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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我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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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

這小酒館雖然破, 但酒卻很夠勁。

沈素欽才喝了三壇就有些上頭。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蕭平川問:“你今天又救了我。”

“我什麽也沒做。”

“你站在我這邊,比做什麽都重要。”

“嗯。”

沈素欽咕咚咕咚又喝了半壇子酒, 打著酒嗝,含含糊糊地說:“我不是好人。我殺過很多人,很多。”

蕭平川挑眉:“什麽時候?”

沈素欽眼神一晃,“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怕麽?”

“什麽?”

“第一次殺人,你害怕嗎?”

沈素欽使勁回憶了一下,她第一次殺人好像是對方要搶她的餅幹。她把人推倒,對方倒地的時候被一根鋼筋穿胸而過。

“怕,害怕的。你呢?將軍第一次殺人也害怕嗎?”

蕭平川也咕咚咕咚喝了半壇子酒,回:“也怕的。”

沈素欽把酒壇子放下,傾身靠近他,“那咱倆一樣了。”

她靠得太近了, 酒氣直撲蕭平川臉上。

蕭平川卻不躲不避,直直地看著她道:“一樣嗎?”

沈素欽借著酒勁, 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唇上,又重重碾了兩下說:“一樣的。”

蕭平川垂眸,看著她的眼睛, 不說話。

沈素欽被他深邃的眼神迷惑了,眼睛死死盯著他, 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最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蕭平川垂眸看著她, 一動不動。

夜風很涼, 涼到沈素欽的指尖變成沒有血色的透明色, 圓潤的指腹輕輕搭在桌上, 小小的,很可愛。

蕭平川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指,輕輕壓了一下,就一下,他無端高興起來。

——

疏勒河。

與此同時,疏勒河高懸的圓月之下,晝夜不停趕路的柴順終於砸開了營地大門。

“來人,把奎瑯他們幾個從床上薅起來!”他從站崗的士兵腰間搶下水囊,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後,猛地往腦門上一澆,“我要見他,立刻馬上。”

很快,議事帳裏站了四五個人,精瘦的柴順站在上首,底下全是身材魁梧的大漢。

“這是咋回事啊,就算縉州今天就玩完,也犯不著你不要命地從都城跑到這啊。”奎瑯說。

柴順有心啐他一口,奈何嗓子眼還冒著煙呢,著實不想浪費口水:“帳子五帳內不準站人,老五出去守著。”

“是!將軍。”

至此,奎瑯才從他陰沈的表情上看出些許道道,嚴肅道:“怎麽說?兵權真丟了?”

“何止,”柴順嗓音沙啞,“雷盛想讓他手下的兵代替咱們守疏勒河。”

“他守疏勒河,咱們做什麽去?”

“回州城休整。”

奎瑯眼裏瞬間冒出狠戾的光,“雷盛這孫子想幹嘛?他以為沙陀來了,憑他底下那群廢物,真能擋得住。”

“個個都以為沙陀只會站著讓人砍呢。”

“屁話!疏勒河要是被打穿了,擦屁股的還不得是咱們。”柴順說。

“有什麽用,他把咱們趕得遠遠的,真出事了壓根來不及,也不知道上頭咋想的。”

“唉。”柴順嘆氣,“將軍還讓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把外圍的守衛留下,只要留下他們,就能給後方的爭取點準備時間。”

“不好說,要我是雷盛,肯定一個不留全部趕走。”

話落,帳內幾人互相看看,都從彼此眼睛裏看到了無奈。

帳外北風呼嘯,風刃鋪天蓋地的刮過疏勒河水和滿地黃沙,將衣著單薄的站崗士兵凍成硬邦邦的樁子。

“不管了,這兩天雷盛就會到了,到時候再說。”柴順說,“對了,陛下答應讓涼州補給咱們軍需,到時候雷盛到了,咱們幫他把家底搬空。”

“好。”

“好。”

兩天後,雷盛到。

疏勒河入冬了,刺骨寒風貼著寸草不生的荒漠狠狠刮過,帶走最後一絲生機。

許有財瞇著眼,瞧著涼州州牧雷盛坐著四人擡的軟轎,晃晃悠悠朝軍營這邊走來。在他身後是凍得哆哆嗦嗦的涼州州兵,隊伍松散,保命的長槍被他們當成走路的拐杖,一步一杵,十分狼狽。

“哎我說,涼州也不是啥富庶地方,咋還能養出這麽些少爺兵來。”奎瑯說。

柴順轉轉身子,讓自己的臉背著風,“那邊又不打戰,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兵能不廢麽?”

兩人這會兒列隊站在軍營門口迎接涼州軍來著,等交接完就出發回州城寧遠。

奎瑯仰起下巴掃了一眼,“說帶多少人來著?”

