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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 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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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戰死

◎“你是不是覺得和離書只能寫一次?”(捉蟲)◎

火藥這東西在大梁是禁忌, 除了兵器局,私人一概不準碰。

像他們這種做爆竹煙花的, 不僅要在朝廷那裏登記九族名冊,還要經常去報道,就怕他們私自研發火藥。

“這,這不成啊,被朝廷發現,會滅九族的。”有人道,“而且我們也不會做炸藥。”

沈素欽抽出刀,往門框上一砍道:“今夜,你們不會也得會。我看著,若是做不出來,不等朝廷, 我先殺了你們九族。”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紛紛後退。

沈素欽卻步步逼近說:“沙陀犯邊, 疏勒河這會兒正在打戰。火藥有什麽威力,你們比誰都清楚。我要用火藥去救黑旗軍,你們若敢不出力,那就去給死去的兄弟們陪葬!”

他們一直知道疏勒河小戰不斷, 只是沒想到正當下居然也在打戰。

他們互相看看,有人站出來道:“若是為了殺敵, 我等自然責無旁貸。只是夫人須得保我們平安。”

沈素欽抱拳:“諸位放心,若朝廷追究, 有我一力承擔。如若失言, 猶如此刀。”

她將那刀抽出來, 生生折斷, 丟在一旁。

眾人咽了口口水, 有些膽怯地看著她。

“那麽幾位隨我進屋,開始吧。”

做煙花爆竹的,哪有不失手爆炸的。所以,他們心中其實都有成算,只看願不願意下功夫拿出來。

沈素欽抱臂在一旁看著,寸步不離。

有人勸她說:“夫人下去休息吧,這東西畢竟不安全,隨時會爆炸。”

沈素欽搖頭:“你們不必管我,盡管做,越多越好,天亮我就要帶走。”

“是。”

就這樣,沈素欽從夜色深沈站到天色泛白,而在後院之外,長途奔襲而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蒙著面,一言不發地站在院外,等著沈素欽出來。

天色大亮,院門推開,沈素欽走出來。

這是她頭一回明目張膽地聚集秘閣之人。

見她出來,為首的一個越眾而出,抱拳道:“主事急招我等前來,所為何事?”

這人是秘閣副手,一般是居桃與他直接聯系。

“有消息稱蕭將軍戰死,如今黑旗軍與沙陀在疏勒河僵持,招你們來,是想叫你們與我一起支援黑旗軍。”

話落,院中眾人無一人反駁。

時燁站在人群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不知在想什麽。

“主事有令,自然無不聽從,我等隨時可以出發。”

沈素欽頷首:“多謝。”

太陽剛露出地平線,沈素欽等人就出發了。

沒讓時燁跟著,畢竟是前線戰場,若他再出什麽事,縉州就真的沒人主持了。

秋日天穹高且遠,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雜質,倒扣在一片金燦燦的大地上。

該收糧食了。

今年顯然是個豐收年,所以沙陀瘋了。

馬蹄奔騰如雷鳴,疾馳過平原大道,倏然刮向遠處。

周百戶的退伍士兵、沈素欽的密閣暗探以及做炸藥一幹老手,拼拼湊湊勉強湊足一千來號人,晝夜兼程朝疏勒河而去。

待他們趕到時,恰好趕上新一輪交戰。

沈素欽揮手示意眾人暫時按耐不動,她自己則騎馬上前,沈著觀察戰況。

柴順驟然在人群裏看見她,嚇了一激靈,忙迎上來道:“夫人怎麽來了?”

沈素欽搖頭,示意他廢話少說,“讓人佯裝敗走,將沙陀引去那塊凹地。記得讓我們的人跑的時候不要往中間跑,要往兩邊跑。”

“夫人是想?”

