一個人,其他人難免紅眼,若是全都給了,那會引起管事的不滿,可這樣我們就沒有辦法感謝他了嗎?”黃雀一點就通,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鳳苒也明白過來了,拍拍黃雀的肩膀,“若是這麽說,名正言順的法子不多,小雀兒,要靠你這一代人努力了,讓所有的長工可以賣力不賣身,活得自在些。”

黃雀肩上被壓了萬鈞之重,整個人躍躍欲試,“我會的!”說完還握緊了小拳頭,姐姐讓他做的事,他一定努力!

在努力之前,黃雀還有話想說。

老丈把他以前的疑問是解決了,可是新的疑問又出來了,他立刻化身成了十萬個為什麽,對著段景川和方圓開炮。

“為什麽不能用牛犁地呢?為什麽沒有工具出現幫人省力氣呢?為什麽農戶要自己往家背糧食,而不是用馬車載呢?”

方圓被這幾個為什麽砸的眼花繚亂,正想著該怎麽解釋能然小公子滿意,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形象,段景川開口了。

他嘴角含笑的摸摸黃雀的頭,用十分溫柔的語氣強勢的說:“你說的不錯,這些都是問題,那為什麽你不能自己嘗試去幫他們解決呢?”

聽完這話黃雀眼前一亮,期待的看著方圓,“先生,我可否日後多請教一些農事方面的內容?”

方圓張張嘴,想說你最好還是學一些政事,但看眼前那亮晶晶的眸子,那滿懷熱愛與期待的目光,他嘴裏的拒絕突然說不出口了。

這樣的赤子之心,他也曾有過,可他屈膝於現實,這份真摯不應該被拒絕,應該被善待。

是啊!黃雀為什麽不可以在農事方面發光發熱呢?古往今來,這條血路折戟的人千千萬萬,誰說哪一條就一定正確呢?

“好,日後老夫也要陪你多多學習,爭取幫這些辛苦的人多謀福祉。”方圓聽自己如是說。

忽然之間,心中沈甸甸的擔子散去,埋在眼中的擔憂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熱愛的熊熊之焰。

方圓這個小老頭散發的光芒刺痛了鳳苒的眼睛,她拿目光詢問段景川,“他是怎麽了?瘋了?”

段景川含笑搖頭,牽著鳳苒先轉身離開了。

鳳苒癟癟嘴,這小老頭剛剛還看她一臉怒火呢,怎麽一會兒的功夫就如沐春風了,怪哉怪哉,難道是突破了更年期那個關口?

一行人又上了路,因為沒有領公差,全是他們自發的行程,所以走的很緩慢,一路走走停停。

鳳苒還央著段景川教會了她騎馬,學會了之後,她也不坐在馬車裏,而是和段景川兩個並肩而行。

兩人的馬離得極近,鳳苒輕聲抱怨:“夫君,你為什麽把那兩個礙眼的安排到我們的馬車裏,我想吸吸都不方便呢。”

段景川皮笑肉不笑,許是人到了野外性子也放開了,薄唇輕啟:“我怕夫人方便了,到時候體虛的就是我了。”

夫人折磨他的路數不勝枚舉,他心有餘悸,但凡人多不方便的時候,夫人都習慣動手動腳的,偏偏他沒有辦法拒絕,更克制不住自己。

熊起要駕著馬車,自然不方便坐在車裏,秀兒又是個臉皮薄的,而且早就站到了他夫人那一派,若是夫人給個眼神秀兒,秀兒即使端著姨母笑出去吹冷風,也不會在車裏打擾夫人的動手動腳。思來想去,唯有黃雀和方圓二人最為合適。

當著小孩子的面,夫人的手總不至於往他衣襟裏伸了吧?

倒不是他不喜歡,但凡換個場景,他恨不得舉雙手雙腳歡迎,可這是馬車裏,還是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縱使再多給他幾張臉,他也消受不了。

鳳苒頂了頂後槽牙,輕嗤了一句:“假正經。”還是心有不甘的拽過段景川的袖子,捏住他藏在袖子裏的手,仗著二人寬大衣袖的糾纏,在對方的手心裏不斷作亂。

段景川眉心跳跳,拿披風遮住了自己的前身,策馬又靠近鳳苒一些,讓她玩的開心。

鳳苒有嘟囔了一句,“口嫌體正直。”

段景川垂頭不語。

雖是一路向北,但很多野花已經傲然開放,他時不時還會采兩朵小花戴在夫人的鬢發上,一時之間只能聽到鳳苒開懷的笑意。

黃雀和方圓在馬車裏讀著書,側眼看向前方的神仙眷侶,輕聲呢喃,“他們要是我的父母該多好。”

方圓驚的汗毛直豎,“小公子勿要胡說!”

黃雀回眸,明明是一雙天真無邪的眸子,此刻卻透露出說不出的危險與警告。

方圓渾身一領,有那麽一瞬間,他都以為眼前這小孩兒是沒有丟失記憶的,可他試探過多次,哪怕侯府服侍的下人都說,黃雀確實傷了腦子,之前的事兒都不記得了。

他在心裏慢慢安撫自己,這一定是太過看重他們夫婦二人,所以才不允許他說一句壞話的。可方才那話確實說不得,否則會給那對善良的夫妻帶來滅頂之災。

方圓斟酌開口:“小公子,你只是一時失去了記憶,而你自然是有親生父母的,切不可再說類似的話了。”

黃雀瞇著眼睛看著方圓:“先生在說什麽,你是不是聽錯了?”

方圓喉頭一緊,“哦,老夫什麽都沒聽到。”

接下來教書的氛圍充滿了低氣壓,方圓絞盡腦汁的刨著肚子裏的墨水,正講到為君之道的時候,鳳苒的腦子突然伸進來。

“我說方先生,五六大歲的孩子講什麽老掉牙的為君之道,他連小孩子還不會做呢,來,小雀兒,姐姐帶你出去玩兒。”

其實鳳苒還是無聊了,夫君臉皮薄的很,摸兩下小手人都快紅透了,看的她心裏直癢癢,為了以防自己狼性爆發,她決定拉小孩子出來轉轉,小孩子一直在馬車裏,也不知會不會悶出病來。

臨時被拉出來當調和劑的黃雀一臉興奮,此刻他有了幾分小童的天真可愛,撒著歡兒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看到前方有條小溪,趴在石頭上望了望,大聲喊道:“姐姐,姐夫,這裏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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