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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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尤達抓緊時行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喝水的速度放慢：“什麽意思？”
時行說完那句話之後卻沈默下去。
沈默、沈默，太多的沈默反而讓尤達平靜下來。整個人向後一靠，選了一個舒適的姿勢。“你是說，在我好不容易醒來之後，你要分手了？”
時行眼神掙紮。尤達可不管，慢悠悠把保溫杯蓋好，拿出時他準備的毛巾，一點點包住濕漉漉的褲腿，擠壓幹上面的水。先讓自己舒服一點再說。
手上的動作不停:“不說清楚，我就當沒聽過這句話。”
雨後積水不斷灌入下水口，周圍空無一人，車內的狹小空間，內兩人的呼吸聲愈發清晰。
時行的聲音回蕩在車內，在周圍寂靜環境的襯托下，顯得空洞無力。
“你醒來到現在，能正常生活，也順利畢業了。其實你可以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去和更年輕的人在一起。”時行心裏的想法混亂，只能一點點把心裏的念頭說出來。
他知道這些話肯定會讓尤達傷心，因為他是第一個感知到傷心的人。可還是忍不住想要說，如果尤達情緒激烈，他還能選擇沈默應對。可尤達悠閑的態度讓他心中的防線沒有那麽緊繃。
“你看見了？”尤達一聽到年輕三個字就脫口而出。空調溫度讓狹小的車內逐漸升溫，喝下的熱水一點點從內把溫度散發開來，比起剛上車的寒冷，現在尤達感覺溫暖，
但在溫暖氛圍包圍下也絲毫不影響她大腦飛速運轉。
此情此景，只可能是因為時行看到了周流和自己相處，所以才會如突發惡疾一般，語出驚人。
“你懷疑我和其他人不清楚？”尤達語氣幽怨。時行怕尤達誤會，語氣急促：“怎麽可能，我只是，只是覺得，繼續和我在一起對你不公平。”
尤達語氣中的幽怨更濃。“喔，是嘛？”
尤達當然知道時行不可能因為自己和別人正常相處就懷疑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就像是自己相信他一樣，他也一樣的信任自己。
但好不容易時行想要張口說話，不再如之前一樣沈默，尤達故意讓時行覺得自己以為他不信任自己，這樣才能讓他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好蚌也怕撬，只要開口不愁解決不了他，哼。
毫不知情的時行繼續認真解釋：“你才剛畢業，我已經工作了很久很久。我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面對你都在沈默，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醒過來的你。”
時行看向路邊，空蕩蕩的街道對他來說反而更加熟悉，就像是每一個他獨自陪伴尤達的時刻。
“你昏睡的時候，我可以每天在心裏和你對話。我不管去哪，去做什麽，我都可以很放心。因為你在醫院只能靜靜躺著。那裏很安全，不會再有不好的變故。”
“你醒來的時候，我也很高興。高興得好像是一瞬間被拋向高空。可是接下來的每一天，我發現自己不適應，不習慣。就像是一直在空中無法觸地。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外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可能隨時面對未知的風險，我就感到害怕。”
時行看向尤達，內心的情緒洶湧而出：“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有時候，我甚至會想，要是和以前一樣就好了，你雖然是躺著，但我感覺我們隨時都在一起一樣。”
時行揪住頭發，想要克制自己危險的想法。明明知道尤達能夠醒過來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明明知道醫生說過，隨著昏迷時間越久，醒來的機會越渺茫，隨時可能會離世。
可是，內心的空洞每一天都在蠶食時行的理智。
一開始，時行每天都想要是沒有出事就好了。可現實中每天躺著的尤達已經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只能學會接受。
等到時行接受一切，已經在內心習慣這樣守著尤達的生活，尤達醒來了。
比起一開始的快樂，隨著尤達一點點恢覆，一步步融入正常生活。時行才發現自己開始不正常了。