“八萬。”

“嘖嘖,雷盛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柴順瞥他一眼,“你還是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說著他往前迎去,“大人舟車勞頓,辛苦了。我是黑旗軍副將柴順,奉命迎接大人。”

對面的轎子見狀停下,半晌不見轎簾掀開。

柴順眼珠一轉,彎腰拱手道:“恭迎雷大人。”

這時轎子中才傳來低低的一聲咳嗽,接著轎簾掀開,一雙瞇縫鼠眼露了出來。

“柴副將,”雷盛捧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從轎中挪下來,才開口就吃了一口涼風,嗆得他當即白眼亂翻咳個不停。

擡轎的一個近侍忙彎腰想去扶他,不想被他一腳踹到一邊。這腳沒惜力,踹得那近侍當場吐血,倒地不起。

“你!”奎瑯見狀,想過去扶人,被柴順隱晦攔下。

“北境風涼,大人快隨屬下進軍營避避風吧。”柴順語氣仍舊恭敬。

雷盛不動不應,他慢慢止住咳意,擡頭掃向不遠處破爛陳舊的軍營,出口嘲諷道:“這破地方也配叫軍營?我家的狗睡的窩都比這好。”

黑旗軍軍營其實算不得破,作為軍事駐地,它甚至比一城城池都牢固。

它築城為營,城墻高五尺,闊八尺;女墻高四尺,闊二尺。每一百步建一座戰樓,五十步設一崗哨。城中置望竿,高七十尺;城外圍墻處掘有壕溝,壕溝外設有陷馬坑等陷阱。

只是營中帳篷多有破損,刀、盾、槍、戟也都有殘缺,炊具盛具水袋更是破舊。

但營中士兵,無論站崗還是巡邏,個個筆直如槍,精神抖擻。哪怕面黃肌瘦,眼中也全是駭人的兇光。這是真正用鮮血淬煉出來的,跟拖拖垮垮的州軍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個雷盛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要不是柴順攔著,他早被氣得眼紅的許有財揍了。

“跟死人計較什麽。”柴順咬著牙低聲勸他們。

“狗娘養的,他算個什麽東西。”副將趙成春啐了一口,咬牙道,“倒插門的上門婿,衛家的看門狗。”

“你倒是知道不少,忍著吧,有他求咱們的一天。”柴順說,說完他轉臉把嘴巴往上一揚,對雷盛高聲說,“縉州不比涼州富庶,委屈大人了,大人請。”

雷盛不依不饒,“請什麽請,老子踏進去都怕臟了鞋。站著幹嘛,過來給老子擡轎子。”

他隨手指了指趙成春。

奎瑯驟然擡眸,眼裏的寒光盯得人發慌。

雷盛被他盯毛了,眼神躲閃開,胡亂又指了一個說:“你來。”

對面把手按在腰間的寬刀上,當即就要拔刀。

柴順忙按住他的手,對雷盛說:“大人有所不知,”他用下巴將自己身旁的兄弟挨個點了一遍,“他們殺人殺得壞了脾性,一日不見血就手癢,時不時就得抓幾個沙陀蠻子來供他們用手撕著玩。擡轎子自然是可以的,就怕他們兇性一起,敵我不分,再把大人當畜生撕了。”

雷盛不傻,聽得出他這是威脅,有心反駁兩句。

但見那幾人一個二個跟餓狠了的髭狗一樣盯著他,立馬又不敢了,找補道:“那算了,本官就屈尊自己走吧。”

說罷,他這才腆著肚子大搖大擺地往軍營裏走。

“成春,帶州軍兄弟下去安置。”柴順吩咐道。

“嗯。”

趙成春將腰間的刀拔出來,雙臂抱胸,將刀抱在胸前,朝州軍的幾個千戶走去。

涼州比縉州氣候暖和,水草也豐美,州軍不用操心戰事,平日只用在軍營呆著,操練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一個個別說殺人了,連打架都沒打過。

他們一路走來,翻山越嶺、過河蹚沙的,早累得沒人樣了。不過在見到傳說中黑旗軍的四鬼衛之首,還是一個二個勉力挺直了腰桿,恭敬道:“將軍。”

趙成春頷首,“帶上你們的人跟我來。”

州軍千戶忙擺手讓底下人跟上。

與此同時,雷盛和他的副將被柴順一路引到早就備好的帳篷裏,裏頭除了一張瘸腿桌和幾碗水,什麽也沒有。

“這是將軍帳?”雷盛問。

“這是新帳子,專門為大人準備的。”柴順耐著性子回。

“帶我去蕭平川的帳篷,我要睡將軍帳。”

許有財垂眸,遮住眼中的嫌棄。

“大人說笑了,將軍帳是我們營中最舊的帳篷,大人去睡委屈了。”柴順回。

雷盛卻不聽,強硬道:“帶路!本官今日非得睡上他蕭平川的將軍帳不可。”

柴順氣得將手按在腰側刀柄上,心想:這死胖子能活到這麽大也算奇跡了。

奎瑯朝他使眼色:我能不能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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