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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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這是陳冕第二次遇見那位擁有深藍色眼睛的男人。

她記得第一次見他似乎是在上周,也許是在上周的某場上流宴會上。

那場宴會陳冕原本是沒資格進去的,她起初也沒想過要去。是好友Josie說,她打聽到陳冕最愛的一位男歌手會出席這場宴會。

當即,Josie撥了通電話,對方大約是她的父親,Josie十分驕縱地‘命令’著對方,“反正你要幫我弄兩張邀請函。”

陳冕不知Josie的父親費了多大力,兩張輕飄飄卻無比貴重的邀請函第二天被交到了陳冕手中。

“怎麽樣?”Josie宛如一只高傲的白孔雀,“我就說我有辦法吧。”

陳冕用雙手捧著小巧精致的紙片,‘吧唧’一聲,在Josie臉上親了下,讚嘆道,“天吶,太棒了!”

她此時既是在感嘆Josie的‘無所不能’,也是在為能見到自己心愛的歌手而興奮。

然而,十幾個小時後,她寧願自己沒來這場宴會。

陳冕確實見到了心愛的歌手,不過,對方看著並不體面。

他穿著一襲黑色的西裝,西裝內似乎什麽也沒穿著,此時此刻,歌手正匍匐在某位貴婦腿邊,替她揉著腳。

那副做派,就像一只討好主人的狗,垂涎地看著高臺上的肉。

那一刻,陳冕寧願自己眼瞎,她沒有哪一刻這樣唾棄自己的品位和眼光。

Josie也是。

她們倆默契地轉過頭,看天看地,看倒映在落地窗上明亮的水晶燈。

剩餘時間Josie需要跟隨自己的長輩進行社交,陳冕一個人在大廳裏待了會兒,覺得悶,溜了出去,坐在花園的噴泉石階上透氣。

四周空無一人,遠處的會場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燈,隱約能聽見些從裏面傳出的零碎交談聲。

這一刻,陳冕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她在這裏並無親人,朋友也只有兩個,一位是Josie,另一位是Naomi。

平時除了上課,大多數時候陳冕都是獨自一人待在公寓裏。

玩游戲或者看小說。

她的親人,用‘親人’這個詞來形容並不妥當,與她有血緣關系的那群人都在國內。

陳冕與他們已經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過了。

她回想了下,已經超過了半年。

陳冕低下腦袋,看著腳邊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的地面,用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石階凹凸不平的邊緣。

等著宴會結束,她好搭著Josie的順風車回去。

與此同時,不遠處響起‘嗒嗒嗒’,清脆的腳步聲。

陳冕沒在意,只當是某位和她一樣在裏面待煩了出來散心的人。

直到,這聲音逐漸離她越來越近,仿佛近在耳邊。

她下意識擡起頭,望進一雙深藍色眼睛裏。

這雙瞳孔的顏色和頭頂的夜色出奇的像。

“您好,”陳冕直起身,局促地和對方打招呼,“是我影響到您了嗎?”

“沒有。”

“那您...”

正巧,手機響了。

陳冕快速說了句‘sorry’,側身接起電話,“怎麽了Josie?是要回去了嗎?”

“今晚可能沒辦法回去了,父親他還有事,我得在這裏陪他,不如你也留下來吧,主人家有多的房間,可以供我們住一晚。”

“可是..可我今晚還要趕作業,明天下午就要交了。”

“啊!明天一早再趕不行嗎?”

不到萬不得已,陳冕不是麻煩別人的個性,她思索了幾秒,難為情地說,“明早再做來不及的。”

“我可以送你回去。”

陳冕應聲望過去,那個男人還沒有走,留在原地,大約是在等她這通電話結束,

“我可以送你回去,”他好心重覆了一遍,“正好我順路。”

待陳冕稀裏糊塗坐上‘好心人’的車後,後知後覺,她連自己住哪都沒說,順的是哪門子路?

“謝謝您。”

“沒關系,我叫Eli,中文名叫周之訓。”

周之訓看出對方的國籍,在自我介紹時連中文名也告訴了陳冕。

“陳冕,Tiara。”

“Tiara,”周之訓覆述了一遍,讚揚道,“你的名字很好聽。”

陳冕小聲道謝。

車內只有她與周之訓,陳冕自覺要說些什麽打破兩人間模糊不清又尷尬的氛圍。

“您的父母有一方是中國人嗎?”

“不是,”周之訓註意著前方路況,抽空回她,“我的祖母是中國人,她嫁給了一個美國人,生下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又嫁給了一個美國人生下我。我的中文名是祖母替我取的,她很愛中國,甚至囑咐我在她辭世後把她帶回中國。”

陳冕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後續又聊了什麽,陳冕已經記不太清了,對方把她送到公寓樓下。

她所租的這所公寓離市中心還有一段距離,治安不算好,垃圾會成堆地堆在道路兩旁,在夏天總會聞到一股又一股揮散不去的酸臭以及尿臊味。

離去時,周之訓很紳士地提出能不能留一個陳冕的聯系方式。

陳冕從善如流地答應了,她看著對方將她的手機號輸入進去,然後按滅手機。

“上去吧,晚安。”

“嗯,您也是,今晚謝謝您。”

陳冕不知道的是,在周之訓的手機裏早已存入她的電話,並且命名為‘darling’。

...

這是一家香氣馥郁的面包店。

也是陳冕最常光顧的店鋪。

她喜歡這裏制作的可頌,外皮酥脆內裏綿軟,切開塗滿黃油或者它這裏自制的果醬,都無比美味。

而且,價格很親民,可頌或者蘋果派的價格在3美元左右。

陳冕不可避免地與窗邊的人對視,她暗自嘆了口氣,原諒她是個十足的i人,實在不想碰上像周之訓這樣半生不熟的陌生人。

“您好,您也是過來買面包的嗎?”