“我這人睚眥必報,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柴順目瞪口呆應下。

他退回戰場,暗中傳令下去,只等沈素欽這邊一發號施令,他們就動。

沈素欽這邊則快速吩咐人手在凹地那邊埋火藥,又在出口處埋伏人手,之後朝柴順一揮手,戰場上黑旗軍果然令行禁止,像潮水一般退走。

沙陀被即將到手的勝利沖昏頭腦,急追直上,一腳踏入凹地。

沈素欽伺機等在附近,直到他們深入腹地,才下令點燃火藥。

轟隆一聲,火藥帶著撼天動地的氣勢炸開,凹地內沙陀士兵幾乎無一人幸免。

勉強逃出來的,也被守在外面的人收割了性命。

至此,沈素欽不費一兵一卒,擊退擊殺沙陀三千多人。

這邊結束後,沈素欽一刻也等不及,要柴順帶他去看蕭平川。

柴順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說蕭平川現狀。

“他到底怎麽了?缺胳膊斷腿還是癱了,你總得有個說法吧!”

柴順憋紅了眼:“夫人還是自己去看吧。”

沈素欽一聽這話,整個腦袋像是被重錘砰地狠狠砸了一下,瞬間眩暈不止,胸腹更是酸爛,幾乎要嘔出來。

她面無表情地跟著柴順往營地走,她腳底虛浮,每一步都踩不實,歪歪斜斜好半天才走到最深處一個帳篷跟前。

“將軍就在裏頭,夫人自己進去看吧。”柴順說。

沈素欽站住不動,鼻尖盤桓著帳篷裏傳來的腐肉的氣味。

擡眼覷去,裏頭黑黢黢的,像是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野獸,等著她自投羅網。

不知過去多久,沈素欽擡腳邁進去。

只見晦暗狹小的帳篷裏有一張破舊的矮榻,矮塌上蕭平川雙目緊閉,腰腹上裹著厚厚的軟布,一副重傷不治的樣子。

她木著臉,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待摸到微弱的氣息後,她長舒一口氣,扶著矮塌跪坐下來,目光放空。

此時,帳篷內外一片死寂。

光從狹小的門簾縫隙裏擠進來,窄窄一條,落在蕭平川胸口,像是把他切開一樣。

沈素欽垂眸看著,半晌,她挪了挪身子,用後背擋住那束光。

蕭平川整個人就這樣被她的影子籠罩住,死氣沈沈的。

或許是聽見她的聲音,蕭平川睜開眼睛,先是一道驚詫飛速閃過,接著平靜下來,故作虛弱道:“你怎麽來了?”

“疼嗎?”她澀聲問,她何時見過蕭平川虛弱成這樣。

蕭平川搖頭,“軍醫說我傷口感染.......若我死了,你拿著和離書出關去吧。”

“不,我不去。”

“可你的心願不就是擺脫我去關外嗎?”

“不去了。”

蕭平川合上眼眸,強壓內心狂喜,憋出兩聲低咳:“咳咳……我,我不信,除非你把和離書還給我。”

沈素欽不疑有他,直接道:“我沒帶在身上。”

“那你寫個作廢書,那邊有紙筆。”

沈素欽轉頭一瞧,帳篷裏還真有筆墨,她有些疑惑地遲疑了一下。哪知蕭平川突然驚天動地咳了起來,“你還是想走,我活不成了……”

“我寫,我這就寫。”沈素欽趕緊起身。

過了一會兒,“寫好了,放哪?”

蕭平川立馬擡手去接,動作太過利落幹脆,沈素欽:“嗯?你的手……”

蕭平川頓了一下,好在這時底下人來報,說沙陀又來進犯。

沈素欽怒從心起,將礙事的裙角一掖,對蕭平川道:“你等著,我去給你報仇。”

“別,別去!”蕭平川彈坐起來去拉她,沒成想她太快了,壓根沒拉住。

角落裏,許有財閃身進來,趕緊把人壓回榻上說:“你現在可是快死的人,別亂動。要是被夫人發現你騙她,那不是完了嗎?”

