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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城中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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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城中大亂

◎“既然你那麽想要太子的命,就自己去拿。”◎

此時, 正是半夜,距離沈素欽被抓又被救回來不過一天時間。

夜風呼嘯, 將軍府書房燭火昏昏。

沈素欽伏在桌案上,將調兵的消息用興源酒樓特有的密語寫下遞出去,又招來居桃。

“將軍要借我們的道,調一萬黑旗軍南下,你幫著運作一下。”沈素欽對居桃說,“這一趟,全部軍需由沿路興源酒樓支持,掛我的賬即可。”

居桃皺眉,這是她頭一回面露難色。

“怎麽了?”沈素欽問。

“近來咱們支出頗多,說實話,單走你的賬負擔一萬人行軍開銷可能不夠。”

“嗯?”

“欽姐忘了, 三十萬石糧食,十萬月銀, 上千萬兩撬動錦雲坊的銀兩,可都是從各地分號支取的。”

“雖說錦雲坊那邊的花費只是過路了一下,但也引起了各地掌櫃的警覺。這回從北境南下,沿路要經過的分號不止百個, 怕是不好搞呢。”

說白了,興源酒樓是有錢, 但也經不住沈素欽這樣無止境的消耗。

尤其這種消耗還是賠本買賣。

他們是生意人,沈素欽有自己的人馬要養, 再這樣填進去, 大家就都別玩了。

“我曉得了, 那就先不管, 若他們真吃不上飯再說。反正糧食軍餉是給過的, 他們總不至於什麽都不帶就南下。”

“我也覺得可以。”

“那就這麽定,眼下情況未明,黑旗軍得盡快到來,遲恐生變。”

“我曉得了,我親自出去打點,萬不會誤事。”

“好。”

與此同時,另一邊長泰郡主、沈素秋都在裴府,同在裴府的還有安平侯父子、馮三賀、度支使楊侃以及裴相、裴聽風和一眾世家,數十人端坐在裴府議事廳,廳內碳火燃得旺旺的。

“陛下的意思是太子不懂事,小懲大誡即可,但在老夫看來,太子所謀甚大,據說他一直跟那幫清流交往密切。”裴相說。

所謂清流就是朝中家世單薄,單靠才幹搏出位的那幫人,他們是真正在幹活的,畢竟臟活累活繁瑣的活總要有人幹。

安平侯說:“有什麽用,眼下太子都被軟禁了,他們還不是屁話不敢說。要我說,咱們就得先下手為強,以免夜長夢多。”

“侯爺是怕兵權旁落,只差臨門一腳了是吧?”馮三賀說。

安平侯冷笑,“是又怎麽樣?你手裏已經有中軍了,總不能還惦記那點黑旗軍吧。”

“誰能不惦記,要知道當年黑旗軍威名遠播,據說個個以一當十。要是誰能把它捏手裏,豈不是在朝上橫著走了。”

“蕭平川握手裏了,你看他橫著走了嗎?”

“諸位,”沈素秋突然出聲,“我們今日來是商討寒門一事,莫要閑聊。”

“嘖,你個小丫頭片子。”馮三賀不悅。

裴聽風橫跨一腳擋住他看向沈素秋的視線,道:“將軍說正事吧。”

馮三賀不依不饒,“我們商議事情,找個女人來做什麽?”

“沈大小姐是詹伯衍詹老的學生,那些讀書人很是推崇她。”裴聽風說。

“有屁用,老子可聽說鬧出這樁事的是季渭崖的學生,人家不比你牛逼?”

沈素秋氣得臉色發白,“馮將軍若是看上她,不妨把人從蕭將軍手裏搶過來。”

“你!”

“好了,”裴相適時出聲道,“素秋你先下去吧。”

沈素秋看向長泰郡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即便不甘心也只得收斂神色,乖乖道:“是,相爺。”

自吟山居清談會後,她在國子監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所有主動上來搭話的,全是打聽沈素欽的。錦雲坊也在她手上丟了,雖說最後賣出一大筆銀子,但終歸還是輸得難看。

早知道她一入都城就該下手弄死她。

眼下要想再動她,就得先弄倒蕭平川甚至太子,真是一步慢步步慢。

沈素秋走後,裴相繼續說:“我今日把大家喊來,是想讓諸位清楚,有人妄想撼動世家,這個時候我們更應該站在一起,這樣才能保住我們該有的東西。”

“千萬不要聽信某些讒言,以為一朝天子一朝臣,沒用,只要世家不倒,誰上位都沒用,諸位聽懂了嗎?”

