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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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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賭箭

◎“我從無敗績。”◎

藏霜樓在東城柳葉巷,蕭平川與許有財兩人來到時,天色已晚。

巷子一面臨河,河邊燈籠高掛,薄紗一樣的紅光灑在河面上,將整個巷子照得極盡暧昧。

河邊停著一艘百多米長的大船,船上有一雕梁畫柱的三層樓,飛檐尖頂,角掛風鈴,風過叮叮當當好不熱鬧。

許有財張著嘴望著那極盡奢靡的藏霜樓,感嘆道:“咱在北境吃沙子,這幫孫子在這裏嚼金子。”

蕭平川面無表情點頭:“所以待會咱可得下手狠點,多敲些銀子出來。”

來到藏霜樓入口處,一排碩大且艷紅的大燈籠下,站著一高瘦的管事,管事見他倆是生面孔,便將人攔下,客氣問道:“不知二位貴客是哪家公子?”

許有財問:“怎麽?不是有錢人進不了樓?”

管事臉上的笑更濃了些,不過沒達眼底:“貴客說笑了,只是樓裏狹窄曲折,小的看兩位是頭一回來,若沒有熟人引路,怕是進去會迷路呢。”

“不需要,老子從來不會迷路。”許有財說。

管事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客人莫要為難小的。”

“沒有熟人接引,怎麽進去?”蕭平川問。

管事說:“五品以上或家產超十萬金。”

許有財倒吸一口涼氣,心想怪不得叫銷金窟呢,連進去的門檻都這麽高。

“您看二位......”

“老孫頭,這位可是驃騎將軍,你也敢攔。”

幾人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一人,開口道。

驃騎將軍是從一品,按說夠格入樓。

“哎喲喲,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將軍莫要見怪。”管事彎腰道歉。

話畢,他又對來人點頭哈腰道:“多謝衛公子提醒,今日您來的可有點晚呀。”

“家裏有事耽擱了一下。”來人冷冰冰地看了眼蕭平川道,“將軍出手管教家弟,還未向將軍討個說法。”

安平侯府世子被人當街暴打,手腳盡斷,疼得在床上打滾,他這個做哥哥的,怎麽能不來討回場子。

所以,打聽到蕭平川來了藏霜樓,他後腳就跟來了。

今夜,定要叫他退一層皮。

蕭平川垂眸看向他,“你是?”他問。

“衛馴。”

“哦,你就是衛馴。”許有財接話道。

衛馴在軍中還是有些名氣的。

安平侯府近年來有意向軍中發展,兩個兒子,嫡出的衛固承襲世子位,終日無所事事,庶出的衛馴則在中軍供職。

大梁的中軍十分龐大,足有二十多萬,它是駐紮於都城的朝廷直屬軍隊,分為駐於都城之內的宿衛軍及駐於城外拱衛都城的牙門軍兩部分。

衛馴就在宿衛軍中的積射營任積射將軍。

不同於受祖蔭的世子爺,衛馴如今的官位可是真刀真槍自己拼出來的,就連遠在北境的許有財,也聽說過中軍積射將軍衛馴的大名。

“衛將軍想怎麽討要說法?”蕭平川問。

“當然是用男人的方式,”衛馴說,“比箭術,蕭將軍敢不敢?”

蕭平川頷首。

“我贏,將軍需得登門親自向世子道歉。”

“你要是輸了呢?”許有財問。

“我從無敗績。”

許有財:“......”

說實話,雖然衛馴的箭術在軍中有名,那也只是矮個裏頭拔將軍。

要知道疏勒河是什麽鬼地方?

哪裏常年黃沙漫天,打起來連眼睛都睜不開,而且滿目黃沙,對眼力要求極高。

所以黑旗軍隨隨便便一個普通士兵拉出來,那都是百發百中的本事,更別說還能蒙眼盲射。

“請吧,將軍。”衛馴道。

蕭平川點頭。

衛馴揮退管事,親自給二人引路。

藏霜樓建築精巧,進去樓內,入眼便是一挑高三層的開闊前廳,紅紗繞柱,金箔鋪地。

前方有一墊高的圍欄小高臺,上面有四五個面容姣好、衣裳單薄的女子在翩翩起舞。高臺下,酒桌邊,幾乎人手抱著一姑娘在上下其手。

衛馴見怪不怪,倒是蕭平川和許有財自覺撇開了目光。

“射箭在二樓。”衛馴領著二人往樓上走。

“樓裏能射箭?你在逗我呢。”許有財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極寬闊的場地出現在眼前。

“藏霜樓二樓南北是打通的,夠用。”衛馴回。

“喲,衛將軍平日裏不都只在三樓玩麽,怎麽跑二樓來了?”有人看見衛馴進來,湊上來問,“這可不成啊,這裏可沒人敢跟你玩。”

衛馴百步穿楊,他們又不傻,不會上趕著送錢。

“一邊去,北境那位來了,我陪他玩玩。”衛馴說。

那人頓時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當即高呼眾人道:“兄弟們,咱衛爺要教訓人啰,快來瞧熱鬧。”

這一嗓子下去,樓裏霎時熱鬧起來,紛紛丟下手裏的玩意湊了過來。

“教訓誰啊?”