一個聲音告訴自己，要學會接受尤達醒來，她會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會跑會跳，已經不再是那個脆弱到只能躺在醫院，靠儀器維持生命，並且隨時可能會離去的人。
另外一個聲音又總是冒頭。讓她獨立，就有可能面對危險。一想到尤達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時行就覺得對方不再安全。這樣的焦慮一直纏繞著時行。
時行忍不住要尤達隨時告訴自己每一個決定，隨時告知自己每一個她要去的地方。雖然尤達對自己這種過分的要求很自然地答應了，並且真的每一次都執行的很好。
可時行發現，自己還是不滿足。兩個獨立的人是沒有辦法每時每刻在一起的，自己也控制不了尤達的每一個決定。漸漸地，時行忍不住想要是尤達一直躺在醫院就好了。
時行知道自己很可怕，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可是他控制不住。也許，他心裏也不得不承認，他已經不是能和現在的尤達同步的那個人了。
鮮活的、生動的是尤達，沈悶的、灰暗的是時行。
時行一點點撕開自己內心的黑暗，整個人像是飄到高空突然開始撒氣的氣球，只能直直從半空往下墜落，等待最後的結果。
“所以我不得不沈默，怕自己說出的話暴露內心的想法。”
時行看向之前尤達躲雨的屋檐，他早就來這裏，就像是以前無數次一樣，只要有空就會去到在尤達附近。看著她像是其他人一樣在為自己的人生忙碌。
之前的每一次時行都沒有出現，眼睜睜看著尤達把自己的生活處理得很好。時行只能默默地來，再默默地離開。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次次都能夠確定尤達的安全了，內心還是會擔心。
即使內心不斷勸說自己，這是一個安全的環境，之前那樣小概率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但下一次，時行又會忍不住像一個幽靈那樣尾隨而至。
或許，他在等，等一個尤達又遇見危險的時刻，及時趕到，而不是像之前那次一樣無力。
“你看，我現在就是這樣可怕。如果是更年輕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多讓人害怕的想法。尤達，你應該去和更適合你的人開始你嶄新的人生。”
時行說完這些，已經做好了分開的準備。
尤達停下雙手，兩邊褲腿都已經擦幹了。一把丟開手裏的毛巾，強硬把時行扭向外側的腦袋掰回來，盯著他的眼睛，惡狠狠：“你是不是傻？”
“科學來說，你這是創傷後遺癥。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內心受到刺激，所以才會有這些想法。我生病了，你不離不棄，你現在生病了，我怎麽可能怕你？”
尤達湊近時行，兩人的額頭抵住，不讓時行有逃避的可能。
“而且，沒有更年輕的說法哈。我和你是同齡，你年輕，我也年輕。你老了，我也老了。我們說過的，我們就是彼此最合適的。”
“就算有一天，我們不在一起，那也是兩個人都健康、清醒、理智的時候才能做下的決定。那也得是因為兩個人都沒有感情了，才不能是因為什麽亂七八糟的，沒頭沒腦的想法就分開。”
時行看著尤達的眼睛，十八歲確定在一起時候的堅定，熱戀中的赤誠，依然在對方的眼中。
“可是，我難以控制自己，我的沈默已經傷害了你，哪怕我明明知道你會難受，可我卻放任了。”
時行內疚，自從尤達醒來，時行知道，雖然自己和以前一樣，一有時間就待在尤達身邊。但是，自己的沈默還是會讓尤達感到受傷。
很奇怪，明明自己那麽擔心尤達受到傷害，可是，在自己明明知道尤達會因為自己的沈默難受，卻沒有選擇去改變，只是木然地等待著。
尤達指尖劃過時行的頭發，撥弄出一片片的棱角。“那有什麽，你不說我可以感受。剛開始是有點不適應，可是慢慢就習慣了。習慣了之後就開始學會感知。不同時候的沈默也能感受到不同的意思，有時候是擔心，有時候是憂慮，有時候是不舍，每一種都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才會有的情緒。”
尤達揪住時行的臉頰，比起年輕時的手感，現在臉頰的肉變少了，但是有什麽關系呢，只要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就好。
“阿行，不要推開我。你知道的，你推開我一次，我會回來一次，你推開一百次，我就回來一百次。這樣做除了讓我傷心，你的抗拒不會有任何保護我的作用。”
“你的沈默是為了習慣沒有我的生活，我也要習慣你現在的改變，對不對？”
隨著尤達一聲聲的安撫，時行像是氣球一樣飄蕩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回抱住尤達，頭靠在對方肩膀上：“嗯。”
尤達感受到時行的放松，露出滿意的微笑：“以後我們要越來越好。”
