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枯枯戮山籠罩在慣常的寂靜中，只是這份寂靜裏，少了一絲屬於那個銀發少年的鮮活氣息。奇犽離家出走的消息，像一陣微不足道的風，並未在家族內部掀起太大波瀾，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日式客廳內，茶香裊裊。

緹爾妲姿態舒展地坐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的冷月上，似乎在神游天外。她剛結束一個任務歸來，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室內的茶香混合成一種揍敵客特有的氛圍。

伊爾迷無聲無息地走進來，如同融入陰影的一部分。他在緹爾妲對面的位置坐下，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深不見底。

“奇犽還是太任性了，”伊爾迷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外面的世界過於危險，以他現在的狀態，很容易被不必要的感情牽絆，甚至損害到家族的利益。我認為，還是應該把他帶回來，進行更徹底的矯正。”

“嗯。”緹爾妲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仿佛聽到的只是“今晚下雨了”這樣平常的消息。

伊爾迷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父親的態度，過於放任了，”他陳述道，語氣裏沒有質疑，只有一種冷靜的分析，“以家族的標準，奇犽的行為需要矯正。”

他擡起眼，看向緹爾妲。他知道，父親席巴的默許背後，必然有緹爾妲的態度在起作用。只要他這個人類巔峰的姐姐不表態，父親就不會采取強硬措施。

緹爾妲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現在連伊爾迷都有些看不透緹爾妲了。

“伊爾迷，”緹爾妲開口，聲音如同窗外的夜色般清冷，“你想要什麽？”

伊爾迷沈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選擇了最直接的表述：“把他帶回來，才是對家族，對他自己最負責的做法。”

緹爾妲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她擡起那雙湛藍的眼眸，看向伊爾迷，眼神裏沒有任何評判，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通透。

“我選擇留在這裏，成為一名殺手，為此，我付出了代價，”緹爾妲平靜地說，那個代價一詞被她賦予了特殊的重量——那是心臟被掏出，經歷死亡又覆生的體驗，是伊爾迷親手施加，並被他們共同認可的，他們關系中的一部分，“奇犽選擇離開，去追求他想要的東西，他也自然會付出他的代價。這很公平。”

他聽懂了緹爾妲的潛臺詞。她所說的代價，不僅僅是指作為強者的責任，更是指他們之間那場以死亡為媒介的終極的相互確認——他殺死了她一次，而她，以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原諒”並徹底接納了他。

正是這份用生命驗證過的羈絆，讓他們之間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固而詭異的“和諧”階段。

緹爾妲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堪稱寬容的東西：“況且，你不是已經給他留下保險了嗎？”她指的是伊爾迷植入奇犽大腦的念針，那東西在致命危險時會強制奇犽逃跑保命。

伊爾迷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聽懂了緹爾妲的潛臺詞：她不在意過程，只看重選擇和其對應的結果。她自身支付了代價，所以她擁有了留在揍敵客，按照自己意志行事的權力。那麽，奇犽選擇另一條路，就去承受那條路上的風雨便是。

這種態度，某種程度上縱容了奇犽的叛逆，但也微妙地認可了伊爾迷之前對奇犽的“預處理”。

伊爾迷看著緹爾妲，她那副置身事外卻又洞悉一切的模樣，非但沒有讓他感到挫敗，反而讓他的內心奇異地平靜下來。

他不再執著於立刻將奇犽抓回來。至少，此刻不再執著。

“我明白了。”伊爾迷最終說道，聲音恢覆了往常的平穩無波。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在他轉身之際，緹爾妲的聲音再次淡淡傳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如果他支付的代價超出預期，你再出手也不遲。如有必要，我也會出手。”

伊爾迷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但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嗯。”伊爾迷應了一聲，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中。

窗外，枯枯戮山的夜色，依舊深沈而靜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