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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沈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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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沈二小姐

◎“我來看看未來夫君長相。”◎

兩天後,縉州荒廢的官道上,一列漆黑重騎疾馳而過,馬蹄聲如驅雷鳴。

為首的男人披風獵獵作響,重甲之下的烈馬奔騰如野獸,呼哧著熱氣頃刻間已奔騰向遠處。

他們身後是一馬平川的荒原,十室九空,鮮有人煙,灰蒙蒙的天穹倒扣在地上,官道一直延伸到天邊。

晝夜奔襲,蕭平川一行來到了都城圖安。

巍峨高聳的城門下,守城的侍衛小得像一只螞蟻。蕭平川將令牌給許有財,示意他前去打招呼。

很快,城樓中門緩緩打開。

城內,在側門排隊出城的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都城中門一般是不開的,除非有皇親國戚出入。

眾人翹首望著黑漆漆的門洞,想看看天家真顏。

很快,門洞裏由遠及近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接著就見一列黑甲重騎射出門洞,在主街前勒馬停下,烈馬嘶鳴,馬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而馬背上的人卻個個不動如山。

“哦喲,這群後生好生威風,什麽來歷?”

“不曉得,沒見過中軍有這氣勢。”

“不會是……”有人小聲說,“不會是那位南下了吧,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殺神。”

“就是他。”

親自打開城門的守城軍此時也正望著蕭平川他們竊竊私語。

“這黑旗軍真他娘的威風。”

“可不是麽,旁的州軍來了全都得在城外乖乖下馬排隊,只有他們開中門策馬直入,這是多大的恩典。”

“羨慕啥,拿命換的。行了,幹活去吧。”

重騎入城後便不能再策馬疾馳。

“下馬。”蕭平川一聲令下,身後十餘重騎齊刷刷翻身下馬,“牽馬步行,不許沖撞百姓。”

“是。”

蕭平川這趟南下帶了副將許有財和軍師柴順,柴順就是那天分析得頭頭是道的小人精。

隊伍走到一半,突然被一輛停在大街正中央的馬車攔住。

這馬車裝飾簡樸,車廂頗大,停著不動便占了大半條街,隊伍牽著馬顯然過不去。

一時間,兩邊僵持不下。

“車中何人?煩請挪動一二,讓我們過去。”柴順開口。

本以為會沒人搭理,沒想到這邊話音剛落,就見車夫跳下馬車,返身回去掀開車簾,恭敬低頭。

蕭平川微微皺眉。

他的五感比尋常人靈敏些,方才簾子一掀開,便聞到淡淡的香氣。

這香氣很怪,不是尋常香薰的甜膩味,而是甜而微苦的氣味,淡淡的,不難聞。

很快,車廂中出來一女子,素白垂軟的長衫松松掛在身上,看不出腰條。不過瘦削的肩膀曲線卻勾出身形的玲瓏感,墨黑的長發柔順垂至腰間,微風一吹,青絲飄蕩。

女子站穩,擡眸,周圍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許有財也緩緩張大嘴巴,小聲道:“娘哎,仙女下凡了吧這是。”

柴順:“嘴巴閉上,別丟人!”

許有財趕緊捂住嘴巴。

“姑娘,”柴順抱拳,遠遠道,“借路一過。”

對面似乎站了一會兒就乏了,身子懶懶地放松下來,坐到馬車前室上,語氣和緩地說:“我同你們將軍說兩句話,說完就讓。”

許有財眼睛唰地一亮,看向蕭平川。

柴順則後退半步,恭敬地接過蕭平川手裏的韁繩,動作十分之迅速。

蕭平川目不斜視,上前兩步,他穿了身黑衣,束高馬尾,渾身是野蠻生長的強悍生命力。

“何事?”他問。

女人大方看向他,目光不避不讓,隨後淺淡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月荷色香囊傾身遞給他說:“將軍,這香囊是我親自配的,可解郁安神。”

蕭平川沒接,也沒看,冷冷道:“我已有婚約在身。”

在大梁,女子贈與男子香囊,通常意味著她傾心於對方,願與之相好。

不過雖說大梁民風開放,但也斷沒有當街就贈香囊的,且贈得如此之高調。

“哈,”那女子又輕笑出聲,“我知道。”

蕭平川太高了,哪怕她坐在馬車上,也得仰著頭望他,時間長了脖頸有些酸痛。於是她幹脆懶散地往後一倚,靠在車廂璧上擡著手不動,大有他不接就不讓的架勢。

周圍人再也按捺不住,竊竊低語道:“這女人膽子可真大。”

“嘖嘖,我若是她父母,早臊死了。”

“我聽說蕭將軍的婚配對象是個鄉野村姑?”那女子繼續說,“村姑怕是配不上將軍,要不將軍看看我如何?”

許有財激動地捉住柴順的手臂,疊聲道:“她說什麽她說什麽?”

柴順跺了他一腳,把他手甩開,走上前去給蕭平川解圍道:“我替我家將軍多謝姑娘擡愛,但這樁婚事是陛下做主......”

“軍爺可曾娶妻?”那女子打斷他。

柴順:“......”

他搖頭。

“那這事你可沒經驗,還得讓你們家將軍自己來,”她雙腿懸空,一蕩一蕩的,“將軍怎麽說?”

