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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別沒事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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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別沒事找事

◎“誰說我要靠男人。”◎

話說興源酒樓清談會剛結束不久,沈素欽當眾貶低天下第一文《東梁賦》的事,就傳開了。

人人都說這個鄉下來的野丫頭,一進都城就上躥下跳給自己揚名,還妄圖壓自己的嫡姐一頭。可惜是個跳梁小醜,胡言亂語一通,得罪了天下讀書人。

連沈父都被同僚好生嘲諷一番,說他“沈家一門出兩個才女,家門大幸。”

起初,沈景和一頭霧水,後來聽同僚轉述沈素欽在興源酒樓的清談後,驚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怎麽才半天沒見,這丫頭就闖出這麽大的禍事來。

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有親近的人給他出主意說,讓他說動二女兒出面道歉,承認《東梁賦》乃天下第一文;與此同時,他再請大女兒的老師詹伯衍出面調和,平息文人怒氣。

詹伯衍是當世大儒,他發話沒有文人敢不遵從。

沈景和一聽覺得可行,趕緊告假去找沈素秋,希望她幫忙從中搭線,讓他見一見詹博士。

沈景和雖然跟時雲珠關系不好,但跟這個一直在身邊長起來的大女兒還算親近。主要是沈景和本人性情溫和,儒雅端方,很少跟人交惡。

他來到國子監門外,經門童通傳,很快沈素秋就出來了。

沈景和將路上買的應季鮮果遞與她,這是上回沈素秋說想吃,他才一直惦記著要買。

沈素秋雙手接過來抱在懷裏,問他:“父親是為了素欽妹妹的事來的?”

沈景和有些不自在,“是,你也知道她從小地方來,很多事情不清楚嚴重性。不過你的同窗們為難你沒?有沒有說什麽難聽的話?”

沈素秋低頭摸著手裏的水果說:“難聽話自然是有的,但也還好,我能應付。”

“能應付就好,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家住兩天......”

沈素秋打斷他,“父親,你想見我老師?”

“額......”沈景和硬著頭皮說,“我想請你老師從中調和,幫你妹妹說兩句話。”

“妹妹那邊怎麽說?”

“我還沒找她,但我會讓她出面道歉的。”

“那就先讓素欽道完歉再說吧,總要先有個態度,才好找老師說和,父親覺得呢?”

沈景和一聽,確實也該如此,“你說的對,我先去找你妹妹。”

“嗯,那父親先回去吧,再晚些我也會回去一趟。”

“好好。”

這邊送走沈景和後,沈素秋捧著果子回去書院。

說實話,她倒是很讚同沈素欽的看法,覺得那篇所謂的天下第一文既扭捏又做作。

但她的老師是《東梁賦》的第一擁泵,最見不得旁人說他一句不好。尤其《東梁賦》還是他一手推上神壇的,他又怎麽可能替一個詆毀《東梁賦》的人說話。

“看來我不找你麻煩,你倒是很會自己作死。”沈素秋淡淡說道。

另一邊,沈景和一回府就直接去了偏院。

恰好沈素欽正跟江遙坐在院子裏說話,見他來還起身迎了一下。

“父親走這麽急做什麽?”她示意居桃倒杯水來。

江遙拉著他坐下,幫他捋著胸口慢慢順氣說:“天大的事也不能這樣急呀,急火攻心,傷身的。”

沈父將她的手按下去,沒好氣地瞪了沈素欽一眼,說:“你呀你,什麽話都敢往外說。那《東梁賦》名過其實的話是你能說的嗎?”

江遙倒吸一口冷氣,忙抓過女兒的手問她,“你真說這話了?”

沈素欽半點不心虛,“說了。”

“哎唷,”江遙輕輕拍了她的手一下說,“你怎麽敢吶?這不是拉著沈家跟天底下的文人作對麽,文人殺人不用刀,你知不知道?”

“咱現在得趕緊想辦法道歉,”沈父說,“不然你現在就寫一篇言辭懇切的道歉文,為父替你張貼出去。”

“對,你阿爹說的沒錯,現在就寫。”

“寫完我再請你阿姐的老師詹博士出面調和,希望能平息事態,最好......”

“阿爹去找素秋阿姐了?”沈素欽打斷他。

沈景和說:“找了。”

“她怎麽說?”

“她說你這邊先道歉,她才好找老師說和。”

沈素欽挑眉,幽幽道:“阿爹可知道是誰把《東梁賦》推上神壇的?”

“誰?”

“詹伯衍。”

沈景和:“......”