“會越來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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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達抓緊時行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喝水的速度放慢：“什麽意思？”
時行說完那句話之後卻沈默下去。
沈默、沈默，太多的沈默反而讓尤達平靜下來。整個人向後一靠，選了一個舒適的姿勢。“你是說，在我好不容易醒來之後，你要分手了？”
時行眼神掙紮。尤達可不管，慢悠悠把保溫杯蓋好，拿出時他準備的毛巾，一點點包住濕漉漉的褲腿，擠壓幹上面的水。先讓自己舒服一點再說。
手上的動作不停:“不說清楚，我就當沒聽過這句話。”
雨後積水不斷灌入下水口，周圍空無一人，車內的狹小空間，內兩人的呼吸聲愈發清晰。
時行的聲音回蕩在車內，在周圍寂靜環境的襯托下，顯得空洞無力。
“你醒來到現在，能正常生活，也順利畢業了。其實你可以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選擇，去和更年輕的人在一起。”時行心裏的想法混亂，只能一點點把心裏的念頭說出來。
他知道這些話肯定會讓尤達傷心，因為他是第一個感知到傷心的人。可還是忍不住想要說，如果尤達情緒激烈，他還能選擇沈默應對。可尤達悠閑的態度讓他心中的防線沒有那麽緊繃。
“你看見了？”尤達一聽到年輕三個字就脫口而出。空調溫度讓狹小的車內逐漸升溫，喝下的熱水一點點從內把溫度散發開來，比起剛上車的寒冷，現在尤達感覺溫暖，
但在溫暖氛圍包圍下也絲毫不影響她大腦飛速運轉。
此情此景，只可能是因為時行看到了周流和自己相處，所以才會如突發惡疾一般，語出驚人。
“你懷疑我和其他人不清楚？”尤達語氣幽怨。時行怕尤達誤會，語氣急促：“怎麽可能，我只是，只是覺得，繼續和我在一起對你不公平。”
尤達語氣中的幽怨更濃。“喔，是嘛？”
尤達當然知道時行不可能因為自己和別人正常相處就懷疑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就像是自己相信他一樣，他也一樣的信任自己。
但好不容易時行想要張口說話，不再如之前一樣沈默，尤達故意讓時行覺得自己以為他不信任自己，這樣才能讓他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好蚌也怕撬，只要開口不愁解決不了他，哼。
毫不知情的時行繼續認真解釋：“你才剛畢業，我已經工作了很久很久。我知道自己很多時候面對你都在沈默，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醒過來的你。”
時行看向路邊，空蕩蕩的街道對他來說反而更加熟悉，就像是每一個他獨自陪伴尤達的時刻。
“你昏睡的時候，我可以每天在心裏和你對話。我不管去哪，去做什麽，我都可以很放心。因為你在醫院只能靜靜躺著。那裏很安全，不會再有不好的變故。”
“你醒來的時候，我也很高興。高興得好像是一瞬間被拋向高空。可是接下來的每一天，我發現自己不適應，不習慣。就像是一直在空中無法觸地。我只要一想到你在外面，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可能隨時面對未知的風險，我就感到害怕。”
時行看向尤達，內心的情緒洶湧而出：“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有時候，我甚至會想，要是和以前一樣就好了，你雖然是躺著，但我感覺我們隨時都在一起一樣。”
時行揪住頭發，想要克制自己危險的想法。明明知道尤達能夠醒過來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明明知道醫生說過，隨著昏迷時間越久，醒來的機會越渺茫，隨時可能會離世。
可是，內心的空洞每一天都在蠶食時行的理智。
一開始，時行每天都想要是沒有出事就好了。可現實中每天躺著的尤達已經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就只能學會接受。
等到時行接受一切，已經在內心習慣這樣守著尤達的生活，尤達醒來了。
比起一開始的快樂，隨著尤達一點點恢覆，一步步融入正常生活。時行才發現自己開始不正常了。
一個聲音告訴自己，要學會接受尤達醒來，她會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會跑會跳，已經不再是那個脆弱到只能躺在醫院，靠儀器維持生命，並且隨時可能會離去的人。