“嗯,”周之訓見陳冕走近,順勢起身,“我看這家店很受歡迎的樣子,不過現在還沒選好,你有什麽好的推薦嗎?”

“這樣嗎,”陳冕拎著面包袋的一角,向對方展示,“這個就很好吃,搭配他們家的藍莓醬。”

“好的,”周之訓迅速地接受了陳冕的建議,他從一旁的木桌上拿了個鐵制的小購物籃,往裏放了兩袋陳冕推薦的可頌以及一小瓶藍莓醬,“還有別的嗎?”

“其餘的...”陳冕環顧四周,“其實我都覺得還不錯,您可以都買回去嘗嘗,只是保質期很短,您這次先買幾樣試試吧。”

“嗯,”周之訓果然聽從她的‘安排’,又往購物籃裏放了幾樣,“謝謝。”

“不客氣。”

陳冕以為像周之訓這樣位高權重的人,不會出現在這樣一家微不足道的面包房內,更不會吃這裏面的食物。

事實上,周之訓確實不會,他早已摸清陳冕的行動軌跡,每周的周末她都會一早來這裏購買一周量的面包。

提早過來等她而已。

“為了表達感謝,我能請你吃一頓午餐嗎?”

“不必了吧,”陳冕推辭著,“我根本沒幫您什麽,甚至都沒將這些東西替您拿過來,您不用這樣客氣。”

更何況,她真的不想和周之訓單獨面對面待在一起,她都不知道和一位第二次見面的人聊些什麽。

也不知道能和他這樣的上流精英談論些什麽話題,說她那日覆一日的學習,還是得過且過的生活?

無論聊什麽,她想,她的一切生活在對方眼裏都像是小孩子過家家那樣無趣幼稚且不值一提。

“我知道這附近有家很不錯的餐廳,我一個人過去有些孤獨,不如你陪我一起?我們相互做個伴。”

陳冕推卻幾次,最終無可奈何地跟著他走出了面包房。

之後,他們聊了很多,大多圍繞著陳冕。

聊她的學習生活以及家庭。

一開始,陳冕還帶著防備心,不想將自己太多隱私告知對方,但,面對周之訓,仿佛鵪鶉對面雄鷹。

視線一旦觸碰上那雙深藍色的眸子,陳冕悲哀地發現她根本沒辦法撒謊或者打哈哈,如被審視的犯人般,將自身情況說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關於陳冕的一切,周之訓早已調查清楚。

她的出生地在中國,父親做了些生意,算是當地有名的富商。

據資料,陳冕的母親在生下陳冕時,她的父親是有家室的,她有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叫陳以銜。

餐後,周之訓將陳冕送回公寓,分別時他站在公路對面,眼見陳冕被一個喝了酒,裝著醉酒的人騷擾,他不放心地將她送到了公寓樓上。

房間相互間不隔音,周之訓聽著不知從哪戶傳出的嘈雜的音樂,皺了眉頭。

在國外或多或少地會遭遇歧視問題。

陳冕也遇見過不少,只是她沒想到會有人直接將黃色的尿液灑在她門口的軟墊上。

軟墊上的圖案糊成一團,令人直犯惡心。

她猜想也許是上周找她要聯系方式的那白人,她沒給,就用這種惡劣的行為報覆回來。也許是樓上那黑人,他每晚都得鍛煉到淩晨,昨天陳冕忍無可忍找過他一次。

周之訓神色覆雜地掃視一圈,這和貧民窟沒什麽分別的樓。

Tiara就是住在這種地方嗎?

這地方甚至連最基本的安全都保障不了,他看著那還沒他指甲蓋厚的防盜門,一槍幾乎能打對穿。

“Tiara,也許我能為你提供一個好的住宿環境,你願意搬過來嗎?”

-

在陳冕大二那年,她從一幢單獨的居民公寓搬進了截然不同的莊園。

她的房間在周之訓臥室樓上,一整層的空間,配備有衣帽間和書房,琴房。

陳冕看著令人咋舌的裝潢,她的行李甚至放不滿衣帽間的一個隔間。

她後知後覺,楞楞地盯著周之訓提出她的顧慮,“先生,我甚至支付不起您房租。”

周之訓很淺地勾了下嘴角,“不用叫我先生,你可以直呼我的大名,也可以叫我Eli。這莊園裏有上百間房,空著也是空著,不用支付費用。”

說是這樣說,陳冕也清楚周之訓看不上她這仨瓜倆棗,但,白白住進來,讓人心不安。

周之訓似是看出她的困擾,“過幾日我會去領養一只狗,你能幫我照顧它一下嗎?我平日工作很忙,很少有時間。”

啊...

“可以的。”

“那就拜托你了...對了,你喜歡什麽品種的狗?”

“伯恩山。”

“好,那就養這品種。”

總感覺...怪怪的。

陳冕說不上來,興許有錢人就是有這樣那樣奇怪的通病呢,他們早已視金錢如糞土,提出這樣莫名的需求也很正常吧。

也許吧...

“對了,”周之訓正準備下樓時,想到什麽,“先適應些時間,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告訴我。”

陳冕呆呆地點了下頭,在這樣豪華的房屋裏住著,怎麽還會不滿意呢?

-

當天晚上,陳冕十分難得地失眠了。

周圍過於靜了,一絲一毫的聲音都沒有,除了自己偶爾翻身被子發出的摩擦聲。

她覺得有些荒誕。

分明自己昨晚還伴著隔壁鄰居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入睡,今晚竟然會因為過於寂靜而睡不著。

人啊,果然是自找苦吃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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