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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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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稅收

◎“我覺得殿下做的對。”◎

“只招蓋房子的嗎?”周百戶問, “若作坊要織布做衣的話,織娘是不是也得招起來了。而且大梁應該沒人會擺弄棉花吧, 我們是不是得去關外找。”

沈素欽認真聽著,“周百戶真是越來越有經驗了,我確實沒考慮到這一層,那就還勞周百戶費心。”

“夫人客氣了,都是我分內的事。再說了,給沈記招人最簡單不過了,咱們待遇好給的工錢多,招工信息一發出去,大家擠破頭都想來。”

“也是周百戶管的好。”

周百戶樂呵呵地應下了,“我送夫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素欽繞了下路, 朝南郊那邊走。

這邊的土地她沒動,目力所及之處, 全是綠油油的小麥苗和忙碌的身影。

沈素欽走近一點,走下官道,去到田邊。

田裏的黑土被犁得又細又平整,像是用手掌一點一點撫平一樣。新長出來的小麥苗也都很精神, 一叢跟一叢之間的距離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放眼望去,它們好像排列整齊的士兵, 在和煦的春風裏點著小腦袋打瞌睡。

“種得真用心。”沈素欽感嘆。

周百戶回:“可不是麽,以前這片地是城中富戶的, 大家想種也沒得種。如今有地可種, 能填飽肚子, 一個二個可不就鉚足勁幹。”

“夫人不覺得寧遠的人跟以前不一樣了麽?”

沈素欽擡頭望去, 田地裏耕作的人全都精神抖擻, 有些還有說有笑的。而她剛來時,大家眼裏都是疲憊和麻木。

“是不一樣了。”她說。

“我老家有個兄弟,他跟我講,他爹娘在剛知道家裏能分幾十畝地的時候,一點都不敢信,非說是騙人的。後來,被拉著去丈量土地,他們還是不信,覺著這地萬到不了他們手裏。直到開春,鄰居來喊他爹娘下地,他們才真的敢信自己家有地可種了。”

“還有學堂,以前窮人哪敢肖想這些,不光找不到能教授學問的老師,即便找到了,也給不起束脩。如今,殿下在全境興辦學堂,只要年齡合適就可以進去學。這是天大的恩賜,我們以前想都不敢想。”

學堂這個事她是知道的,請老師、蓋學舍的銀子都由肥皂作坊出,學生不用花錢。

時燁當初提出辦學堂的時候,底下的人都在反對,當時最大的顧慮就是沒錢,也沒人;不過沈素欽倒是沒有反對,在她看來,搞教育是正經事,只不過那會兒確實沒錢,是等到肥皂作坊真正盈利了,才慢慢開始投入的。

據她所知,現在規模也不大,只在幾個人口比較集中的郡縣有。

“其實......”

她還想說什麽,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

“夫人!你還真在這裏啊!”

沈素欽回頭,是幾個面生的嬸子,她們手裏都提著籮筐。

“去給家裏人送飯嗎?”她笑著問。

這些嬸子平日裏不跟將軍夫人打交道,見她細聲細語不似粗人,一個二個都不太好意思上前說話。

好在有個開朗的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擠到人群前頭,撩開自己籃子上的土粗布,露出裏頭的雞蛋,說:“老早就說要來看你了,我知道你忙,也不敢隨便打擾。”

“今兒個你難得出門,可被我們逮到了哈哈,”她把雞蛋筐子塞到沈素欽懷裏,“前幾天作坊分錢,每人分了將近二兩呢,我們好幾年也不見得能掙出這麽多銀子,多虧了夫人!”

沈素欽認真聽著,時不時搭上兩句話。

到最後,那些東西都被她收下了,堆在院子裏,她一樣一樣撿出來放進竈房、正屋。

她喜歡這些東西。

晚上,炎臨回來做飯,看見屋裏多了好些東西,問她:“你上街了?”

“沒,是人家送。”

“誰送的?”

“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

炎臨笑:“你遍地是朋友,感謝你的吧,你這個古宗坊養活了不少人,那個均田令也是。”

“大概吧。”

炎臨坐下來,“跟說點正事,這幾天我收到好幾個人的信,說是想來縉州做生意。”

“嗯?做什麽生意?”

“其實也不算是做生意,是想把家當搬到縉州來。你也知道,大梁其它地方賦稅都重,之前能跑的都跑了,咱們不也打算過要跑路麽。如今這些聯系我的,都是想把家裏的產業搬到縉州來的。”

沈素欽來了興致:“都有些什麽產業?”

“染布坊,紙坊,陶瓷......”

“等等,陶瓷也能搬?不是要用當地的泥土還是什麽?”