“誰這麽倒黴,犯我衛爺手裏。”

“讓開讓開,我瞧瞧。”

很快,整個二樓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在場諸人中,只有許有財和蕭平川是生面孔,眾人略微一打眼就能瞧出來。

“誰啊這是?”有人打聽。

“不知道,看著面生。”

“喲,這位你們都不認識,北境的蕭平川蕭將軍。”最開始招呼眾人的那人笑嘻嘻介紹道。

他也是個二世祖,平日裏跟衛家走的頗近。

“蕭將軍這幾日忙著迎娶美嬌娘,怎麽有空來這裏。”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嘲笑聲。

他們或許不認得蕭平川的長相,卻曉得他堂堂大將軍被與一村姑賜婚,且小村姑膽子大得很,敢公然挑釁全天下讀書人。

至於他的將軍身份,北境天高皇帝遠,誰親眼瞧見將軍殺人了,反倒是他到處討飯的名聲更響亮。

況且他是流民出身,在大梁,出身就是一切。

許有財是個暴脾氣,捏著手裏的板斧就要出手。

蕭平川輕輕按住他,低聲道:“不急。”

眾人見這二位不出聲,以為好欺負,就想上手去摸許有財的板斧,“這斧子看著有點份量。”

許有財一把振開他,甕聲甕氣道:“老子的板斧可劈過不少人,刀鋒全是用人骨頭磨出來,小心被煞到。”

那人瞬間縮回手,不敢再摸。

“將軍想怎麽玩?”衛馴問蕭平川。

“你們平常怎麽玩?”蕭平川問。

這是蕭平川進到樓裏說的第一句話,很平常的一句話,眾人卻從裏頭聽出了寒意。

“小的來說,”樓裏的小二鉆出來殷勤道,“賭箭的規矩是輕弓三十步為距,三箭為一局,誰先射中靶心則勝負立分。若同時射中,則增加步距,步距遠且準頭高者為勝,賭資為一局十兩白銀起步,無上限。”

蕭平川點點頭,“老財,你先上去玩玩。”

許有財頷首。

衛馴聞言,環視一圈後,從人群中指了一個人出來,“周糠,你來陪許將軍玩玩。”

周糠是他的副手。

人群中一細長挺拔的人越眾而出,站在幾人面前,從樓裏小二的手裏接過弓箭。

“許將軍。”周糠雙手抱拳。

“你認得我?”許有財奇道。

“久仰大名。”

許有財聽得出他語氣裏的恭敬,這可有些罕見了。

他站直了些,同樣雙手抱拳回禮。

“等等,十兩一局低了些。”蕭平川說,“五百兩起吧,每退後一步,增加一百兩。”

衛馴笑,“我這邊倒是沒問題,只是不知蕭將軍能不能拿出這麽多銀子來。”

他可是聽說蕭平川為了給黑旗軍籌集糧餉,早已家徒四壁。

“這就不勞衛將軍操心了。”蕭平川說。

衛馴聳聳肩,“那就開始吧。”

二樓正中已經空出來,擺了靶子,又在靶子三十步開外劃了線。

一切準備就緒。

三十步的距離下,靶子幾乎沒比箭尖大多少,難度不是一般的高。

周糠先出的手,他單手顛顛弓,側步擡手搭箭一氣呵成,稍微瞄了瞄就直接將箭“噔”的一聲射出去。

離靶子近的人夠著身子一瞧,好家夥。

“正中靶心!”

不愧是萬裏挑一的積射營裏出來的人。

周糠射完箭,讓到一旁。

許有財上前,樂呵一笑,讚許道:“兄弟,你箭法確實不賴,不過跟我比還差點。”

“放屁!”有人撇嘴道,“人家周將軍都正中靶心裏,你還能怎麽比他強?”

“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許有財懶得說話,提著弓將箭隨意一搭,看樣子連瞄也不瞄,就直接射了出去。

周糠皺眉。

片刻後,靶子那頭傳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周糠定睛一看,只見自己那支箭被後來的箭從正中劈開,且那箭沒入靶子半寸。

這可是輕弓啊,得多大的臂力才能叫箭身沒進去。

這回眾人都收起了輕視,再看向許有財與蕭平川時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

衛馴也是,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倒是周糠,一副本該如此的模樣。

第一箭,兩人都正中靶心,未分勝負,需要繼續比試。

第二箭,許有財先出手,仍是正中靶心。

周糠隨後,也一樣正中靶心。

第三箭,兩人又是正中靶心。

第一局,平。

賭銀增加到六百兩,兩人各退後一步,第二局開始。

不出意外,第二局也是平。

繼續後退......

步距拉到第八十一步的時候,周糠第三箭終於射偏了,許有財仍舊三中靶心,贏了。

至此,許有財贏了三千六百兩,按照都城的糧價,一石粟米為一兩四錢,夠買三千多石粟米。而七萬黑旗軍一個月至少要消耗十萬石左右的糧食,遠遠不夠。

周糠願賭服輸,抱拳想要退下。

卻被衛馴捉過去,狠狠在臉上扇了兩巴掌,咬牙道:“中軍的臉都被你丟幹凈了。”

周糠無話可說,低著頭聽訓。

眼看著第三個巴掌就要落下來,不想半路卻被蕭平川截住說:“打人不打臉,衛將軍過了。”

衛馴陰沈著臉甩開他的手,怒道:“老子教訓自己的人,用得著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蕭平川朝許有財使了個眼色。

許有財會意,走過來,將周糠拉到身後,對衛馴說:“早就聽聞積射將軍大名,將軍今日與我來一局?”

衛馴轉頭,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道:“若是你們將軍來,我還能考慮一二,你算哪根蔥。”

許有財聞言也不惱,而是大方道:“玩玩嘛,還是衛將軍不敢?”

“我不敢?笑話,你當本將軍的位子是白來的。”

“將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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