“不過算起來,他是我師侄。”

沈景和目瞪口呆。

晚上,時雲珠居然破天荒地安排了筵席要給沈素欽接風。

原本她是懶得過去陪著她做戲的,可眼看著沈景和、江遙又要被她為難,最後還是去了。

去到飯廳,沈素秋已經端正坐好,沈景和跟江遙也坐在她的下首。

時雲珠還沒到。

沈素欽掃了一眼,挨著江遙坐下。

桌上還沒有飯菜,空蕩蕩的,看來是要等郡主到了才上菜。

規矩真大。

沈素欽無聊地翻弄著一個杯子玩,沈素秋瞥了一眼,淡聲對沈景和道:“父親,小妹多少有些不知禮數,日後可別鬧出笑話才好。”

沈素欽停下,溫和一笑:“阿姐,我勸你不要沒事找事。”

沈素秋冷冷道:“身為長姐,教導你舉止有度,你該感恩才是。”

“多謝,但不需要。”

“果然是鄉下來的。”

“你倒是長在都城,你又好到哪裏去。”

兩人你來我往,誰也不讓誰,直到時雲珠被桂嬤嬤攙著款步走進飯廳。

她自覺走到主位,搭眼掃了一下廳中諸人,目光重點在沈素欽身上停頓片刻後,對桂嬤嬤說:“上菜吧。”

桂嬤嬤轉身吩咐丫鬟:“上菜。”

不多時,飯菜被流水一般擺上桌,時雲珠不動,席上無人敢動。

“動筷吧。”時雲珠發話。

沈景和等人才拾起筷子,撿自己面前的菜吃。

桌上的飯菜清淡,不合沈素欽胃口,她也不喜歡飯桌上這套繁文縟節,幹脆便沒有動筷,只等吃完飯帶沈氏夫婦回小院。

“怎麽?飯菜不合胃口。”時雲珠放下碗筷,問沈素欽。

沈景和他們也跟著放下碗筷,只除了沈素秋,仍舊自顧吃著。

沈素欽瞟了一眼,心中不快,面上卻不顯,敷衍道:“晚飯我在外面吃過了。”

“哼,”時雲珠冷哼一聲,“看來心還是野,一點也沒有大家閨秀的自覺。”

“江遙,這就是你的好女兒,行事粗鄙,目中無人。本郡主若是你,早羞愧得無地自容了,哪還有心情吃飯。”

江遙垂著頭,“郡主教訓得是。”

“既然你覺得本郡主說的在理,那就禁食三日以作反省,你可服氣?”

江遙哪敢說不,緩緩點頭應下。

“說話!”時雲珠不怒自威。

江遙抖了一下。

沈素欽伸手安撫性按住她的肩膀,提高音量對時雲珠一字一句道:“郡主好生威風吶。”

時雲珠淡淡掃向她:“本郡主讓你開口了?”

沈素欽雙臂環胸,後背倚在椅子上,微擡著下巴道:“我自己長嘴了,用得著聽你吩咐?”

“沈素欽!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桂嬤嬤氣憤道。

“我不瞎也不傻,用不著你提醒,”沈素欽換了個姿勢,將雙手松松搭在桌沿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桌上的筷子,“長泰郡主,當今聖上的侄女,裴相的連襟,好有權好有勢,好了不起呢。”

“你!”

時雲珠擺手示意桂嬤嬤禁聲,“你既然曉得,還敢這般行事?”

“不然呢?你敢殺了我?”

“是了,你要嫁給大將軍了?不過你以為蕭平川能護得住你?”時雲珠笑她目光短淺,“且不說北境戰事已歇兩年有餘,黑旗軍已無用武之地。就說那燙手的黑旗軍兵權,誰不想染指?蕭平川自己毫無靠山,自顧尚且不暇,他還有空管你?”

沈素欽漫不經心地說:“誰說我要靠男人的。”

話畢,她兩指夾起一根筷子,指尖運力,“咻”的一聲筷子彈射而出,擦著時雲珠的面頰飛過,直直沒入她身後的柱子中。

筷身入木三寸。

廳中霎時鴉雀無聲。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丫鬟們,她們尖叫一聲,嚇得四散逃跑。

然後是桂嬤嬤,撲上去查看時雲珠的臉頰。

沈素秋則倏然起身,目光陰冷地瞪向一臉閑適的沈素欽。

沈素欽沖她挑了下眉,起身,盯著時雲珠青筋暴跳的額角說,“郡主,你也看到了,我對殺人還是有些心得的,別招惹我,否則下回筷子插的就是你的心臟了。”

“也別想著弄死我,一命換一命,我不虧。”她一腳踢開腿邊的椅子,“不過想必郡主的命比我的更值錢一些吧。”

說罷,她轉身朝外走去。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轉頭問江遙跟沈景和,“不走麽?”

