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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闖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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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闖校場

◎“小女前來接夫君回家。”◎

距離吟山居清談會還有兩天,聞訊來看熱鬧的人漸漸往都城聚集。

像這種風雅事,普通人是沒什麽興趣的,他們討生計還來不及,感興趣的都是些世家貴族。

城中一時來客眾多,酒樓客棧住了半數。

人一多是非便多。

自那日蕭平川在藏霜樓大出風頭之後,名聲迅速在權貴中傳開。

外來入京的聽說他有百步穿楊的本事,都想目睹一二。

奈何將軍府戒備森嚴,拜帖連遞都遞不進去。

唯一遞進去的一封是領軍將軍馮三賀邀蕭平川入宿衛軍校場切磋的帖子。

領軍將軍統帥中央宿衛軍,入直殿中,執兵之要,事兼內外,權職上比蕭平川高,他不能不接。

說到領軍將軍,就不得不提大梁的軍制。

在黑旗軍出現之前,大梁只有兩支軍事力量,即中軍和外軍。

中軍守衛都城,由皇上直接統帥和管轄,供給補養也由朝廷負責。外軍則是各州郡地方軍,由各州州牧管轄。

所以中軍背後是皇上,外軍背後是各大世家,只有黑旗軍背後什麽也沒有。

眼下,蕭平川在藏霜樓打了衛馴的臉。

衛馴所在的積射營正是中軍三大營之一,換言之,蕭平川也打了中軍的臉。

這口氣,馮三賀無論如何也咽不下。

“他人到了嗎?”馮三賀問手下副官。

“還沒。”

“他竟如此怠慢。”

副官沒敢說話。

“待會人來了,就立馬將人按下,先打幾悶棍出出氣。”馮三賀說,“記著,他不求饒不準放開。”

“可是,他畢竟是陛下親封的驃騎將軍,若陛下怪罪下來......”

“怕什麽,我潁陽馮氏可是連陛下都得避讓三分的存在,還怕他一個區區的流民不成。而且那封拜帖上蓋的可是那位的印,否則他如何能乖乖聽話。”

上回蕭平川進宮面見陛下,多少是有些惹惱了他的,所以才會借此機會想要敲打敲打他。

宿衛軍校場就在都城內,緊挨著皇城,四周都是達官顯貴的府邸。

蕭平川此行,身邊沒有帶任何人,馮三賀不讓帶。

“蕭將軍到!”

人還未到,通傳一聲高過一聲。

蕭平川踏著青石板路,目不斜視,穿過層層守衛朝校場內走去,他身形高大,五官堅毅,一人便走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校場是一片開闊空地,正中有高臺,臺上坐著數人,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此時天高地闊,湛藍的天幕上一絲雲彩也沒有,藍得叫人心慌。

風過,軍旗獵獵作響。

校場中至少有千人,卻落針可聞,只餘軍旗飄展的聲音。

“馮將軍。”

蕭平川不卑不亢抱拳。

馮三賀和藹一笑,高呵道:“拿下。”

四面八方霎時湧出數十人,他們一擁而上,抱腿的抱腿,掰胳膊的掰胳膊,想要將人按倒在地。

奈何蕭平川底盤極穩,手上力氣也大,眾人一時間竟撼不動他。

僵持三兩息的功夫,蕭平川氣沈丹田,低喝一聲,振臂將人如數震退。

“馮將軍這是做什麽?”蕭平川冷冷問道。

“我想做什麽你不知道?”馮三賀反問。

蕭平川搖頭。

馮三賀起身走到臺邊,蹲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上峰想要考校考校你的本事,看你回都城之後是否懈怠。”

蕭平川神色不動。

馮三賀確實比他階高一品。

“怎麽考校?”

