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3 ? 改革稅制

關燈
113   改革稅制

◎“倒是我心急了。”◎

北風呼嘯, 大雪漫天,眼前一片銀裝素裹。

相比多年前第一次北上, 沈素欽這一趟走得可算舒服極了。

官道平整寬闊,馬車走在上面幾乎感受不到顛簸。車裏生著碳火,整個車廂被烤得暖烘烘的。

她倚靠在車廂裏將睡未睡,耳邊都是車廂外寒風呼嘯的聲音。

走走停停,她趕在小年前到了寧遠。

蘇逾白和炎臨在家裏等著她,提前將屋子裏火龍燒著,到處暖融融的。

沈素欽解下披風,笑著問他們:“你們平日裏都無事可做嗎?耗費一整天專門在這裏等我。”

炎臨接過她的披風掛起來問:“不是早就寫信來說出發了嗎?怎麽這麽多天才到。”

“路上風雪大,走的慢了些。怎麽樣?火器坊那邊一切都好嗎?”

炎臨回:“放心吧,現在就是每天造火器,明年後年差不多就能讓黑旗軍全部用上了。”

“我估摸著也是, 等拿下沙陀,咱們就正兒八經開始冶鐵賣礦, 好好賺錢。”她說。

“真到那個時候,我倒是想去關外走走,把之前跟你說過的商路打通。”

“我曉得,你想去就去, 我不攔你。”

“行了,”蘇逾白打斷他們, “到時候再說吧,搞得好像沙陀像是紙糊的一樣, 說拿下就拿下。”

“有鎮北將軍在, 有什麽不可能。”沈素欽說。

蘇逾白撇嘴:“那他今年還回來過年嗎?”

“說是不回了。”

“也是, 聽說沙陀王城都戒嚴了, 他那邊估計壓力也不小。”蘇逾白說, “話說回來,今年棉花不是擴種了麽,黑旗軍那邊我可優先供應了哈,他們的冬衣我都填了厚厚的棉花,說不定他們現在都熱的出汗呢。”

“我曉得,他寫信跟我說了,他不也說謝你了麽。”

“‘謝’字又不能當飯吃,摳門的人。”

沈素欽笑:“蘇首富坐擁億萬家產,怎麽還成天盯著人家的錢袋子。”

蘇逾白如今的家底,大梁首富這個位子,可謂做得穩穩的。他家裏人也被他陸續接回來了,就安置在寧遠城中,他新修的院子裏。

蘇逾白彎腰拱手:“哪及得上沈主事,我是首富,那沈主事是什麽?”

沈素欽的家底那才真的叫深不可測。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沈素欽淡笑,“話說回來,如今日子也好過了,你二位還打算單著?不會是有什麽隱疾吧?”她掃了兩人一眼,“還是說……你兩有私情?”

炎臨八風不動,連眼皮都沒有翻起來一下。

倒是蘇逾白翻了個白眼,“我看得上他?你可別埋汰我了。我不找那是還沒遇著喜歡的,至於他我就不知道,說不定真有什麽隱疾也說不定。”

砰的一聲,炎臨放下茶杯,“你想試,我也可以成全你。”

“嘿嘿,算了,不感興趣,還是留給你未來夫人吧……”

“二位慢慢吵,我先走了。”沈素欽趕緊趁著火沒燒到她身上的時候撤了。

臨近過年,寧遠城中越來越熱鬧,臨街叫賣的小攤小販到處都是,吆喝聲此起彼伏。

如今寧遠城修繕的那叫一個氣派,城門高聳巍峨,城墻厚實敦重,城內街道寬闊平直,街道兩側房屋整齊,任誰來看這裏都是富庶模樣。

城外古宗坊是另一個比寧遠城還要富庶的地方。

坊內自然形成了城鎮,吃穿住樣樣精細,每日接待著南來北往的行商,人流穿梭不停。

古宗坊也早已從原來的西郊擴展到東郊和南郊,要不是北邊老貓嶺禁止人靠近,肯定把北郊也一並圈進來了。

它如今占地面積是寧遠城的三倍不止,牢牢將城池圈在中間,幾乎形成一個外城模樣。

古宗坊內最大的肥皂作坊、面粉作坊和棉衣作坊日夜不停,源源不斷運往各地沈記珍貨坊。

蘇逾白作為古宗坊明面上的話事人,曾在沈素欽入朝做三司使的時候,公開主動向三司獻金,這也正是為什麽後來世家只發難了一次就再沒動靜的原因。

原因是比不過。

如今古宗坊公開站在興武帝身後,且興武帝手裏還牢牢捏著三司,裴家也隱隱站在興武帝身後,以至於這位年輕帝王在朝中的話語權越來越大。

興武三年,除夕。

大梁終於有點中興的苗頭,都城家家戶戶掛起紅燈籠,點燃爆炸煙花,喧鬧的爆炸聲直沖雲霄。

在數千公裏外的寧遠,蘇逾白在院子裏陪著沈素欽放煙花,炎臨坐在廊下的躺椅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