蕭平川急道:“戰場不比其他,刀劍無眼……”

“你可拉到吧,夫人那身手比我厲害多了,尋常人哪近得了她的身。再說了,你現在現身,咱們引蛇出洞的計劃不就泡湯了麽。”

蕭平川不出事,引不出背後給朱邪葛波出主意的人。

他調查過,那人是朱邪葛波的堂弟,有幾分腦子,比朱邪葛波更適合統領沙陀。

“管不了那麽多了!”蕭平川一骨碌翻身坐起來,“她要是出了事,老子把玉皇大帝引下來都沒用。快點,戰甲拿來。”

另一邊,沈素欽換上盔甲,提著長槍,率先沖進戰場。

她出手幹脆利落,專挑死穴下手,幾乎一出手必定帶走一條人命。

密閣的人也出自她的訓練,走的是殺手的路子,身手靈活,招招斃命。

很快,眾人都看出這支只有幾十人的小隊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沙陀那邊的將領吉魯格大掌一揮,帶著那個使用狼牙棒的就沖了過來。

狼牙棒盯準沈素欽,憑著力氣大,打得沈素欽步步後退。

沈素欽握不住長槍,轉手一扔,從腕間抽出薄刃小刀,在指尖轉了一圈,直直指向那人。

狼牙棒怒吼一聲,沖上去,企圖砸開沈素欽的天靈蓋。

沈素欽矮身躲過,右手輕靈揮出,劃向對方大腿。

對面冷斯一聲,抹了把大腿,見出了血,猛地跺腳,全力朝沈素欽揮去。

沈素欽側身避開,沒料到對方身手靈活,第二下緊跟上來,被重重錘在胸口,倒飛出去。

落地,沈素欽吐出一口氣,目光冷冰冰地瞪著他。

那人嘿嘿一笑:“我之前也遇到一個像你一樣不怕死的,不過最後他被我割掉了腦袋,你也逃不掉。”

說著,他飛速沖過去,打算擊打沈素欽太陽穴。

沈素欽就地一滾,頭盔滾掉,發絲散落下來。

“咦?是個女人。”那漢子奇道,“不過我可沒有不殺女人的習慣。”

沈素欽單手將發絲盤在腦後,一手握著薄刃小刀,一手握著銀簪,身形鬼魅地朝男人貼去。

這回她左右手一起發動,專挑周身大穴下手,又快又準,完全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

幾個來回之後,她主動退後。

那狼牙棒只覺得頭腦有些發暈,再看對手時有些重影。

不過這狼牙棒終歸是比沈素欽壯上好幾圈,在絕對力量面前,沈素欽再怎麽輕靈都沒用。

很快,狼牙棒重拾精神,沖著沈素欽沖了過來。眼看著鬥大的狼牙棒朝著沈素欽頭頂落下,突然一把重劍斜插進來,輕輕一下,就將他挑飛了出去。

沈素欽冷冽回眸,眼角勾起柔美弧線,蕭平川心動不已,卻在下一瞬看見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腰腹處。

沈素欽雙眸微瞇,隨手撿起地上的卷仞大刀朝不長眼的沙陀士兵劈去,直接劃得對方腸穿肚爛。

蕭平川腰腹一涼,提著重劍轉了個方向,沈默著迎上那個狼牙棒。

“你就是蕭平川?”狼牙棒聲大如雷。

蕭平川淡淡頷首。

“今日,我必取你性命。”狼牙棒放話。

蕭平川掏了掏耳朵,“這話有不下百人跟我說過,如今沒一個活著的,你也不會例外。”

狼牙棒獰笑著捏緊手中重達八十斤的武器,朝蕭平川揮去。

蕭平川雙手握住重劍沈光,擰腰,對砍,霎時火星四濺,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傳來。

