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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iv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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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iv Yu

第 iv Yu 線的這端,線的那端

“我走了。”

黑發少年笑著說道,沒有回應。他將門關上,隔絕了一屋子的冰冷和黑暗。

夏珥下了樓,將眼鏡從包裏拿出帶上。他默默走在街上,黑不見光的瞳眸透過無度數的厚重眼鏡,掃視著街頭。夜晚是城市真正的狂歡,它退下白日嚴肅莊重的外殼,散發出奢靡的芳香,引誘無視不歸者墮落。

禮貌地回絕了幾位濃妝艷抹的女人的搭訕,夏珥來到另一個小區。他走向小區中的公共電話亭,將幾枚硬幣投進去,撥號。

“餵……邢叔叔……恩,我是夏珥……恩,我已經來到樓下了……不,不用了……恩……恩……好的,我等你……拜拜……”

夏珥將話筒放好,雙手插進褲袋裏,靠在電話亭的玻璃上緩緩吐了一口氣。

這是他的兼職。

夏珥沒有從父母那裏得到過半分的零花錢,他對向父母要錢的這一行為近乎恐懼。但購買黑環和染發劑又需要一筆不少的錢,所以當青梅竹馬問他願不願意來幫忙的時候他一口就答應下來。邢影離的爸爸是做廣播臺的,有個心理咨詢節目正好空缺一名適合的主持人,邢影離聽到後想也沒想地將夏珥拉了過來。事實證明少女的眼光向來不錯,而夏珥也因為找到了合適的工作而松了口氣。

《傾聽》,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節目主持人所要做的是接聽不同人打來的電話,傾聽他們的煩惱並給出建議。節目開設的時間是在每個星期五和星期六晚上12點至6點,這個時間段既能滿足人們夜間訴說的願望,也能保證足夠的隱私——絕大部分的人早已安然入眠,而那些少部分是不會聽廣播的狂歡者。

總之就是垃圾桶的工作啦。少女毫不留情地吐槽。所以覺得你特別適合的說。

所以說他是垃圾桶屬性麽……

夏珥正在神游時,一位40歲左右有些富態的男人匆忙走出小區,當看見夏珥的時候,他露出一個笑容。

“小珥。”

夏珥小跑了過來,禮貌地叫道:“邢叔叔。”

“走吧。”邢傲國甩了甩車鑰匙,向停車場走去。

“嗯!”

夏珥和邢傲國來到直播廳,空曠曠的大廳安靜地回蕩著腳步聲。其他工作人員早已下班回家,邢傲國調試好音頻,對撥弄耳麥的夏珥笑呵呵地說:“小珥,接下來的就拜托你了。”

“恩。”戴著眼鏡還是很別扭,夏珥將眼鏡取下。“叔叔,你先回去吧。”

“……明天我還是開車來接你吧,小珥。”

“不用了。”夏珥對上邢傲國隱含關心的目光。“放心吧,我不會睡在直播室裏。”

“這個……”

“我十分清楚我的家庭地址是華源小區E座404,邢先生。”夏珥擠著眼睛。“而且,你不能剝奪一名健康向上的高中生晨間運動的權力,您這是在摧殘祖國的小樹苗,先生。”

“呵……”邢傲國忍俊不禁。“好吧,那,我先走了。”

“再見。”

邢傲國離開後,原本空曠的大廳更顯空曠。夏珥看了看時間,按下開始的按鈕。

“歡迎收聽《傾聽》……”

***

臨近4點半的時候,趁著播放音樂的間歇,夏珥稍稍松了口氣。這個時間一般不再會有人撥打過來,不歸者已停止喧鬧,未眠者已陷入沈睡。不出意外的話,頂多再一兩通電話,這次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夏珥揉了揉眉頭。即使有白天的補眠,這個時候果然還是會困的啊……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正陷入神游狀態的夏珥反射性地接通,已經可以倒背的過場詞不經大腦地說了出來。“你好,這裏是《傾聽》欄……”

“呵……”

一聲低沈的笑在電話的另一端響起,那是仿佛連神經末梢都為之陶醉的聲線。夏珥第一次聽到這種令人連骨頭都顫動的聲音,低沈,磁性,帶著暧昧的喑啞,讓人不由地想聽更多,更多。

少年第一個反應是漲紅了臉,他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對方是因他的走神而發笑的不自在感。

夏珥不自然地接了下去。“……請問您怎麽稱呼?”

“我沒有名字。”對方停止了發笑,用著那連上帝都要嫉妒的聲音低低地說。

夏珥楞了楞,隨之反應過來。因為涉及隱私的原因,有些述說者並不願意透露個人信息。

“這樣啊……先生似乎是第一次和《傾聽》聯系哦,不知道你有什麽煩惱呢?”夏珥含糊過剛剛的問題,用著拉家常的語調——這種語調最容易讓人放松——直奔主題。

“我想殺人。”說這句話的聲線低啞魅惑,帶著漫不經心似的慵懶味道。

“……”

有那麽一瞬間夏珥以為時間停止了,他不可置信地楞住。死寂的大廳只能聽到機器工作的嗡嗡聲,還有少年壓抑的呼吸聲。

殺人……?

將剛剛那句話在腦袋中回放了一遍又一遍,夏珥終於確定他剛剛聽到的是殺“人”而不是殺豬宰雞之類的。

“……那、那你想殺誰?”夏珥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帶上些顫抖,但他很快就調整了自己。任誰都有過想要殺掉某某人的心理,但人都是膽小的生物,所以只是口上發發牢騷。眼前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個,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接受這些牢騷,平覆他們的情緒。只是,對方過於平靜的聲音還是讓夏珥心中帶上小小的不安。

他順著問下去:“為什麽想殺他呢?”

“這便是我要和你說的。”對方如是說道。

果然……

“陳沃民。”

“呃……?”

“是……的名字。”低沈的話語在說道一半的時候被一陣嘈雜聲掩蓋。夏珥努力地去聽,卻沒有聽到。這種情況偶爾會有,這時候主持人就得根據語句的意思進行推斷。

是引發牢騷的目標的名字吧。

“那,你為什麽想要殺他呢?”對方說了那句後就再也沒有開口,夏珥不得不將話題繼續下去。事實上,《傾聽》的主持人聽的時候要遠遠多於說。“你們之間是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

“……那,你們之間有什麽矛盾麽?”

“沒有矛盾。”

“……那你為什麽想要殺,人呢……”

“殺人。”對方似乎感受到夏珥的崩潰,低低的聲線染上愉悅。“對於我來說就像呼吸一般……”是本能而已。

頭腦有些發熱的夏珥沒有註意到那句話的潛臺詞,黑發的少年無可奈何地開口。

“那麽,最後一個問題。”夏珥深吸一口氣,無比認真地問:“你是醒著沒?”

“呵……”和最開始的笑聲一樣,對方低低的笑繚繞在空曠的直播室,緋靡地和黑暗纏在一起。

“我很確定。”那個人說。“我是醒的。”

然後掛斷。

呆看不再閃光的信號燈,被前所未有的挫敗感籠罩的少年只把剛剛的電話當做惡作劇,帶著被人戲弄的懊惱,沒有多想。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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