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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我可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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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可憐你

◎“昨夜的話,沈老板就忘了吧。”◎

“殿下說笑了,我所求不過一個錦雲坊而已。”

時燁眼中這回倒是切實露出些許意外,“為何是錦雲坊?”

他以為沈素欽找他,是想求點別的,畢竟她現在可不是普通人,即便想入朝的話,資格也是足夠的。

“我與長泰郡主有嫌隙,”沈素欽直白道,“自然要找些依仗。”

時燁身子往前傾斜了些,“那你可知長泰郡主是孤的姑姑,自幼偏疼於孤。”

“曉得的,我還知道錦雲坊承擔著殿下的各項開銷。”

時燁擺手,示意她繼續。

沈素欽手指摩挲著椅子,“我也不饒彎子了,若殿下與我合作,我保證錦雲坊易主後能為殿下提供高於目前十倍的資金支持。”

“就這些?”

“當然不是,”沈素欽從懷裏掏出一疊紙遞給他,“大梁遍地流民的根源在於人頭稅和土地兼並,這份計劃正是為了改革賦稅和田地制度而做的。”

“她沈素秋能養整個東宮,而我沈素欽,能養整個大梁,殿下可以考慮,到底要跟誰合作。若是選了我,這份計劃無償奉上。”

沈素欽說完便沒有再出聲,自顧自地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喝著。

而對面的時燁眉頭緊鎖,似乎在逐字分析紙上的內容。

蕭平川坐著沒動,時不時動手給沈素欽續茶。

整整一炷香過去,時燁才長舒一口氣,鄭重地將紙遞給身旁的蕭平川保管。

時燁起身,雙手抱拳,對沈素欽道:“先生大義。”

沈素欽頓了下,起身雙手將人扶起。

蕭平川似乎也有些意外太子的舉動,草草掃了眼手中的東西,越看神色越鄭重。

“先生所寫均田與攤丁入畝,具體何解?”時燁問。

原本他以為沈素欽單純是個會做錦繡文章的,最多也就是心裏裝了點民生疾苦,敢於說點真話。在今日沒見面之前,他對她的印象其實也不差,畢竟天底下沒有那個女的敢當面下世族的臉。

可方才看完那薄薄的幾張紙,他才知道眼前這人有經世治國之才。

沈素欽搖搖頭,“殿下著急了些,且不說改革稅制是陛下的事,就說土地兼並,殿下做好與全天下世族為敵的準備了嗎?”

時燁猶豫了。

“那依你所見,何時才是合適的時機。”

“自然是等殿下真正掌權,掌一個不受任何世族牽制的權利。”

話音落下,束雨閣中一片沈寂。

太子時燁被禁足整整兩年,不知何時才能出去,更遑論繼承皇位。

且大梁朝政倚賴世家頗多,根本不可能做到不受世族掣肘。

想到這裏,時燁冷靜下來,“既然你能給出這份計劃,想必也知道如何才能實現吧?”

沈素欽搖頭,“世族不倒,新政難成。”

時燁臉色難看。

敬康帝自己就是被世家扶上去的,扶他上去的人說起來跟沈家還有點姻親關系,那就是裴家,當今丞相裴如海娶了長泰郡主的胞妹,而南澗裴氏綿延數百年,出過數十位丞相,是丞相世家。

任誰來看,世家權勢都是無解的。

“殿下,如何?這樁生意做還是不做?”她問。

時燁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她畢竟是孤的親姑姑。”

沈素欽沒想到太子這樣難說話,“殿下覺得不劃算?”

“是。”

“那殿下還想要什麽?”

“你來幫我,直至新政實施。”

沈素欽皺眉,雙臂環胸,“這對我來說,不劃算。況且殿下都做不到的事,我又如何能做到?殿下府中能人眾多,我又算什麽?”

她沒想插手這麽深,只想用一張紙一點銀子,換太子支持。

“在你之前,沒人敢提要動世家。”

“空嘴說誰不會,但殿下若真要我上,那就是把我往絕路上趕。”

時燁根本沒聽見去,“先生定會絕處逢生。”他目光灼灼,“這兩年來,大梁日漸衰微,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我徹夜難眠。先生想想天下數以萬計的百姓,想想他們的出路。”

沈素欽沈默,半晌她長嘆一口氣,“給我點時間。”

時燁點頭,“好。”

說完,他又補上一句,“從今日起,錦雲坊的事我不再插手。還有縉安,你加派人手保護沈二小姐安全,全力配合沈二小姐。”

他這是要拿人情把沈素欽綁上船。

沈素欽剛想拒絕,就聽身旁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是,殿下。”

一語落地,已成定局。

蕭平川送沈素欽出去。

誰知,沈素欽卻突然停住腳步,冷冷地說:“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蕭平川跟著她停下來,有些不解地道:“你約見殿下,不就是為了這個?”

