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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兵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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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兵權(二)

◎“今後他無權無勢,還不是任我等拿捏。”◎

被軟禁兩年之久的東宮太子突然被宣召進宮, 西郊行宮內有條不紊地伺候太子更衣洗漱,一個個臉色淡定, 仿佛意識不到這是太大的喜事。

時燁雙臂平展,任由下人為他穿衣。

此時已是後半夜,窗外月朗星稀,蟲鳴聲一聲接著一聲,許是天氣寒涼,聽上去格外淒切。

“殿下,可以了。”

“嗯。”

一切準備完畢,時燁跟隨宮人出了行宮,踏上去宮裏的馬車。

馬車後跟著行宮守衛,個個腰背挺直,鋒利得像是一桿長槍。

在守衛中間, 柴順穿著守衛的衣服,低調混在裏頭, 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太子。

果然,剛離開行宮沒多久,就有數十個黑衣人突然冒出來。

眾守衛反應迅速,在傳旨公公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的時候, 守衛就已經將馬車團團圍住。

柴順則直接一個飛身,躥進車廂, 將時燁牢牢護在身下。

“唰,唰......”

箭矢破空的聲音傳來。

柴順將人壓在車廂底上, 自己反身挑飛射入車廂的箭矢。

“殿下放心, 我等均是黑旗軍中精銳, 定會護送殿下安全入宮。”

時燁聲音沈穩, “他派來的人, 我自是信得過的。”

“謝殿下。”

不多時,箭矢似乎射完了。

柴順起身,撩開車簾,對外頭的守衛喊:“兵分兩路,攔人,趕路。”

“是。”

很快,馬車車輪動起來。

柴順俯身將太子扶起來,自己警惕地坐在他身側。

“將軍什麽時辰入的宮?”太子問。

“酉時。”

時燁皺眉,“婚禮沒完成?”

“沒有。”

“真是豈有此理!”

時燁沒想到他們連一天都等不及。

柴順抿緊嘴唇,沒有接話。

不多時,馬車入城,有巡城營上來詢問,想要護送太子入宮。

柴順沖時燁搖了搖頭道:“將軍交代過,讓我親自將您護送進宮,旁人不管是誰,都不能信。”

太子頷首,“來人是誰?”他高聲問。

車外傳來聲音,“臣張軻,拜見殿下。”

“孤聽你聲音頗為年輕,不到而立吧?”

“回殿下的話,臣今年二十有四。”

“殺了吧。”時燁隔著車廂冷冷下令,“張軻年逾四十,這是假的。”

話音才落,車廂外霎時打鬥聲四起。

柴順眼觀鼻鼻觀心守著,心裏想太子被軟禁西郊兩年,連區區巡城營營長的年紀都記得,實在不簡單。

“殿下,賊人已伏誅。”車外有人稟報。

“全速前進,不準停。”時燁下令。

“是,殿下。”

天將亮未亮時,太子車架駛入皇城。

時燁踏在皇宮的第一步,恰巧東邊夕陽灑下第一縷光輝,借著這明亮的光線,他看清了宮殿屋頂的琉璃瓦片和周遭血紅宮墻,這些明艷的色彩灼燒著他的眼睛。

柴順落後一步,站在他身側,手緊緊按著腰側長劍。

“將軍,按照規矩,您得卸下武器。”有太監提醒。

時燁回頭,第一眼瞧見的不是柴順的劍,而是他鎧甲上血跡。

“把劍給他吧,”時燁開口,“待會送我到禦書房後,我會差人帶你去太醫院療傷。”

“謝殿下。”

很快,時燁在大太監的指引下來到禦書房。

他已經整整兩年沒來過這裏了,除了陳舊一些,一切都跟兩年前沒什麽變化。

通傳後,他走了進去。

朝中數得上名號的都在,他跪地請安,敬康帝傾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道:“太子可知錯了?”

知錯?