“傳言你以一敵百不在話下,那就將你面前的一百人打趴下吧。”

蕭平川淡淡掃了眼不遠處人高馬大的幾百號人,發現衛馴也混在裏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當我傻?那不止一百吧。”蕭平川說。

“我說一百他就是一百。”

蕭平川冷笑,“行,那就一起上吧。”

馮三賀起身,沖底下的人擺擺手道:“留口氣便可。”

話落,衛馴第一個沖上來,他之後的眾人如食肉的螞蟻一般蜂擁而至,蕭平川頃刻就被淹沒在人潮裏。

與此同時,西郊皇家別院,一將軍府親衛低調跑入院中,不多時又匆忙跑出,直奔沈府而去。

人是蕭平川安排的,他不可能什麽準備都不做,就傻傻地去赴約。

不過他也知道,太子如今被軟禁,能做的其實不多,所以他也沒指望太子能真的幫上他。

校場上,蕭平川赤手空拳,拳拳到肉,專挑頃刻能讓喪失戰鬥力的打法,比如斷手斷腳或直接敲暈。

幾乎沒人能在他手底下挨過三拳。

衛馴更是早就遠遠被踹了出去,這會兒還躺在地上起不來呢。

漸漸的,蕭平川腳下堆滿了哀嚎不止的兵士,他身上也濺了一層又一層血。

馮三賀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洋洋自得到後來的震驚,他終於曉得殺神這個稱號不是空穴來風,也曉得黑旗軍究竟是怎樣恐怖的存在。

“將軍,怎麽辦?”副手問。

“再調人來,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是。”

蕭平川眼看著就要放倒最後幾個人,他也以為終於可以喘口氣,可轉眼不遠處又冒出來一批。

他咬牙撕下衣襟,裹住血肉模糊的拳頭,提氣再戰。

他在賭,賭馮三賀不敢弄死他,賭他不敢挑起黑旗軍和中軍的戰爭。

這場車輪戰直到日頭偏西還在繼續,旁觀的不止有馮三賀,還有聞訊趕來的四軍、六校等各處將領。

他們沈默著站在看臺上,望著場中強大駭人的身影。

蕭平川腳下的血已經沒過腳面,倒下的人烏壓壓一片,血腥氣、哀嚎聲無處不在。

眾人失語,一時竟不知該做怎樣的反應。

“殺了他。”馮三賀咬著牙低聲道,他感到了巨大的威脅,“這人不能留。”

“為何?”身旁的人問。

“留著他,你我早晚沒有立足之地。”

語畢,他轉身對副手耳語幾句。

副手匆匆而去,不多時,領軍精銳盡出。

臺上眾人垂眸,不敢再看。

“沈府沈景和之女沈素欽到。”

突然有人高聲通傳。

緊接著喧鬧聲從門口一路傳來,直至校場。

蕭平川回頭,見沈素欽一襲白衣奔至近前,在她身側是為她開路的驃騎將軍府各親衛。

“馮將軍,小女前來接夫君回家。”

直至她話音落下,校場中的亂鬥仍未停下,反而由於親衛加入,變得越發混亂。

馮三賀不想搭理她,“將她拿下,扔出去。”他吩咐副手道。

副手應聲下臺,帶人逼近。

將軍府親衛圍在沈素欽身旁,不準旁人近一步。

而蕭平川那邊,因為有親衛的加入,壓力大減。

沈素欽目露寒光,高聲道:“馮三賀,馮家百年基業即刻毀於一旦,你不怕嗎?”

此話拿住了馮三賀的七寸,也叫他起了興致。

“停。”他擺手道。

場中亂鬥漸漸停止。

“你說說,要怎麽讓我馮家毀於一旦?”他勾著唇角輕蔑問道。

沈素欽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以為今日你向誰動手!蕭平川是北境十萬黑旗軍主帥,不是路邊的阿貓阿狗,殺了他,你以為馮家能逃得過。”

“我這麽說吧,若是蕭平川今日命喪於此,十萬黑旗軍即刻南下,所有在場諸人拿命來填,我們不死不休!”

