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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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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白蘞的右手在儲相夷的精心調理下,傷口漸漸愈合,新生出粉嫩的皮肉。然而那場意外留下的不僅是肌膚上的灼痕,更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溝壑。

這日清晨,白蘞獨自在醫館後院做康覆訓練。他用尚顯笨拙的右手嘗試抓起一把決明子,金黃的藥粒卻不斷從指縫間滑落。就在他第三次嘗試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穩住了他顫抖的指尖——

"慢慢來。"儲相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手腕要穩,指尖要輕。"

白蘞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那樣熟悉,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自他受傷回國以來,儲相夷始終悉心照料,卻再沒有提起過那篇論文的事。這種沈默,比責備更讓人難受。

"師兄,"白蘞輕聲問,"那篇論文的事......"

"先專心覆健。"儲相夷打斷他,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時,杜明宇拿著一封信匆匆走來:"儲大夫,有您的掛號信。"

信封上印著某知名律師事務所的徽標。儲相夷拆開信,眉頭漸漸蹙起。信中措辭嚴謹地指出,哈裏森實驗室正在為那篇論文申請國際專利,若申請成功,儲氏醫館將再也不能使用自家傳承了百年的安神方。

白蘞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道:"怎麽了?"

儲相夷將信折好收進口袋,神色如常:"沒什麽,一些瑣事。"他轉向杜明宇,"去把今天要用的藥材準備好。"

待杜明宇離開後,儲相夷繼續指導白蘞覆健,仿佛剛才那封信從未存在過。但他的指尖比剛才涼了幾分,動作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僵硬。

午後,林玉茗來送藥材時,敏銳地察覺到醫館裏不同尋常的氣氛。儲相夷在藥房裏配藥,動作依然精準,卻比往常慢了些;白蘞則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那株白蘞花出神。

"聽說哈裏森實驗室在申請專利?"林玉茗輕聲問儲相夷,"我父親在法律界有些朋友,需要幫忙嗎?"

儲相夷將稱好的藥材倒入藥袋,聲音平靜:"不必麻煩林叔了,我會處理。"

他的語氣很溫和,卻讓一旁的白蘞心中一緊。這種獨自承擔一切的姿態,比任何責備都更讓他難受。

傍晚,儲相夷外出看診。白蘞獨自在書房整理資料,無意間在書架的暗格裏發現了一本厚厚的筆記。翻開一看,竟是儲相夷這些年來用現代醫學理論重新解讀儲氏醫案的記錄。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旁邊還附著詳細的實驗數據和臨床觀察。

在筆記的最後一頁,儲相夷寫道:

"傳統需要傳承,更需要發展。但發展的前提是尊重,是對源流的敬畏。若有一日要將儲氏醫術推向世界,必當以醫館為重,以傳承為本。"

白蘞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原來儲相夷早已在默默探索著他夢想的道路,只是走得更加謹慎,更加穩重。

夜深了,儲相夷還沒有回來。

白蘞點亮書房裏的燈,開始寫信。他先給哈裏森教授寫了一封長信,明確表示撤回論文中的所有數據,並指出這些數據涉及儲氏醫館的核心機密。接著,他又給專利局寫了申訴信,附上了儲氏安神方的歷史淵源證明。

當他寫完最後一封信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儲相夷不知何時站在書房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師兄......"白蘞站起身,因為久坐而踉蹌了一下。

儲相夷快步上前扶住他,目光落在那疊寫好的信件上:"這些是?"

"我要撤回論文數據。"白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些錯誤,必須由我來糾正。"

儲相夷沈默地看著他,眼中的覆雜情緒如潮水般湧動。他輕輕握住白蘞的右手,指尖撫過那些新生的肌膚:"這些事,本不該讓你來操心。"

"不,"白蘞搖頭,"這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

儲相夷深深地看著他,終於輕聲道:"你的手......還疼嗎?"

這句遲來的關懷,讓白蘞的眼眶瞬間濕潤。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輕聲說:"這裏疼。"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儲相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輕將他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很克制,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深情。

"傻瓜。"儲相夷的聲音低沈,"我從未怪過你。"

白蘞靠在他肩上,聞著熟悉的藥香,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愧疚和不安,都在這個擁抱中融化。

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為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柔光。院子裏,那株白蘞花在晨露中悄然綻放,淡雅的花香隨著微風飄進書房,與藥香交織在一起。

這時,徐伯端著早飯進來,看見這一幕,會心一笑,又悄悄退了出去。在門外,他遇見早來的杜明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相視一笑,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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