時燁在心裏冷笑。

兩年未見,一見面那位在意的仍舊是自己是否足夠溫馴。

“兒臣知錯。”

“好,好,知錯就好,起來吧。”敬康帝滿意道,“既然知錯,那西郊便不用再回去了,搬回東宮去住吧。”

“謝父皇。”

“還有,今日詔你來是想聽聽你對北境的看法。”

兩年前時燁因為反對大梁與沙陀和談,才被軟禁去的東郊。

“不知父皇想聽哪個方面?”

“黑旗軍兵權當如何處置?”

時燁看了眼不遠處的蕭平川,故作疑惑問道:“兵權不是向來由蕭將軍掌管。”

“縉安也已操勞多年,是時候讓人家松快松快了。”

時燁沈吟,“那父皇的意思是?”

“就由你暫代兵權吧。”敬康帝迫不及待地說。

時燁倏然擡頭,兩人目光交匯,這一刻那點屬於父子間的微弱的聯系的才變得稍微有點實質出來。

“兒臣......”

還不待時燁說完,裴如海便打斷他道:“陛下,北境苦寒且遙遠,您讓殿下執掌兵權,總不能讓太子親自去北境吧?那這朝中.......”

“愛卿的意思是?”敬康帝問。

“臣還未想好。”

裴如海露了個頭又縮了回去。

大殿中又恢覆一片沈寂。

清晨的陽光漸漸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將殿中的晦暗沈悶一點點往深處趕。

“父皇,不若就將兵權一分為二,”時燁道,“將統兵權與調兵權分離,兒臣只執掌調兵權,統兵權就由父皇定奪。”

太子此話一出,像是往一灘死水中投了個石頭,安平侯等人紛紛睜大了眼睛。

只有蕭平川像是個局外人一般垂頭站著,看不清表情。

“陛下,臣認為太子殿下所言極是,”安平侯說,“可以就近找能掌管統兵之權的人,這樣不管遠近,黑旗軍都會在陛下掌握之中。”

“咳咳。”敬康帝輕咳兩聲,“那就給涼州州牧吧。”

三言兩語間,黑旗軍兵權被瓜分幹凈。

“諸位愛卿可還有意見?”

“父皇,兒臣聽說黑旗軍中缺糧,若是並至涼州州軍,那雷大人是不是得先把軍糧給足才行。”時燁道,“而且黑旗軍事蕭將軍一手帶出來的,如今突然換帥,兒臣擔心軍中鬧起來。”

他說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

敬康帝認真聽著,“那你以為呢?”

“並軍的事可以先緩緩,讓雙方都有個緩沖。”

“怎麽個緩法?”

太子沒有回,而是轉頭問蕭平川,“蕭將軍的意思呢?”

蕭平川回看他,緩緩道:“黑旗軍連年駐守疏勒河,還從未整休過,這次就讓涼州州軍去疏勒河熟悉下邊務,也讓我的兄弟們先歇歇。”

“我也會修書一封,讓他們配合,殿下覺得怎麽樣?”

“那巡查呢?”

“巡查戍邊的人不退,照常戍守。”

時燁點了點頭,別人不曉得,他卻是很清楚,這兩年沙陀從不消停,南下的野心也一直都在。

若黑旗軍全部退出,沙陀必定趁機犯邊,一旦他們渡河,涼州州軍絕對擋不住。

“照常戍邊可不行,”安平侯出聲,“既然要換防就得換得徹底,雷盛也曾上過戰場,本侯相信他不會比蕭將軍差。”

“不行......”