眾人頷首,連太子殿下都快倒了,他們哪還敢有其它想法。

“太子的心已經不在我們這邊了,我們要盡快從陛下旁支裏挑選新的繼承人出來,一旦有了新人,即刻逼太子退位。”

“我覺得不能等,要先了結太子再說。”安平侯堅持,“太子畢竟是陛下唯一的血肉,他若不死,陛下未必願意將江山交給旁支。”

“我不同意,萬一把殿下惹急了,他一怒之下調黑旗軍南下怎麽辦?”馮三賀說。

“天高地遠的,那些人還能飛過來不成?”安平侯說,“你怕不是被蕭平川打破膽了吧。”

馮三賀單手按在劍柄上,“安平侯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開玩笑罷了。”

“既然太子不能留,那麽那個沈素欽也不能留,”長泰郡主突然出聲,“寒門就是受了她的蠱惑才心思浮動,這個女人死了比活著有用。”

裴相淡淡看過去,“她是蕭平川的人,你若有本事殺她,我不攔你。”

他也覺得這個女人麻煩,本來,他們不至於跟太子撕破臉,只要殺了沈素欽,平息寒門紛爭,他們照樣可以安枕無憂。

哪成想剛把人抓了,就被太子指著鼻子罵,還被有心人將此事傳了出去。

這下那幫泥腿子以為他們的靠山除了這個女人,還有太子,鬧起來就更兇了。

長泰郡主臉色鐵青,若不能殺沈素欽,她浪費時間坐在這裏幹什麽。

“那你們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她問。

“太子倒了,蕭平川還能撐多久?不要太心急,總得一個一個解決。”裴相說,“至於楊大人,你要守好國庫,黑旗軍的補給一定要切斷,這樣才能將其攔在北境。”

“是,侯爺。”

“那太子......”安平侯還是不死心。

裴相睨他一眼,“既然你那麽想要太子的命,就自己去拿,只不過你記著,成或敗都與我等無關。”

“可是,”安平侯哪裏看不出來他想坐享其成,但眼下是他距離黑旗軍兵權最近的機會,他不可能放過,“我府中人手不夠,相爺可否相幫?”

“馮將軍。”裴相看向馮三賀。

馮三賀點頭,對安平侯說:“你兒子手裏不是有兵麽,用他的。”

安平侯一想,衛馴手底下有積射營,三千人足夠了。

“殺兩個人而已,別帶太多,否則目標太大。”裴如海說。

“那我帶兩千人。”

“可以。”

大雪紛紛,都城一片銀裝素裹,皚皚白雪之下,暗流湧動。

那一年冬天,朝中所有人都知道都城終有一亂,但沒人預料到最先亂起來的會是城外不起眼的一處流民村。

起初是大雪壓垮了屋頂,流民們自救無門,跑去跟守城衛求救。

誰知守城衛不僅不施以援手,還趁亂搶奪財物,甚至害了幾條人命。

流民們暴起反抗,一夜之間殺死守城衛,突破城門,攻進了都城。

城中宿衛兵後知後覺,衣帶不整慌亂迎敵,居然打不過手無寸鐵的流民。

至此,城中大亂。

安平侯瞅準時機,命衛馴調來積射營兩千戰士團團將明德殿圍了,想借機殺死太子嫁禍給鬧事的難民。

明德殿內,刺骨的寒風從窗縫吹進來,將紗帳高高撩起,覆又緩緩落下。

時燁微仰著頭瞧著眼前這個背靠天光的人,不知在想什麽。

“縉安。”這兩個字被氣流沖出喉管,輕輕地在蕭平川耳邊打了個轉。

蕭平川回頭,“待會跟在我身後。”

安平侯帶人圍困他們已經不止一個時辰了,遲遲不肯動手。

兩人訊息不暢,不清楚城外的事,更不清楚安平侯為何遲遲不動手。

兩廂僵持。

大雪無聲地下著,數千積射營軍士殺氣騰騰地站在殿外,不多時身上就覆了一層白雪。

風起,一片鵝毛大雪從半空被吹到殿門口,大片朱砂紅中突兀地冒出一點白,悠悠飄落著。

忽然,吱喲一聲,殿門大開,雪花被亂流震碎,雪沫飛濺,安平侯下意識閉了閉眼。

他定睛再看時,只見一襲玄色勁裝的蕭平川不避不讓地站在大門中間。

黑亮垂直的發,英挺斜飛的眉,黑眸藏著尖銳殺氣,宛若懸崖絕壁間翺翔的蒼鷹,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周身散發的全是睥睨天地的強勢。

“安平侯,你想造反?”蕭平川淡聲問。

安平侯不回。

倒是一旁的衛馴開口道:“城中難民作亂,我等是來保護太子的。”

蕭平川眉頭皺了皺,難民作亂?寒門的事還沒擺弄清楚,怎麽又冒出難民來?

不過他並沒有追問,既然安平侯還不願撕破臉,那就繼續裝下去,正好黑旗軍未到,貿然動手勝算不大。

“既然是來保護太子的,那希望侯爺好好保護,”他說,“莫要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安平侯冷笑:“將軍教訓的是。”

“好說。”

蕭平川退回殿內,“砰”地一聲關上殿門。

雪勢越發大了,疏疏的落雪聲震耳欲聾。

“如何?”

時燁迎上來問他。

蕭平川搖搖頭,“咱們的人混在其中,不用擔心。”

他們原本安排了一批自己人在宿衛軍裏,專門負責巡視守衛皇城。

“他們來了多少人?”

“看不出來,不過院中至少有上千人。”蕭平川回。

“比預期多。”

“嗯,不過戰鬥力應該不行。”蕭平川回,“還有機會。”

內城積射營多從世家貴族子弟中挑選,因為不必近戰,不用冒險,是一條方便鍍金高升的好路子。

這也意味著營中軍士多是三腳貓功夫,有真本事的反而不多,否則怎會輪到衛馴那種人做將軍。

“南下的一萬人最快什麽時候到?”

“兩天後。”

時燁輕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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