一擊即分,雙方都對對方的力量有了初步認知。

是個勁敵。

蕭平川興奮起來,手中重劍斜挑,欺身上去,大開大合,兇猛異常,逼得狼牙棒節節後退。

重劍傷人不在刀鋒,而是憑厚重勁力,狼牙棒也差不多,雙手握住,猛揮猛打,帶起陣陣勁風。

兩人周圍十丈之內,根本沒人敢近身,有不怕死的湊上去,挨著一下立馬粉身碎骨,救都沒得救。

沈素欽退後,在擊殺其他敵人時抽空看了一眼,心空了一拍,原來他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是這樣的,兇悍勇猛,像是從高山上奔騰而下的湍流,又像是出山的猛虎,勢不可擋,狠厲果敢。

在蕭平川的猛烈攻勢下,狼牙棒漸漸落了下風,他的虎口已經被震裂,鮮血染紅錘柄,滑滑的,握不牢靠。

蕭平川又一個猛挑,狼牙棒飛了出去,沈素欽剛好在不遠處,卷仞大刀打平攬住他的脖子,猛一用力,頭顱整齊割下,鮮血噴了她一身。

四周驟然一寂,他們沒想到,夫人出手竟也如此老練狠辣。

隨著狼牙棒倒地,沙陀被全數殲滅,號角吹響,疏勒河清波溫柔,完全看不出它剛剛見證了一場戰爭。

蕭平川眼裏滿是欣賞,那股子愛慕之情,幾乎從眼裏噴薄而出,他把重劍往地上一插,走過去,幫她抹幹凈臉上的血跡。

沈素欽朝他莞爾一笑,下一秒,狠狠一拳打在蕭平川腹部,周圍柴順等人倒吸一口涼氣,抱著肚子趕緊溜了。

帳篷內,大夫抓住蕭平川要幫他清理傷口。

許有財、柴順、周百戶等人聚在裏面,等著看傷口情況。

沈素欽揮開簾子走進來,掃視一圈後,對大夫說:“放著,讓我來。”

大夫趕緊後退。

“脫衣服。”沈素欽冷冷地蕭平川說。

蕭平川不敢耽誤,幹凈利落把上衣脫了,對許有財等人說:“你們下去吧。”

“不準,呆著,哪也不許去。”沈素欽說。

許有財等人默默將伸出去的腳尖又挪了回來。

沈素欽單手折段箭尾,湊近,刀尖別進傷口,使勁一剜,血水飛濺,有幾滴甚至落在她眼睛下面。

接著,刀刃在傷口內緩緩旋動,箭尖被一點點被挑出來。

許有財從她把刀尖別進傷口開始,就屏住了呼吸,他自認手握大幾百條人命,卻還是做不到像夫人這樣面不改色地剜肉剔骨。

而被挖肉的那個人,眼含柔情,靜靜看著對面的人,仿佛刀尖在挖的不是自己。

挖出箭尖後,沈素欽又用小刀挑出一大坨金瘡藥,狠狠糊在傷口上。

接著解開他腰腹繃帶。

蕭平川還想上手攔她,不想被她狠狠瞪一眼,訕訕縮回手不敢再動。

繃帶解下,刮開灰綠色草藥泥,藥泥下是腐爛紅腫的傷口,深可見骨。

“哪個庸醫給你處理的傷口!”她怒道。

一旁的軍醫小心翼翼地往柴順身後縮了縮。

她調轉刀鋒,又將刀刃在燭火上烤了烤,按進腰腹傷口。

呲的一聲,許有財發誓,他聞見了肉烤焦的味道。

蕭平川悶哼,按住她的手說:“臟,我自己來。”

沈素欽甩開他的手,刀刃豎起,一點點切開傷口,刮掉腐肉,直到傷口滲出的血變成鮮紅色,然後才敷上她帶來的藥。

整個過程,無人說話。

等她放下刀,許有財等人早已經不知什麽時候溜出去了。

蕭平川握住她滿是血水的手說:“我都說了自己來,你看弄臟了吧。”