在寂靜的疏勒河,蕭平川端坐在軍帳內,明滅的燭火中,他攤開一封密報:火藥師已遭暗殺。

蕭平川起身走到帳外,仰頭看向天空,漆黑的天穹倒扣在大地上,群星點點,悠遠而深邃。

春節過後,寧遠城馬上又將進入一片繁忙之中。

今年小麥和棉花的種植範圍將進一步擴大,這點蘇逾白跟她講過,羅肅也來找過她。

羅肅的意思是,除了涼州全境外,其他州郡也有想加入種植棉花,沈素欽想了想,讓他先暫時拖一拖,別答應,她有別的打算。

大梁除了縉州外,其他地方仍舊圈地盛行,且人頭稅不可避免。

重稅的問題仍然存在。

這兩年失地農民找到了除種地以外的出路,如進手工作坊做工,有了收入以後,這種矛盾才稍微得到緩解,但問題的癥結沒有解決。

其實,這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改革稅制。

如果由按人頭收稅改為按田畝數收稅,那麽無地百姓就不必交稅,而圈地成千上萬畝的豪紳就得加倍交稅。

這樣,豪紳就不得不想辦法把手中的土地丟出去,百姓就能拿回土地。

可針對目前的經濟形勢而言,大片土地集中於一人或多人之手,會更利於管理,尤其是對於種植棉花而言。

它工序繁瑣,人工繁重,要求高,需要統一管理。

最關鍵的是,通過雇傭百姓做工就能讓他們有收入,那還有必要將土地還給他們嗎?

關於這一點,沈素欽猶豫斟酌了良久。

最後,實在拿不定主意,她只得找上柳自牧商量。

柳自牧如今算是縉州州牧了,但由於先帝曾將縉州分封給蕭平川,本該由蕭平川自己打理,故而不應設州牧。

奈何蕭平川自己不願打理,時燁才將柳自牧留下給他,同時也是為了守住時燁的治理成果。

“東家是擔心百姓拿到土地後,管理變難,棉花產量會受影響?”柳自牧問。

沈素欽點頭:“確實有這方面考量,若棉花質量參差不齊,棉衣作坊也難辦吶。”

“那東家有沒有想過,若百姓擁有自己的土地,他們給自己幹活或許比給旁人幹活更用心。而且農民一旦擁有自己的土地,就像有了根,心就定了,社會也會安定許多。”

沈素欽一想:是啊,土地像根繩子,把人牢牢拴住,這才能防止他們到處流竄作亂。

“其實,這兩年陛下也在研究如何解決圈地問題。你知道的,早些年他嘗試過強令世家歸還土地,幾乎可以說毫無作用。後來他又想讓無地百姓自己去開墾荒地,效果也不理想。眼下從稅制著手,倒是個好辦法。”柳自牧說。

沈素欽仍是猶豫:“改稅制不像讓寒士入朝那樣溫和,世家反彈恐怕更重。況且眼下,大梁似乎進入某種平衡,貿然打破真的好嗎?”

柳自牧倒是跟興武帝一樣激進:“陛下不比當年,自他掌權以來,朝中向他靠攏的勢力越來越多,且底層官員尤勝。相反,世家這幾年愈見疲態,早已不像當年那樣強勢。我覺得可以一試,也值得一試。”

沈素欽沈吟許久道:“我久不接觸朝政,許是有些遲鈍了。反正法子我給你們,你們自己商量著看。不過我的人還在等消息,他想知道今年要不要繼續放開棉花種植數量。”

若是要動稅制動土地,那棉花種植一事勢必會受影響。

“有多少種多少吧,眼下正是春耕,哪怕要動稅制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會親自去趟都城,與陛下商議,很有可能今年秋才出章程,明年推行也說不定。”

沈素欽一邊聽一邊點頭:“倒是我心急了。”

柳自牧目光柔和:“老師是心系百姓。”

“你可別給我戴高帽子,”沈素欽伸了個懶腰,“哎喲,說半天也不見你給口水喝,大人待客之道有待加強吶。”

柳自牧笑:“是我疏忽了,你等一會兒,”說著,他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沈素欽坐累了,站起來四處走走。

這裏不是府衙,是柳自牧自己的住處,一個一進的小院子,進門就是花花草草,接著是臥室、書房和待客的廳堂。

此刻她正在書房裏,三面都是到頂的書架,上面書籍種類繁多,水利、經商、四書五經、游記什麽都有。

她隨手翻動著,忽然看見當年她教給他的第一本書,伸手就要抽出來。

不想,柳自牧剛好回來,出聲打斷她說:“這是跟人學的糖水,你嘗嘗。裏頭放了牛乳和豆沙。”

沈素欽眼睛一亮,忙接過來問:“是浮梁山那邊的豆沙糖水嗎?”

“是,不知道正不正宗。”

“正宗,正宗,就是這個味道,我好多年沒吃到了。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手藝,真不錯。”

“你喜歡就好,”柳自牧說,“想吃可以隨時喊我,送糖水上門,就當是我的謝師禮。”

沈素欽笑得開心:“早知道當年就多救幾個,每人孝敬我一樣,我後輩子就吃喝不愁了。”

“可惜當年只活下來我一個。”柳自牧淡淡道。

沈素欽的笑容斂了下去,她不太喜歡想起當年的事。

她放下碗,嘆息道:“好在我有把你好好帶大,你現在實在優秀得出乎我的意料。”

方才兩人你來我往一番對話,沈素欽就察覺出他做事沈穩縝密,胸懷遠大,絕非池中之物。

當然,這點早幾年她就已經發現了,只是近來感受越來越明顯罷了。

柳自牧走近兩步,伸手將她的碗拿過來。

他身形高大,有北方人血統,或許因為小時候的遭遇,骨子裏總有兩分陰郁,沈下臉不說話的時候甚至有點戾氣。但他又讀過很多書,有讀書人的明理克制,所以整個人的氣質雜亂而又特別。

炎臨曾經跟她告過黑狀,說這小子狼子野心。

沈素欽卻覺得既然要走仕途,有野心那可再正常不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