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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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尤達媽媽走進病床,看見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時行,腳步放輕,想要讓對方多睡一會。

才走了兩步,時行已經警覺地睜開眼。

看著對方眼下地青黑,頭發亂糟糟,沒打理的襯衫皺巴巴穿在身上。

尤達媽媽:“晚上有人看著,你還是好好休息。”

時行低聲答應,沒有多說一個字。

尤達媽媽拿出櫃子裏時行的襯衫,示意他換一件,等到時行從衛生間出來,順手拿過對方換下的衣服,在衛生間洗幹凈。

這個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在尤達那樣之後,這麽多年那麽負責。性格脾氣一直是他們認可的,如果尤達沒事,兩個人在一起多好。就像兩家人曾經期許的那樣。可是現在。

尤達媽媽看著時行坐在一旁,尤達靜靜躺在病床上除了消瘦,幹凈整潔,看起來時行才更像一個病人。

心裏的不忍心壓下,笑著說“該成家就成家吧,有合適的對象帶來給我和你叔叔瞧瞧。你媽媽可是一直盼著呢。“

嘴上這麽說,心裏一陣酸澀,雖然大家都沒有說,可是這麽多年,時間早已經抹平了一切期待。所有人都在向前看,有媽媽也不忍心在看著時行沈浸在過去。

“尤達的費用,我和他爸爸會解決的。這麽多年,你付出的已經足夠了。不是你的錯,阿行,向前看吧。”

說完這句話,只有轉頭看著窗外才能忍住眼淚。她勸對方向前看,自己卻永遠走不出去。

時行無法拒絕好意,也無法做出自己做不到承諾,只能選擇沈默。

尤達媽媽離開之後,時行看著緊閉的窗戶,窗簾敞開,外面燈光閃爍。這間病房遠離醫院主幹道,但還是免不了隱隱約約會有一些噪音。

自從尤達受傷之後,時行就害怕救護車的聲音,看著窗戶上不時映射出的救護車燈光,就好像是回到了那一晚。

地震發生的瞬間,本想起身吃藥的時行像箭一樣沖了出去。身體的本能比意識更快,已經感冒幾天開始發燒的時行還沒來得及細想,就已經拉著有些發懵的尤達沖到了操場。

所有人都陸陸續續地聚集在操場上,清點了人數,大家都在後就各自休息了。

時行本就發燒,經歷了這一遭,身上的汗水被夜晚的冷風一吹,整個人昏昏沈沈,拉著尤達走到一邊。兩個人從小就在一起,形影不離,一起去的朋友同學都已經習慣了。

擔心會有餘震,也沒有人為了舒服要回去宿舍睡覺,一致同意在操場上歇息一宿,等到天亮看看情況,如果房屋完好,就照常上課。

初夏的夜裏雖然有涼風,但也不是不能忍受。時行確定已經安全了,抵不住身上一陣陣傳來的乏力感沈沈睡去。

餘震來的時候,時行睜開眼睛才發現原本應該睡在自己身邊的尤達卻不見了蹤影。時行心裏面一慌,趕緊站起身。

等到看見尤達從教學樓裏面跑出來,著急的心放松了一瞬,下一秒又開始忍不住在心裏批評,怎麽會跑到裏面去。

想要和往常一樣,好好和尤達講道理,讓她明白自己這樣擅自離開是不對的。可是走到近前才發現,一股鮮血順著尤達額角往下流,發絲掩蓋住的頭頂黏成一團,

毫無所覺的尤達對自己說完話,下一秒就昏了過去。

之後的記憶就像是開了倍速一般,每次獨處的時候就忍不住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但內心的恐懼又讓時行下意識的讓這段記憶加速劃過。