另外一個聲音又總是冒頭。讓她獨立，就有可能面對危險。一想到尤達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時行就覺得對方不再安全。這樣的焦慮一直纏繞著時行。
時行忍不住要尤達隨時告訴自己每一個決定，隨時告知自己每一個她要去的地方。雖然尤達對自己這種過分的要求很自然地答應了，並且真的每一次都執行的很好。
可時行發現，自己還是不滿足。兩個獨立的人是沒有辦法每時每刻在一起的，自己也控制不了尤達的每一個決定。漸漸地，時行忍不住想要是尤達一直躺在醫院就好了。
時行知道自己很可怕，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可是他控制不住。也許，他心裏也不得不承認，他已經不是能和現在的尤達同步的那個人了。
鮮活的、生動的是尤達，沈悶的、灰暗的是時行。
時行一點點撕開自己內心的黑暗，整個人像是飄到高空突然開始撒氣的氣球，只能直直從半空往下墜落，等待最後的結果。
“所以我不得不沈默，怕自己說出的話暴露內心的想法。”
時行看向之前尤達躲雨的屋檐，他早就來這裏，就像是以前無數次一樣，只要有空就會去到在尤達附近。看著她像是其他人一樣在為自己的人生忙碌。
之前的每一次時行都沒有出現，眼睜睜看著尤達把自己的生活處理得很好。時行只能默默地來，再默默地離開。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一次次都能夠確定尤達的安全了，內心還是會擔心。
即使內心不斷勸說自己，這是一個安全的環境，之前那樣小概率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但下一次，時行又會忍不住像一個幽靈那樣尾隨而至。
或許，他在等，等一個尤達又遇見危險的時刻，及時趕到，而不是像之前那次一樣無力。
“你看，我現在就是這樣可怕。如果是更年輕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多讓人害怕的想法。尤達，你應該去和更適合你的人開始你嶄新的人生。”
時行說完這些，已經做好了分開的準備。
尤達停下雙手，兩邊褲腿都已經擦幹了。一把丟開手裏的毛巾，強硬把時行扭向外側的腦袋掰回來，盯著他的眼睛，惡狠狠：“你是不是傻？”
“科學來說，你這是創傷後遺癥。因為我的事情，讓你內心受到刺激，所以才會有這些想法。我生病了，你不離不棄，你現在生病了，我怎麽可能怕你？”
尤達湊近時行，兩人的額頭抵住，不讓時行有逃避的可能。
“而且，沒有更年輕的說法哈。我和你是同齡，你年輕，我也年輕。你老了，我也老了。我們說過的，我們就是彼此最合適的。”
“就算有一天，我們不在一起，那也是兩個人都健康、清醒、理智的時候才能做下的決定。那也得是因為兩個人都沒有感情了，才不能是因為什麽亂七八糟的，沒頭沒腦的想法就分開。”
時行看著尤達的眼睛，十八歲確定在一起時候的堅定，熱戀中的赤誠，依然在對方的眼中。
“可是，我難以控制自己，我的沈默已經傷害了你，哪怕我明明知道你會難受，可我卻放任了。”
時行內疚，自從尤達醒來，時行知道，雖然自己和以前一樣，一有時間就待在尤達身邊。但是，自己的沈默還是會讓尤達感到受傷。
很奇怪，明明自己那麽擔心尤達受到傷害，可是，在自己明明知道尤達會因為自己的沈默難受，卻沒有選擇去改變，只是木然地等待著。
尤達指尖劃過時行的頭發，撥弄出一片片的棱角。“那有什麽，你不說我可以感受。剛開始是有點不適應，可是慢慢就習慣了。習慣了之後就開始學會感知。不同時候的沈默也能感受到不同的意思，有時候是擔心，有時候是憂慮，有時候是不舍，每一種都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才會有的情緒。”
尤達揪住時行的臉頰，比起年輕時的手感，現在臉頰的肉變少了，但是有什麽關系呢，只要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就好。
“阿行，不要推開我。你知道的，你推開我一次，我會回來一次，你推開一百次，我就回來一百次。這樣做除了讓我傷心，你的抗拒不會有任何保護我的作用。”
“你的沈默是為了習慣沒有我的生活，我也要習慣你現在的改變，對不對？”
隨著尤達一聲聲的安撫，時行像是氣球一樣飄蕩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回抱住尤達，頭靠在對方肩膀上：“嗯。”
尤達感受到時行的放松，露出滿意的微笑：“以後我們要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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