那兩人慌忙起身,緊緊跟在她身後走了。

三人還未走出院子,就聽見飯廳裏傳來碗筷落地的聲音。

沈素欽嘴角一揚,擡腳沒入黑暗中。

“她,她算什麽東西!竟敢威脅本郡主。”時雲珠氣得掀翻桌子。

沈素秋退後一步站在她身側,目光沈沈地看著沈素欽離開的方向。

“桂嬤嬤,你可曾留意過是何人養大沈素欽?”她問。

截停沈景和銀兩的事一直是桂嬤嬤在辦,浮梁山那邊除了她,府中無人惦記。

“回小姐的話,咱們有近十年沒往浮梁山派人了,實在不清楚那邊的情況。”

“嗯。”

“要派人去調查嗎?”

沈素秋想了想,“不必,只能拿自己的命搏,想來她也沒什麽倚仗,不值得專門跑一趟。”

“不能放過她。”時雲珠咬牙,她從來沒被人這樣挑釁過。

沈素秋攙起她的手臂,“我送你回房,你先消消氣,別氣壞身子。”

“我能不氣嗎?她是什麽東西!平白讓她多活了十八年,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居然還敢威脅到我頭上。”

是啊,她還想要你命呢,沈素秋心想。

“放心,就算我們不整治她,她也給自己挖好坑了。”她說。

“怎麽說?”

沈素秋揮退身後跟著的丫鬟,低聲道:“白日裏,她當眾將《東梁賦》貶得一無是處。”

“嘶,她瘋了?”時雲珠今天沒出門,並不知道這件事。

“大概吧,她這下不僅得罪天下讀書人,還得罪了世家。”

“這......會不會牽連到沈府?”

沈素秋搖頭,攙著她走上臺階,推門進臥室。

“不會,”沈素秋勾起唇角,“娘親可知天底下最推崇《東梁賦》的是誰?”

“誰”

“我的老師,詹伯衍詹老,天下清談第一人。”

“你想讓詹老親自教訓她。”

“光教訓怎麽夠?像沈素欽這種嘩眾取寵沽名釣譽又不學無術的人,在清談會上被當眾撕下臉皮,才是最適合她的。”

要想毀掉一個人,就得先讓她在世人面前擡不起頭來。

再之後慢慢磋磨,人自然就毀了。

“這個好,如果需要為娘幫忙,你盡管開口。”

“有的,清談會那日,勞煩娘親多找幾個身世顯赫的世家貴人去捧場。”

“好。”

偏院內,江遙與沈景和驚魂未定。

他們現在已經接受沈素欽會出手打人的事了,但與郡主翻臉,這就太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一直以來,兩人都習慣了在郡主威壓下小心翼翼地生活,從來不敢反抗,所以今晚兩人嚇壞了。

“你膽子太大了。”沈景和說,“萬一她真對你下殺手怎麽辦?”

“她不會,要是弄死我,她怎麽跟陛下交差。你忘了,我身上還背著賜婚的聖旨。”沈素欽回。

“這倒是,不過……”

沈景和還要說話,被敲門聲打斷,他去開門,來人居然是沈素秋。

“父親。”

“快進來。”

沈素秋跟著他走進院子,“素欽妹妹,二夫人。”

她向來體面。

“你來做什麽?”沈素欽開門見山。

沈素秋笑笑:“我老師要在吟山居辦清談會,特地遣了我來給妹妹送請帖。”

“這!”沈景和忙起身將那封請帖接了過來,粗粗一掃,急道,“這哪裏是請帖,分明是戰書。”

“啊?”江遙也探身過去看。

“二夫人不必著急,萬事都是轉圜的餘地。”沈素秋說。

“你說的餘地是什麽?”沈素欽笑著問。

兩人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興致勃勃的戰意。

沈素秋走近兩步,貼近沈素欽,小聲說:“你安安靜靜出嫁,別搞事,我便幫你勸勸老師,放過你。”

沈素欽側頭過去,用更小的聲音說:“不如讓你母親滾,我幫你保全現在的名聲。”

沈素秋皺眉,她不知沈素欽是有什麽依仗,敢說這樣的話。

“我給你機會了。”她說。

“不需要。”

“那就證明一下你的實力。”

沈素欽單手抵著她的肩膀,緩緩將人推開,淡聲道:“清談會,如你所願。”

“呵,先過了明日那關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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