沈素欽想抽回自己的手,抽不動,半晌,也不掙紮了,只垂著頭不說話。

“別氣了,我錯了。”蕭平川溫聲道歉,話音落下,他發現有淚珠落到自己手背上,他心口一窒,訥訥道,“我真的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前兩天確實受了點傷,被炸藥炸的。後來我想著將計就計,裝死引沙陀的新頭領出來探探虛實。誰知他們會去通知你,沒想到會嚇著你,你來我很高興,真的。”

他絮絮在沈素欽耳邊說著,解釋著,生怕她再被氣到。

“蕭平川。”

“我在。”

“你是不是覺得和離書只能寫一次?”

蕭平川被狠狠噎住。

“沒有,我錯了,我發誓再也不敢了,真的,你信我。”

蕭平川圍著沈素欽對天發誓,恨不得把這輩子的錯都道了。

他本身還受著傷,多少失了點血,圍著沈素欽絮絮叨叨半天也乏了,到最後竟兩眼一翻昏倒在沈素欽懷裏。

沈素欽一時分不清他是真暈還是假暈,拍了怕他的臉頰,見他沒反應,才知道是真的昏了過去。

她長嘆一口氣,將人往懷裏攬了攬,低聲說:“你不在意自己的身體,還指望不相幹的人在意不成。”

說完,她輕輕撫了撫蕭平川臉上的傷口,將人安置在榻上,蓋好被子,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許有財等一幹人還等在門外,見她出來,紛紛行禮道:“夫人。”

沈素欽點頭:“軍中狀況怎麽樣?”

柴順上前:“這一戰死八百一十六人,重傷兩千三百二十八人,輕傷六千四百一十二人。糧草還充足,但傷藥不夠。”

“還有,周糠沒了。頭顱順著河水漂走了,我們派人去撈了,沒撈著。”

沈素欽深吸一口氣,想起當年他從藏霜樓追出來的情形,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下場,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執意北上。

“我知道了,葬了吧。”沈素欽說,“拾七,傷藥你幫著籌備一下。”

不遠處一個蒙面身影抱拳,悶悶道:“是,主事。”

“他是我的人,消息比較靈通,人脈也廣,柴大哥把需要的傷藥列份單子給他,他會盡快給你送來。”

柴順抱拳。

“沙陀那邊怎麽說?”沈素欽又問,“為何這次這麽猛?”

許有財搖頭:“我們在沙陀王城的暗探一夜之間全被拔出了,居桃姑娘那邊又沒有消息傳來。將軍的意思是,原先的老王朱邪執坤不行了,兄弟朱邪葛波沒能上位,上位的是他堂兄,一個狠角色。”

“有他堂兄的資料?”

“沒有,只在多年前將軍跟他打過一次照面,說是年齡跟他相仿,有腦子有手段,下手也狠辣。”

沈素欽:“看出來了,居然連火藥都被他們率先用上了,而且涼州那場鬧劇,說不好就是故意試探的。”

“你們黑旗軍這兩年還真是松懈了,”她總結道,“居然讓敵人在家裏打了個來回,甚至連主帥都差點折了。”

“確實大意了。”這沒得洗。

“行吧,我密閣的人得先回去了,”沈素欽說,“周百戶那邊的人看你們要不要用,”她對許有財說。

她也是來了之後才發現黑旗軍的狀況並沒有她想象中嚴重,至少還有五六萬的有生戰鬥力,足夠跟沙陀拼上幾個來回。

“按照你們的經驗,沙陀還會來嗎?”沈素欽問。

柴順回:“會的,這才剛剛入秋沒多久,他們一顆糧食也沒搶到,會一直折騰到入冬落下第一場雪。”

“我曉得了。”

看來火藥、火器都得抓緊時間提上議程了。

熱武器的殺傷力無論如何都比冷兵器強,她得趕在沙陀之前,將能造的熱武器都造出來。

“你們看著將軍吧,好好照顧他,缺什麽差人來寧遠跟我說。”沈素欽說。

“夫人要回去了嗎?”許有財問。

“嗯。”

“你不等將軍醒來跟他親自道個別嗎?”

