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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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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白蘞離開後的第八天,儲相夷在整理診室時,在藥櫃深處發現了一封被遺忘的信。信封是常見的國際航空郵件,郵戳顯示這封信在路上走了整整七天。白蘞的字跡透過薄薄的信封隱約可見,那飛揚的筆劃讓儲相夷整理藥材的動作慢了下來。

徐伯抱著新到的藥材從後院進來,看見儲相夷對著信封出神,了然地笑了笑:"今早郵差來說,最近國際郵件走得快,說不定下周就能收到白蘞的新信了。"

儲相夷將信收進白大褂口袋:"仁和醫院那邊送來的檢驗報告到了嗎?"

"剛到,我放在您桌上了。"徐伯將藥材分門別類放進藥櫃,"聽說白蘞在那邊很受重視,哈裏森教授把最重要的項目都交給他了。"

儲相夷攪拌咖啡的手微微一頓。他想起那個金發教授銳利的目光,心裏隱隱有些不安。自從白蘞離開後,他養成了喝咖啡的習慣,倒不是多喜歡這個味道,只是實驗室的氣息總能讓他想起那個人。

午後,醫館來了位特殊的客人。一位穿著考究的中年女士,說是某醫藥企業的代表,想洽談合作。

"儲大夫,我們很欣賞儲氏醫館在傳統醫藥方面的傳承。"女士遞上名片,"我們正在研發一系列中藥保健品,希望能得到您的專業指導。"

儲相夷正在整理早上的病歷,聞言只是淡淡道:"儲氏醫館只治病救人,不參與商業合作。"

女士還要再談,杜明宇急匆匆從外面進來:"儲大夫,市中醫藥學會送來請柬,邀請您參加下周的學術研討會。"

儲相夷接過請柬,目光在"基因技術與傳統醫藥"這個議題上停留片刻。這正是白蘞一直在研究的方向。

送走醫藥代表後,林玉茗來了。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襯衫,手裏捧著新做的香囊。

"用新采的薄荷和金銀花做的,夏天戴著清涼。"她將香囊放在診桌上,"聽說白蘞來信了?"

儲相夷將信箋收進抽屜:"前幾日的。"

"他......在那邊可好?"

"說是一切都好。"

林玉茗輕輕嘆了口氣:"你們這兩個人,一個走得幹脆,一個留得決絕,倒像是......"

她沒再說下去,但儲相夷明白她的意思。這些年來,他和白蘞之間始終隔著一步之遙,看似親近,實則疏離。

傍晚時分,儲相夷去郵局寄研討會的回執。工作人員認得他,笑著說:"儲大夫,今天有您的國際信件,剛到不久。"

信封比想象中厚實,摸起來裏面似乎還夾著什麽。儲相夷在郵局門口的梧桐樹下拆開信,首先滑落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白蘞穿著白大褂,站在一間現代化的實驗室裏,身後是各種精密的儀器。

"......實驗室配備了最先進的基因測序儀,哈裏森教授允許我調用所有資源。這裏的同事都很友好,只是工作語言還有些吃力......"

儲相夷仔細端詳著照片,發現白蘞比離開時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帶著專註的神采。信紙的餘香裏,似乎還帶著實驗室消毒水的氣息。

回到醫館,杜明宇正在院子裏調試那臺新到的離心機。

"儲大夫,白老師來信了?"年輕人眼睛發亮,"他上次說在研究一個新項目,要用基因技術分析藥材的有效成分。"

儲相夷將照片收好:"你把《本草綱目》裏關於白蘞的記載整理出來,下次寄給他。"

"早就整理好了!"杜明宇興奮地說,"我還查了很多現代藥理學的研究,一起寄過去。"

這時,一位老患者在女兒的攙扶下走進醫館。老人患有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是醫館的常客。

"儲大夫,"老人的女兒關切地問,"白大夫這一去要多久?我爸的病,還是他針灸最拿手。"

"約莫三年。"儲相夷執筆開方,"令尊的病按這個方子先吃著,配合我上次教的按摩手法,應該能緩解。"

送走最後一位病人,已是日暮時分。儲相夷在書房鋪開信紙。墨錠在硯臺上劃出均勻的圓圈,如同這些日覆一日的思念。

"見字如晤。"他寫下開頭,筆尖在紙上停留許久,"醫館諸事皆安,勿念。"

窗外傳來夜歸人的腳步聲,他想起白蘞小時候總愛坐在窗邊等他出診回來。少年總是撐著頭打盹,聽見他的腳步聲就猛地驚醒,揉著眼睛問:"師兄,今天的病人嚴重嗎?"

筆尖一頓,一滴墨在信紙上暈開。他換了張紙,簡單交代了近況:新收的藥材品相很好,徐伯的老寒腿近日見好,醫學院邀請他去做講座......

最後,他取出一片曬幹的白蘞花瓣,小心地夾在信紙中。

次日恰逢周末,醫館比往常更加忙碌。儲相夷一直忙到午後,才得空去郵局寄信。工作人員正在整理剛到的國際郵件,看見他進來,笑著打招呼:"儲大夫,今天有白先生的信嗎?"

"來寄回信。"儲相夷將信封遞過去。

"現在國際郵件快,一周就能到。"工作人員熟練地辦理手續,"白先生上次寄信來,還特意問了新的郵政編碼。"

從郵局出來,儲相夷順路去了趟書店。經理見了他,忙從櫃臺下取出一套包好的書:"儲大夫,您訂的《中藥基因組學研究》到了,這是國內第一批。"

書頁間散發著新鮮的墨香,他想起白蘞一直想要這套書,說是要結合現代科技研究古方。如今書到了,人卻遠在異國。

回到醫館,杜明宇正在給實習生講解藥材。看見儲相夷,他快步走過來:"儲大夫,白老師剛發來郵件,說他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

電腦屏幕上,白蘞的郵件簡短卻難掩興奮:"師兄,我發現了一個可能的關鍵基因,或許能解釋儲家醫案中記載的那些特殊體質......"

儲相夷註視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彈。懷表在胸前發出規律的聲響,藍色的指針在表盤上輕輕跳動。

傍晚,儲相夷照例去附近的公園散步。這是他從醫多年的習慣,說是要呼吸新鮮空氣,其實是為了思考疑難病例。幾個常來鍛煉的老人認得他,熱情地打招呼:"儲大夫,今天天氣真好啊!白大夫什麽時候回來?他可答應要教我孫子認藥材呢。"

"還要些時日。"儲相夷溫和回應,"令孫若對藥材感興趣,隨時可以來醫館。"

暮色漸深,醫館安靜下來。儲相夷在藥圃前駐足,那株白蘞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他取出懷表,表盤上的心率比往日稍快,但他知道,這不僅是因為白蘞的研究進展。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白蘞發來的新消息:"師兄,今天在實驗室發現一株植物,長得很像醫館裏的白蘞花。突然很想念你熬的藥膳粥。"

儲相夷註視著屏幕,指尖在回覆鍵上徘徊許久,最終只回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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