時燁還想說什麽,卻被敬康帝打斷。

“此事容後再議,都回去吧,太子留下。”敬康帝道,“縉安也回去,先好好陪陪新婦,等過段時間寡人再給你尋個差事。”

“謝陛下。”蕭平川道,“臣告退。”

“臣等告退。”

蕭平川昂首挺胸走出禦書房,大殿外,裴如海等人都還沒走遠。

他目不斜視地略過他們,徑直朝外走去。

“哼,這個蕭平川,哪怕手中無權,也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安平侯冷冷道。

“不奇怪,流民出身嘛,大字都不認得幾個。”有人附和他。

“諸位積點口德吧,”裴如海道,“他如今可是我家親戚。”

裴如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讓人聽不出他究竟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馮三賀那邊怎麽樣了?”他繼續問。

“還躺著呢,一時半會怕是下不了床。”有人回,“下手真是黑,虧得那馮將軍身子底子不差,要是我等豈不直接當場殞命。”

此話一出,周遭一片惶惶。

“怕什麽,他如今空有頭銜沒有實權,就算踩他兩腳又如何?”

“也是,以往仗著黑旗軍威名,我等還讓他三分。今後他無權無勢,還不是任我等拿捏。”

“早就看不慣他了。”

......

另一邊,蕭平川出宮,柴順等在宮門口接上他,兩人坐著馬車低調往將軍府走。

“昨日我走之後,可有人鬧事?”蕭平川問。

柴順搖搖頭,“你走之後,夫人獨自將整場婚宴主持完,並將賓客送走,其間沒有鬧事的,還算平順。”

“她都做了些什麽,說了些什麽,細細與我說來......”

“夫人她......”

柴順仔細交代完,最後補了一句:“將軍,我說實話,夫人當真是有本事的,若我們將軍府能有一位這樣的當家主母,那可就萬事不愁了。”

“你覺得她這樣有本事的人,會甘心困在後宅嗎?”蕭平川問。

“將軍的意思是?”

“她不願做將軍府女主人。”

柴順有些意外,“可她依照聖旨嫁了,你兩也拜完堂成完親了。”

“那又如何?”蕭平川撩開車簾看向來來往往的陌生行人,“她只是嫌抗旨麻煩罷了。”

“那……咱們往後還能喊她夫人嗎?”

蕭平川頓了頓,“喊吧,做戲總要做全套不是。”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有沒有不高興。

柴順覷了他一眼,“是。”

耳邊是車輪滾滾的聲音,沙沙沙沙,偶爾有風從窗口探進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又刮向遠處。

回到將軍府,許有財迎上來。

“夫人呢?”蕭平川走向主院,一邊走一邊問。

許有財:“還沒起吧,昨夜睡得挺晚的。昨天夫人可真給咱將軍府長臉嘿,我跟你說……”

柴順一個勁給他使眼色,示意他閉嘴。

許有財不明所以:“啥?”

蕭平川出聲:“你倆別跟著我了,去把府內外看守再弄緊一點,我不想在都城的時候出什麽意外。”

“是,將軍。”

柴順趕緊拉著許有財走了。

蕭平川進到主院便放慢了腳步。

主院坐北朝南有兩間臥室,一間主臥被拿來做了婚房,另一間則是書房。東西各有廂房兩間,蕭平川收拾了西廂出來做自己的臥室。

眼下,主臥房門緊閉。

他猶豫片刻,打算先回西廂將自己身上的喜服換下來。

誰知,剛走了兩步,主臥的房門便被推開了,沈素欽穿著紅色寢衣站在門邊,睡眼惺忪地望著他。

許是醒了會兒神,過好一陣她才將人認出來道:“你回來了?”

蕭平川“嗯”了一聲。

沈素欽走下臺階,沒穿鞋,瑩白圓潤的腳趾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到蕭平川身前問他:“可還順利?”

蕭平川目光低垂,“還算順利。”

他的視線中,沈素欽素白的雙腳闖了進來,他目光重重砸到沈素欽腳背上,一時忘記移開。

“那就好,從昨夜到現在將軍還沒吃東西吧?你先換衣服,我去吩咐下人給你煮些吃的。”

“有勞。”

說罷,兩人就要分開。

誰都沒有主動提那日爭吵的事,似乎只要不提,它就不存在。

蕭平川緩緩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對沈素欽說:“天涼,下回記得穿鞋再出來。”

沈素欽瑩潤的腳趾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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