沈素欽氣極,聲音有些大,“不是!我沒想攪進朝政裏,那就是一個要用人命填的無底坑,我不感興趣,也不想沾惹。”

“可是之前你不是這麽說的。”

在藏霜樓,她明明話裏話外都是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在吟山居也是,她痛斥官員,他以為她想為百姓做點什麽。

“蕭將軍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個商人,商人講究一本萬利。大梁如今的局勢,我縱使粉身碎骨又能怎麽樣?”

蕭平川無端有些生氣,冷冷道:“我亦在局中。”

“好好好,你亦在局中,所以你就要拉我也入局,你憑什麽?”

蕭平川楞住,憑什麽?他憑什麽?

他當然是憑他跟她兩情相悅。

可是,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以為我們可以共進退。”他艱澀道。

沈素欽正在氣頭上,當即反駁:“我哪裏給你這樣的錯覺?”

“你給我三十萬石粟米,每月十萬軍餉,你還不顧安危去校場救我。”

沈素欽怒了,“蕭平川你給我聽好,我不喜歡你!三十萬石粟米是為了換和離書,每月十萬軍餉是為了壓沈素秋一頭,至於去校場救你,那是因為我可憐你。”

蕭平川一字一句認真聽著,聽完,他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接著震耳欲聾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換和離書……壓一頭……可、可憐你……不喜歡……”

他覺得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棱角,他艱難地吞咽下去,然後喉嚨、肺腑、心臟被劃得稀巴爛。

怪不得昨夜她要匆匆離開,怪不得她問自己喜不喜歡她?他還歡喜地以為她是想確認自己的心意,然後交付同樣的心意回來。

害他不敢輕易說出口,生怕自己那點淺薄的心動配不上她。

可是,原來她是怕自己愛上她啊。

這一刻他征戰沙場多年所積攢的驕傲和自信土崩瓦解,他甚至都生氣不起來,只是懷疑,深深地懷疑。

懷疑自己是不是差勁到要被她這樣戲耍玩弄。

“沈素欽,我認真問你一遍,你說的是真的嗎?”蕭平川極慢極慢地開口。

沈素欽此時還沒從憤怒裏回過神來,聞言也只是模糊地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說話。

蕭平川只當她默認了,咬牙道:“沈二小姐,沈主事,沈大家,三十萬石粟米換一紙輕飄飄的和離書,你好生大方啊。”

“可憐我?冒死去校場救我,是可憐我?”蕭平川眼眶泛紅,低吼道,“沈素欽,你為什麽要去!我情願你沒有去!”

蕭平川像一只被拔掉鱗爪的困獸,在原地無可奈何地痛吼咆哮,可即便這樣,他還惦記著不能失控,不能嚇到她。

到最後,他呼哧呼哧地粗喘著,逼自己冷靜下來,啞聲道:“不管怎麽說,黑旗軍都沾了沈老板的光。那些糧食、銀兩,我們真的很需要。至於和離書,成婚後......”他停了一下,“......成婚後,我自會奉上。”

“今後,”蕭平川又停了一下,“抱歉,昨夜的話,沈老板就忘了吧。”

“還有殿下那裏,確實是我僭越了。”蕭平川已經平靜許多了,“不過沈老板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那張紙的份量,殿下不會輕易放過你。我會盡量替你周旋,爭取不讓你與世家對上。”

“沈二小姐是做大事的人,”蕭平川苦笑,“是我想多了,我讓圖克蘇送你回去,沈老板請吧。”

說罷,他就轉身快步回束雨閣去了。

沈素欽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出神,蕭瑟的秋風裏,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她腳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

蕭平川回到束雨閣,時燁還在裏面等著他。

一見他回來,便連聲問:“她當真的師從季老?”

蕭平川低聲回:“是的,《東梁賦》你該曉得。”

“我曉得,若當真如此,實乃大梁之幸。”

蕭平川低低“嗯”了一聲。

“眼下你與她恰好有婚約,說起來,還是父皇有眼光,”時燁笑,“這樣的夫人你不會不滿意了吧?咱可得好好把人留下。”

在他看來,翻遍整個大梁都找不出一個比沈素欽更出色的人,蕭平川自己肯定也很滿意。

蕭平川臉上不見半點喜氣,也不接他的話,只說道:“她一介弱女子,斷沒有讓人家沖在前面的道理;再說了,憑她的見識和學識,就該隱在幕後,最好藏得嚴嚴實實,千萬不能叫人心之人發現。”

時燁細細斟酌,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你說的對,不該讓任何無關的人發現她的價值。”

“嗯。”

“那就先緩一緩,後面對外所有的政令也好改革也罷,全以孤的名義發出,孤就暫占這功勞了。”

“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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