“不了,我回去還有要緊事要做。”沈素欽說,“不過你幫我跟他講,下回再讓我看見他受傷,就不用回家了。”

許有財訥訥無言。

“等等夫人,”柴順喊住她,“你那日在戰場上使的暗器,可以教給我們嗎?”

就是命人佯裝敗走,把沙陀引到凹地,一舉殲滅的武器。

“來的匆忙,那武器做的不多,已經用光了。不過我回去會命人加緊研制,必定讓你們在下一場戰事上用得上。”沈素欽回。

柴順等人抱拳:“仰仗夫人了。”

沈素欽收拾收拾,帶著自己帶來的人匆匆踏上返回寧遠的路。

這趟回去,她身上多了許多緊迫感。

原來敵人不會等著你慢慢發展,他們只會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時機飛速成長,然後企圖重創你們。

回去寧遠,時燁立馬找上門來,開口第一句就是:“蕭平川怎麽樣?”

“受了傷,臥床不起。”沈素欽回。

“怎麽會這樣?”

在時燁看來,蕭平川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是天生的戰神,沒人能打倒他。

“對方用了火藥,這東西殺傷力驚人,不是血肉之軀能抵擋得住的。”

“火藥?”時燁有印象,“兵器局好像在研究,但一直做不成,好像是因為一碰就炸,很危險。”

“我要自己組織人手做。”

“這......我可以下令讓兵器局加緊研究。”

“不,他們速度太慢。你還記得我讓周百戶找來的做煙花的老手嗎?他們就做成了。”

“真的?”

“真的,只是還比較粗糙,威力也有限。”

“那你放開手腳做吧,出什麽問題我兜著。”時燁說。

“給我一個皇商名號,我要開采鐵礦,自己冶煉鐵器。”沈素欽趁熱打鐵。

“怎麽突然又說到這個了?開采鐵礦最起碼要些有礦吧。”

沈素欽擺擺手,“讓周百戶跟你說,我累得很,想先休息。”

自從聽見蕭平川出事後,她就沒有好好睡過一個整覺,實在太累。

時燁見她臉色蒼白,忙道:“那你快休息,我自己去問他。”

沈素欽這一睡就睡了兩天兩夜,再睜開眼,面前居然坐著個熟面孔。

她揉了揉眼睛,含糊道:“我是在做夢麽?”

炎臨摸摸她的頭發:“你不是在做夢,我收到你的緊急訊息,以為你出了什麽事,擔心你,就趕回來了。”

“你瘦了。”他滿眼心疼。

沈素欽有些委屈地癟癟嘴說:“我好累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麽,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幫你。”

“那你關外的東西呢?”

“有靠譜的人幫忙看著,不要緊。”

“嗯。”

“再睡會兒吧,等你睡醒了,帶我去看看你這一兩年都做了些什麽。”

“好。”

————

蘇逾白是認識炎臨的,只是兩人不怎麽對付。

不過聽見他回來,蘇逾白還是第一時間丟下手裏的事找了過來。

一見面,炎臨就十分不客氣地說道:“你這個廢物,成天在她身邊轉著,怎麽還讓人累成這樣?”

“少倒打一耙,要不是你膽小縮去關外躲著,用得著她事事親為麽?我如今幫她忙前忙後忙裏忙外,分擔多少事,你又做了什麽?”

“放屁,你幫忙那是白幫嗎?一個肥皂作坊你跟她四六分,一個硝冰作坊,你跟她三七分,那個肉幹作坊呢?怎麽個分法?五五還是四六?”