“而你馮家必將寸瓦不留。”

沈素欽的聲音太冷太鎮定,氣勢太足,以至於他們都忘了,眼前這人不過是一嬌弱女子。

同時,這些話傳到了所有人耳中,包括蕭平川。

他粗喘著站直身子,朝著不遠處那個單薄的身影望去,分神想到懷中的香囊素帕此時怕是都被臟血浸透了,都臭了。

“我記得沈二小姐還未過門吧,”馮三賀說,“這麽著急做蕭家的望門寡嗎?”

“只要蕭平川身死,黑旗軍群龍無首,你說南下就南下,誰聽你的?”

“或者我可以連你一起殺。”

馮三賀眼中滿是殺機,蕭平川已然被得罪到底,今日誰都別想善了。

況且他一直知道黑旗軍是陛下的心頭大患,殺了蕭平川正好替陛下分憂。

沈素欽淡定自若,“今日我等若不能活著踏出這道門,命隕馮家之手的消息就會即刻傳至北境。”

“夫君,”沈素欽回頭問蕭平川,“黑旗軍若無將軍令,當如何?”

她是在間接問你死了,黑旗軍會怎麽樣?

蕭平川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肅聲回:“黑旗軍仍是黑旗軍。”

沈素欽傲然回頭,“馮將軍,您聽懂了嗎?”

“夫君,黑旗軍對待死敵,當如何?”

“不死不休。”

沈素欽笑:“馮將軍,您聽懂了嗎?”

“夫君,潁陽馮氏可動得?”

“沙陀我都敢動,區區一個馮氏。”

沈素欽:“馮將軍,您、聽、懂、了、嗎?”

此時,蕭平川站在她身後,聽她鏗鏘有力地接連扔出這三問,每一問都是對自己的維護,他渾身發熱,灼燒著血液,周身的疲憊好像就這樣消散了。

原來被人護著是這樣的感覺,蕭平川低頭笑了下。

而馮三賀卻額角青筋暴起,自問他確實不敢殺了眼前兩人。

沈素欽看懂了,她不再給馮三賀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踏著血泊,跨過倒地不起的人,直直朝蕭平川走去。

“將軍,我們走。”

她想去扶蕭平川。

蕭平川卻搖頭,對她說,“你再等我一會兒,”說罷,他目光冰冷地鎖定馮三賀道,“馮將軍現在想停了?晚了。既然說要切磋考校,我的人來了,那就正式開始吧。”

話畢,他低頭將手上的束帶又綁緊了一些,然後指了三個最厲害的:“你們三個護著夫人,少一根頭發,提頭來見。至於剩下的,給我打,留一口氣就行。”

他向來睚眥必報。

親衛們見自家將軍渾身浴血,本就壓著一股火,如今得了將軍口諭,一個二個立馬化身出閘的猛虎,朝著那些不堪一擊的老爺兵狠狠撲了過去。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架,十幾個黑旗軍壓著百來號人打,打得他們爆頭鼠竄。

蕭平川更是直接跳上看臺,將那些看熱鬧的中軍將領一拳一個打下臺去,任由底下的親衛給他報仇。

馮三賀臉色難看:“蕭平川,你想造反?”

他與蕭平川在看臺上對峙著。

蕭平川甩了甩拳頭上淋漓的血水,獰笑著疾步沖過去,一拳將人放倒,道:“反派死於話多,你看我就向來不喜歡說話,只喜歡動手。”

馮三賀沒想到他真的敢動手,一時被反應過來,挨了重重一拳。

這下回過神來了,一個測滾翻身爬起來,拉開架勢準備跟蕭平川打。

誰知,柴順不知怎麽竄出來了,一下把人又給撲倒,劈裏啪啦就是一頓胖揍。

蕭平川冷眼瞧著,閑閑說道:“誰跟你說黑旗軍打架喜歡一對一的。”

待說完,他還不忘湊過去補上兩腳。

等看著馮三賀出氣多進氣少了,他才揮揮手讓大家都停下。

“馮將軍,今日這事我先給你記上,咱們往後慢慢算。”

說罷,他跳下看臺,朝沈素欽走去。

“走吧,回家。”他對沈素欽說。

沈素欽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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