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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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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除夕夜的雪,在黎明時分終於停了。醫館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雪,白蘞獨自坐在廊下,望著那株被積雪覆蓋的白蘞花出神。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根褪色的紅繩——

這是十六歲那年,儲相夷在廟裏為他求的平安繩。

晨光熹微中,醫館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儲相夷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走出來,在白蘞身旁坐下。

"守歲餃子,"他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按照老規矩,得在天亮前吃完。"

白蘞接過碗,熱氣氤氳了他的視線。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年的除夕夜,他們總是這樣並肩坐在廊下,一邊吃餃子一邊等待天明。

"記得我十六歲那年嗎?"白蘞輕聲開口,"你要送我去上大學的前一晚,也是坐在這裏,跟我說了很多話。"

儲相夷的筷子頓了頓:"記得。那晚你說你害怕離開醫館,我說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就是從那一刻起,他意識到自己對儲相夷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弟之情。這份認知讓他驚慌,也讓他甜蜜。往後的數十年,他守著這個秘密,像守著最珍貴的藥材,既怕它見光枯萎,又盼著它能開花結果。

"可是現在,"白蘞轉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卻要賣掉我們的家。"

儲相夷避開他的目光,低頭攪動著碗裏的餃子:

"這不是我們的家,是儲家的醫館。"

"不對。"白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從二十二年前你把我帶回來的那一刻起,這裏就是我的家。"

他放下碗,伸手輕輕拂去儲相夷肩頭的落雪:

"你教我認的第一味藥是白蘞,你說它清熱解毒,就像能治愈人心的傷痛。這些年,每當我遇到困難,想起的都是你教我的那些藥材。當歸——應當歸來;遠志——志向遠大;合歡——合而歡欣......"

儲相夷的指尖微微顫抖:"白蘞......"

"讓我說完。"白蘞打斷他,"這麽多年了,我守著這個秘密,不是因為不敢說,而是知道你還不能接受。可是現在,我不想再等了。"

他站起身,在儲相夷面前單膝跪地,這個動作讓儲相夷猛地睜大眼睛。

"醫館不能賣。"白蘞仰頭看著他,晨光在他眼中閃爍,"它不僅是你祖父、你父親的心血,也是我們共同的家。"

儲相夷怔怔地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就在這時,醫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儲大夫!白老師!"

杜明宇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手裏舉著一個快遞信封,"剛到的急件,是國際醫學雜志社寄來的!"

白蘞接過信封,手指微微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取出裏面的信件。當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英文單詞時,臉上漸漸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怎麽了?"儲相夷關切地問。

白蘞將信遞給他,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我的論文......被接受了。"

儲相夷快速瀏覽著信件,這是一封錄用通知,附帶著三位評審專家的意見。每一位專家都對論文中提出的中西醫結合治療方案給予了高度評價,特別是對傳統藥材的現代化研究部分。

"你看這裏,"白蘞指著其中一段評語,"專家說這個研究方向很有前景,建議我們繼續深入。"

杜明宇湊過來看,興奮地說:"這可是國際頂尖期刊!白老師,您的努力沒有白費,這半年來已經是第三篇收錄了!"

儲相夷的目光在信紙和白蘞之間來回移動,最終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你這些天熬夜,就是在忙這個?"

"不只是這個。"白蘞從懷中取出一個文件袋,"這是我整理的全部研究資料。儲家的病不是絕癥,只是需要特殊的治療方法。我已經找到了幾個可能的方向......"

文件袋裏裝著厚厚的研究筆記,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最讓儲相夷震驚的是最後一疊文件——

那是白蘞自己的體檢報告和服藥記錄,顯示他這幾個月一直在試藥,只為確認藥效和副作用。

"你......"儲相夷的聲音哽咽了,"你怎麽能拿自己做實驗?"

"這是最快的方法。"白蘞平靜地說,"師兄,你總是把我當成需要保護的孩子。可是現在,該輪到我保護你了。"

杜明宇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湧動的情緒,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晨光越來越亮,將整個院子照得通透。儲相夷望著眼前這個他從小帶到大的人,忽然發現白蘞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少年。這些年的分離與成長,讓白蘞變得堅強而獨立,甚至能夠成為他的依靠。

"你知道嗎,"儲相夷輕聲說,"這些年來,我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留下你一個人。"

白蘞的眼中泛起淚光:"那就不要留下我一個人。讓我們一起面對,就像這二十二年來一樣。"

就在這時,林玉茗提著食盒走進院子。看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她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我帶了年初一的桂花糕,要不要嘗嘗?"

這個恰到好處的打斷,讓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三人坐在廊下吃著桂花糕,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剛才來的路上遇見徐伯,"林玉茗輕聲說,"他說今天要來給醫館貼春聯。"

儲相夷點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白蘞。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有些牽掛是割舍不斷的,就像醫館裏常年不散的藥香,早已滲入生命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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