“我不曉得,反正各行各業都有吧,你怎麽想?”

沈素欽猶豫半晌:“我倒是說不出他們來的壞處,相反,他們若是來了,倒是能帶動縉州百姓收入,畢竟他們要雇人做工,要采買原料,這樣百姓手裏也能多點閑錢,你覺得呢?”

“我倒是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咱們得慎重。”

“那他們向你打聽是……?”

“拜碼頭吧相當於,怕貿然跑過來,咱們容不下他們。”

沈素欽想了想,“你說的對,這事水有點深,咱們暫時不好摻和,真要接納了,那就是公開跟各郡縣主政官做對,不好搞。”

“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沒有立馬答應。”

各地有實力的商戶想要組團來縉州的事很快被傳開了,朝廷上下包括各地方官員也都知道。

對此,地方官員的態度是竭力阻止,畢竟一旦行商跑路,他們該向誰去征稅,荷包一癟,日子不就難過了。

也有人直接修書一封給到時燁,讓他禁止行商北遷。

時燁將那封信拍在桌上,問沈素欽怎麽想。

沈素欽連看都懶得看,直接道:“這些人也算是狗急跳墻了,但我不太懂,他們早幹嘛去了。現在想起拿鏈子把人拴住了,不覺得晚麽?”

“這群屍位素餐的蛀蟲只註重眼前利益,哪管這些。不過說實話,這倒是給我提了個醒,縉州境內的稅收可還沒理清楚呢。”

沈素欽一想,也對,不過這個應該是蕭平川操心的事。

但他八成顧不上,也不上心。

“殿下你怎麽想?”

時燁後退一步:“你一喊我殿下,我就知道你又要算計我。”

“怎麽會呢?殿下多慮了,我就是問問你的意見,畢竟真要開始交稅了,我這邊肯定得大出血。”

“那倒不一定,畢竟不是誰都能每年拿出一百多萬去養軍隊的。”

沈素欽點頭表示讚同。

“不過能者多勞嘛,”時燁話鋒一轉,“咱們可以再商量,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小氣的人。當然啦,黑旗軍也不能只靠你一個人養,而且後期要換軍備,這筆開支總不能你私人出,所以稅收一事還是得盡快定下來。

“你的打算是?”沈素欽問。

“我想的是按照朝廷規定來。”

大梁的稅種很多,土地稅,人頭稅、商稅、關稅等等,這裏主要說下商稅。

商稅分流通和交易兩個環節,大梁把流通稅稱為過稅,交易稅稱為住稅。其中過稅又分為門稅和關稅,住稅則包含牙契稅、門攤稅等等。最初,稅率並不重,過稅征收2%,住稅征收3%。但後來各地橫征暴斂,自創出許多征稅名目,如茶稅、酒稅等,最高征收到10%。

而且每個地方稅率系統還不一樣,一些行商運一趟貨過幾道門就會被征幾重稅,到頭來,錢沒掙著,倒貼給稅錢了。

這正是大量商戶出逃大梁的原因。

眼下,縉州百廢待興,從去年開始農業、商業才將將恢覆,征稅的事確實沒提上議程。

不過今年一切趨向平穩,是該落實了。

“按朝廷規定來自然是應該的,只是怕後面又演變成其它郡縣那樣。”沈素欽說。

“不會的,縉州全境統一稅率,不得擅自巧立名目,每年派專人巡查,一經發現,著重處罰。”時燁說。

沈素欽一邊聽一邊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這些你計劃了很久吧?”

“那是自然。”

“你把縉州當成.......”

“我主政前的試練場,它是最接近孤吏治的地方,沒有世家霸權,沒有腐朽官僚,軍民上下一心,百姓安居樂業。若整個大梁都能像縉州這樣,那河清海晏也就不遠了。”

沈素欽微笑著聽著,多少覺得他有點過於理想主義。

縉州不是不存在問題,才短短一年,爆出的問題也有很多。

比如均田真的均了嗎?有些手握權力的人,難免給自家尋好田,多分田;田地質量差距大的,難道就沒抱怨,不生事嗎?

至於吏治,那是因為還不健全,沒有真正運轉起來,自然發現不了問題。

但沈素欽不想打擊他,畢竟這位是大梁的未來。

“我覺得殿下做的對。”她說。

商戶想要北上的消息徹底傳開後,各郡縣都想盡辦法壓制這股風氣,這反而逼得那些商戶更想北上了。

眼看炎臨不松口,他們又把主意打到沈素欽身上,各種圍追堵截,就為問一句準話。

沈素欽不勝其擾,幹脆交代好手裏的事,獨自一人跑去疏勒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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