慌亂的自己,混亂的現場。

因為地震,需要救援的地方變多,為了及時得到治療,時行借用村裏的車往醫院去和趕來的救護車相遇。

一路上,時行扶著尤達軟綿綿往下墜的身體,溫熱的血液隨著每一次車身的抖動往外溢流。

時行的心不斷往下沈,手裏那種血液流出,由暖變冷,最後粘膩在手上的觸感永遠永遠記在時行心理。

想到這,時行覺得手上似乎又有了那種感覺,沈默的身影輕輕走到洗手間,像是病床上的人只是睡著了一樣,不想吵醒她。

水流沖刷著時行的雙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時行都快記不得自己當時是什麽模樣。

之後的一周,時行守在尤達身邊,周圍因為地震受傷的人都在縣城唯一的醫院接受治療。

時行看著新聞裏的匯總:4.3級地震,震源深度10公裏,7人受傷。

其他人一個個出院,7個人、4個人、3個人直到周圍只剩下了尤達。

隨著因為地震而受傷的人一個一個出院,就連本地人都漸漸不再關註。只是一個震級不高的有感地震,沒有人失蹤,沒有人死亡。

沒有經歷過地震的人會在看到新聞幾天後忘記,經歷過地震沒有受到傷害的人會在幾個月後忘記,就算是受傷的人出院之後這件事也只會是人生的一個小插曲。

只有時行,看著醒不來的尤達,困在那一條新聞報道裏,痛苦走不出去。

溫熱的水澆在臉上,結束了不舒服的回憶。時行走出洗手間,把病房的窗簾拉上,不讓夜晚閃爍的霓虹燈光照到尤達的眼睛。

即使尤達昏迷了,時行也每天習慣天亮要打開窗簾,天黑要關上。就像是對方還是一個正常人一樣,不能被光線影響作息。每天這樣重覆這些步驟會讓他有一種感覺,尤達還活著,只是不像以往那樣能跟他說笑。

只有這樣他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正常的,自己的生活是正常的。雖然在醫院附近住著,但時行還是習慣有空就躺在病床旁邊的沙發上,這讓他感覺到自己和尤達還是一直在一起,沒有分開。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聲彼此起伏,悄然融入靜謐的夜晚。

又一次勸說時行成家被拒絕的時行媽媽對著女兒嘆氣:“這麽多年了,尤達一直躺在病床上,我看是醒不過來了,可是時行一直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不結婚,也不願意和別人有接觸,每次我看到他的樣子都覺得心痛。”

時行姐姐:“他們兩個以前感情那麽好,現在這樣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的。”

時行媽媽:“感情再好也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難道活著的人還要為註定醒不過來的人繼續消耗青春嗎?再這樣下去時行都會被拖垮的。”

時行的姐姐看著憂慮的母親只能安慰“就算是想要把時行拉回來,但是他自己不願意,那又有什麽辦法呢?”

另一邊,看著洗漱好睡著的兩個孩子,尤達媽媽低聲道:“我和阿行說了,讓他去開始新的生活。”

尤達爸爸:“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不想打擾孩子們睡覺,兩個人走出臥室,坐在客廳低語。

尤達媽媽面色不忍:“這麽多年他一直苦熬著,我實在是不忍心。我們的尤達已經這樣了,難道還要讓時行這個孩子也陪著尤達一起躺在那個病床裏面嗎?”

尤達爸爸沈默了。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說,時行的付出他很感動,每次看著時行守在病床前的樣子,他都在想如果女兒能夠醒來就好了,兩個人在一起多好。

但現實很殘酷,如果女兒醒不過來,那也不能一直拖累別人。

剛開始知道尤達變成這樣,兩個人都怨懟過一起去的人,但是後來,看著時行從不間斷的付出,現在早已經沒有了當時的情緒。

兩個人沈默的坐在一起,看著家裏擺放著的兩張全家福,一張是尤達考上大學的時候,全家在大學校園照的,那時候大家臉上都是十足開心的笑容,一個充滿希望沒有被傷害過的家庭。

後一張是尤明尤禮出生之後滿周歲的時候照的,雖然笑著,兩人的眉目間還是凝聚著散不開的憂愁。

明明是一家人,卻只能被分割在兩個相框中。

看著難受的尤達媽媽,尤達爸爸打起精神:“不要擔心我現在生意很好,能夠負擔起所孩子們所有的費用。你安心在家就好,不要那麽辛苦。我們盡力。”

兩個人都知道盡力的意思,不願拖累被他們視作自己孩子的時行,又怎麽能把重擔交給現在都還小的孩子們。作為父母,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但這份責任只能自己來承擔。

尤達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側身站在床尾。張口問道:“大叔你誰啊?”

時行覺得自己幻聽了,緩緩轉身,看著睜開雙眼還能說話的尤達。

一瞬間有些懵,這樣的畫面在最開始的時候他幻想過無數次,但是後來他已經不再做這樣的幻想了。

今天,是怎麽了嗎?

難道是因為自己又陷入了困境,所以幻想尤達醒過來的樣子來安慰自己嗎?

尤達看著時行呆楞的樣子,本來想忍住笑意捉弄對方一下,越看越覺得很好笑,憋不住說:“好了啦,不和你開玩笑了。阿行,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一下子變得像個老頭?”

尤達說了半天,時行還是呆楞在原地,甚至都不敢走上前看看。明明兩個人不過隔著一米的距離,卻像是在世界的兩邊。

“是幻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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