炎臨人雖然在關外,但是沈素欽身邊發生的所有事他都通過秘閣知道的一清二楚。

蘇逾白就是扒著沈素欽賺錢,死命扒著,賺得盆滿缽滿,樂樂呵呵。

“我分她的那可是純利,成本全我擔著,還想怎麽著?再說了,她可不用操半點心,專門坐著數銀子就成,你呢?帶著她的家底一走了之,走得那叫一個幹脆徹底。我還以為你倦了她的家底跑路呢。你好好在關外呆著唄,還回來做什麽?”

炎臨深吸一口氣:“我那是去關外重新打拼我們的事業,你沒聽說沙陀境內也開了興源酒樓嗎?你倒好,好好一個家底深厚的蘇家被你玩倒了,家人四散,你不想著振興蘇家,反而跑這裏賣冰賣肥皂的,怎麽著?蘇家祖宗不管了?”

“我蘇家遭難是因為誰?還不是她求上門來。那時候她腹背受敵,只有我豁出整個蘇家幫她,你呢?你在哪呢?蘇家現在是敗落了,但早晚有一日會再站起來,這是她給我的承諾,她給你什麽了?”

“她給了我全數家底。”

蘇逾白:......

“行行行,你這趟回來打算呆幾天,一天還是兩天?”蘇逾白問。

炎臨:“我暫時不走了。”

“你,你不走了?關外的生意不要了?”

“我可以時常回去看看,還是昭昭這邊比較重要。”

蘇逾白無話可說,“那你呆著吧,呆死你。”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炎臨按住他的肩膀,將人按在原地。

他身材高大,幾乎跟蕭平川不相上下,不同的是他長相文雅,五官舒朗,讓人看著就心生親近。

反觀蘇逾白,白白凈凈,清瘦矜嬌,男生女相,一張嘴巴從不饒人,行事灑脫不羈,誰的面子都不賣。

“把昭昭名下的產業細細說給我聽。”炎臨說。

蘇逾白扒拉掉他的手,沒好氣地說:“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做什麽,給你砍了!”

炎臨沈默地看著他。

他板著臉看人的時候,還是有些嚇人的。

蘇逾白挪開視線:“想知道就跟我來吧,古宗坊,西郊,南北占地一萬三千畝,夠你逛的。”

兩人乘車出了西邊城門,沒多遠就是古宗坊的大門,門體厚重古樸,一看就很有分量。

古宗坊外圍如今用矮墻圍了起來,幾乎整個西郊、西南郊區都被圈了進去,北到老貓嶺,中間橫跨古宗河,南到寧遠州界。

坊內呈棋盤格局,由縱橫交錯的青石板寬馬路連接,石板路間隔開的地方就是各產業分區。

其中肥皂作坊占地最廣,占了四個分區,共計有三十八個廠房,裏頭固定加流動的工人幾乎有近五萬人。

規模第二大的是肉幹作坊,占了兩個分區,供應黑旗軍在內的五支軍隊,常常供不應求。

“寧遠周邊兩郡六縣二十八個村子,都在給咱們養豬,還是不夠,明年計劃再往外擴擴。硝冰是季節性生意,現在已經淡季了,慢慢會下。不過它原本用的就是暖棚的地盤,硝冰撤下去後,正好開始整地種菜,這綠色青菜在冬天可以賣到黃金價,很是賺錢。”

“我聽說你還有個沈記珍貨坊?”

“是,不過做的不算好,裏頭至今只賣三樣東西,青菜、硝冰和各式肥皂。”

炎臨想了想,“我倒是有些好東西,可以幫你豐富貨架。”

“鑲嵌寶石的銀器錫器,拳頭大小的寶石,顏色圖案繁覆的羊毛氈毯,還有各種香料食物.......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廣闊,蘇當家。”炎臨語氣和緩,“那邊遍地銀礦和鐵礦,最稀罕的居然是咱們沒人要的錫,價比黃金。還有巴掌大的素白瓷杯,你知道拿去那邊能賣多少錢一個嗎?”

“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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