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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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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啟明計劃”的初步成功像一劑強心針,讓醫館裏彌漫著一種久違的、小心翼翼的樂觀。白蘞更加廢寢忘食地投入後續研究,往返於醫館和實驗室之間,整個人清瘦了些,但眼神裏的光芒卻愈發堅定。

儲相夷則更加系統地配合著白蘞的治療方案,按時服藥,記錄脈象和身體反應,甚至開始嘗試一些溫和的、根據新研究思路調整的藥膳。他的氣色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好轉,至少,那常年縈繞眉宇間的沈郁之氣,淡去了些許。

然而,命運的軌跡,似乎總喜歡在人們稍稍放松警惕時,露出它猙獰的獠牙。

這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午後。儲相夷剛送走一位覆診的老病人,正坐在診室裏整理醫案。陽光透過窗欞,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慵懶的愜意。白蘞去了實驗室,說明天才能回來。醫館裏很安靜,只有徐伯在後院晾曬藥材時,竹篩晃動的沙沙聲。

儲相夷放下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準備起身活動一下。

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一股毫無預兆的、尖銳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痛楚來得如此迅猛劇烈,遠超以往的任何一次。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紮進心口,瞬間剝奪了他所有的力氣和呼吸。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手猛地撐住桌面,才勉強沒有倒下。

桌上的茶杯被碰倒,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溫水濺濕了他的褲腳,但他渾然未覺。

“呃……”一聲壓抑的、破碎的痛哼從他緊咬的牙關中逸出。

額頭上瞬間滲出大量冷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他死死按著左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佝僂起來,劇烈地顫抖著。

“相夷?!”徐伯聽到動靜,扔下竹篩沖了進來,看到儲相夷的模樣,嚇得臉色大變,慌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怎麽了?是不是心口又……”

儲相夷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從喉嚨裏發出急促而痛苦的吸氣聲。他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瘋狂地擠壓、撕扯,每一次跳動都帶來瀕死般的窒息感。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

徐伯又急又怕,一邊支撐著儲相夷的身體,防止他摔倒,一邊朝著前堂大喊:“明宇!明宇!快過來!快!”

杜明宇正在前堂核對藥材清單,聞聲連滾帶爬地沖進來,看到儲相夷的樣子,也嚇傻了。

“快!把相夷扶到裏間榻上去!小心點!”徐伯聲音發顫地指揮著,渾濁的老眼裏滿是驚恐。他知道,這次發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險。

兩人手忙腳亂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儲相夷半扶半抱到裏間的診療榻上。儲相夷蜷縮著身體,冷汗已經浸濕了鬢角和後背的衣衫,唇色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紫色。

“藥……快拿藥!”徐伯顫抖著手,去摸儲相夷白大褂口袋裏的急救藥瓶。那是白蘞特意為他準備的,效果更強的應急藥物。

杜明宇慌忙倒出兩粒藥丸,和著水,小心翼翼地餵進儲相夷嘴裏。儲相夷吞咽得極其困難,藥丸混著水,從他嘴角溢出一些。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恐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徐伯和杜明宇守在榻邊,大氣不敢出,緊緊盯著儲相夷的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如同幾個世紀,儲相夷身體的顫抖才漸漸平息下來,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急促的喘息也慢慢變得綿長了一些,只是那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機。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渙散而空洞,仿佛剛從一場可怕的夢魘中掙脫。看到守在旁邊的徐伯和杜明宇擔憂驚恐的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別說話,別動,好好躺著。”徐伯紅著眼圈,用袖子輕輕擦去他額頭的冷汗,聲音哽咽,“嚇死我了……這次怎麽這麽厲害……”

儲相夷閉上眼,疲憊地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最近感覺好些了,為什麽突然會……

一種深沈的、熟悉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他淹沒。他以為自己可以抗爭,以為看到了希望,可現實卻用如此殘酷的方式提醒他——儲家的詛咒,從未遠離。那懸在頭頂的、名為疾病和死亡的利劍,依舊寒光凜冽。

他放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再次泛白。

杜明宇看著儲相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樣子,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他猛地轉過身,掏出手機,走到外面,毫不猶豫地撥通了白蘞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實驗室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

“明宇?怎麽了?”白蘞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斷工作的疑惑。

杜明宇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白老師……你快回來吧……儲大夫他……他剛才……”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哐當”一聲,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翻了,緊接著是白蘞陡然拔高、帶著驚恐的追問:“師兄怎麽了?!說清楚!”

“儲大夫剛才心口痛,特別厲害,差點……差點暈過去……現在好點了,但是臉色特別差……”杜明宇語無倫次地說道。

“我馬上回來!”白蘞的聲音斬釘截鐵,甚至帶著一絲破音,“你看好他!我馬上到!”

電話被匆忙掛斷。杜明宇握著手機,聽著裏面傳來的忙音,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白老師回來,師兄應該就沒事了吧?

而實驗室裏,白蘞臉色煞白,連實驗服都來不及脫,抓起車鑰匙就沖出了門。他一路將車開得飛快,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分明,手心裏全是冷汗。

腦海中不斷回響著杜明宇帶著哭腔的聲音——“差點暈過去”、“臉色特別差”……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他以為他們已經看到了曙光,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難道“啟明計劃”帶來的希望,只是命運殘忍的玩笑嗎?

他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他只知道,他必須立刻回到儲相夷身邊,立刻。

車窗外,城市的風景飛速倒退,而白蘞的心,早已飛回了那間彌漫著藥香、此刻卻可能被死亡陰影籠罩的醫館。

脈象下的暗礁,猝不及防地顯露,幾乎將剛剛啟航的脆弱方舟,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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