蕭平川眉頭微皺:“美玉配明珠,姑娘定會覓得良人。”

女子歪頭看他,笑容漸漸收斂。

她撐著車轅,縱身跳下來,款款走到他身前,仰頭道:“我的良人就在這裏。”

兩人對面站著,蕭平川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身子更是足足有她兩個大。

蕭平川垂眸瞧她,目光落在她的發簪上,那是一根銀質發簪,古樸大氣,沒有繁覆花紋,相較普通發簪似乎更長些也更尖銳些。

她長發如瀑,只用這一根發簪半挽辦散著,沒有其它多餘的裝飾。

是了,她也沒有塗脂抹粉,身上唯一的艷色是那抹朱紅的唇和漆黑的眼眸。

“將軍?”

久久聽不見回話,那女子提醒了他一下。

“抱歉。”蕭平川回神,退後半步。

那女子卻不以為意,逼近半步,緩緩道:“哦,對了,忘記自我介紹了。小女姓沈名素欽,小名昭昭。”

蕭平川有些莫名。

柴順嘴角一抽,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道:“賜婚,沈家次女沈素欽。”

不遠處,許有財嗆咳出聲。

沈素欽促狹地看他一眼,收回目光,又將那香囊往前湊了湊,哀怨道:“昭昭對將軍可是一見傾心吶。”

送香囊是臨時起意,只為了試探蕭平川的品行,沒想到他竟比自己想象得要守正得多。

還有,原本她以為傳說中的北境殺神應該是一副粗魯剽悍的模樣,身材魁梧高壯,說話做事蠻橫霸道,竟沒想到竟是副英俊野性又幹凈挺拔模樣,讓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蕭平川這回終於看了眼香囊,但仍舊沒有收下的意思。

柴順連忙伸手替他接過來,左腳絆右腳地退回到隊伍裏。

“你想做什麽?”蕭平川直接問。

“看看我未來夫君的模樣。”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把路讓出來。”

說罷,他轉身就要回隊伍裏。

“將軍,我最後說一句話。”沈素欽喊住他。

蕭平川停下,回頭。

“將軍慣用的重劍有多重?”

蕭平川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六十四斤。”

“哦,那是蠻重的。”沈素欽擺擺手,“將軍,咱們改天見。”

說罷,她足尖一點輕快地翻身上了馬車。

很快,車架一轉,將路讓了出來。

“走!”蕭平川發話。

至此,兩邊各走各的,頂著眾人的目光擦肩而過,又在長長的街道上背向而行,漸行漸遠。

待兩邊都走沒影後,街上才恢覆喧鬧。

憋久了的眾人像是突然活過來一樣,紛紛湊在一起,互相打聽這個沈家女的來歷。

“竟然是郡王府贅婿沈家沈景和養在鄉下的庶出次女,沒想到這鄉下地方還能養出這等絕色。”

“這模樣,不比貴女差。”

“模樣好頂什麽用?就她那個出身,嘖嘖,也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怪不得這麽著急來認夫婿。”

大家都知道,沈家次女出身不正。

據說當年沈景和應征上京做官路過浮梁山,遇險墜崖後被一鄉野丫頭所救。

半年後,該鄉野女子大著肚子孤身找上沈家,沈大人當即就要差人將這女人送回去,是郡主心善,做主將人留下。

不過當時郡主也有身孕,兩人相差不過數月,二小姐剛生下來,就因為跟嫡小姐八字相沖,被送回鄉下寄養,直到如今。

“倒也相配不是麽?”有人嗤嗤笑出聲,“那個殺神不也是泥腿子出生,要我說這倆再適合不過了。”

“不過我聽說蕭將軍跟沈家嫡出的大小姐有私情,但我覺著不像是真的,沈大小姐可是大梁有名的才女,是國子監唯一破格招入門下的女弟子,她肯定瞧不上這個泥腿子。”

這邊眾人在竊竊私語,另一邊許有財跟柴順也在互遞眼色。

“你問。”

“你咋不問?”

“我不敢。”

“慫貨!”柴順恨恨道,他雙手捧出那個香囊,“將軍,這個您收回去?”

蕭平川低頭看了兩眼,香囊顏色很素雅,繡的花也雅致。

許有財嘿嘿一笑:“我還是頭一回見女子的香囊,北境可見不著這稀罕玩意,先給我瞧兩眼。”

不過他笑還沒落下,臉色就變了,低聲道:“有人來了。”

果然,四面八方呼啦啦沖出一支宿衛軍來。

宿衛軍是守衛皇城的內軍,一般只在宮墻內活動,很少到外城來。

與此同時,沈素欽的馬車轉到一僻靜小巷。

她下車來,望了望周圍,然後閃身走進一小院中。

“如何?”

一個男人迎上來。

“還可以,值得合作。”沈素欽說,“這下你放心了。今晚就帶著咱們的家底出關去吧,再拖我怕來不及。”

“我曉得,車隊已經安排好了,這就出發。”男人說,“等你到北境擺脫這個蕭平川,我就回來接你。”

“嗯。”

說罷,那男人轉身就要走,走出兩步想起什麽來,又折返回來道:“我再給你留幾萬兩銀子當零花錢,聽說那個蕭平川窮得叮當響,我怕你跟著他吃苦。”

沈素欽搖搖頭,“不用,酒樓現在每日都有進賬,你還怕我沒錢花。”

“誰知道還能撐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大梁如今像什麽樣,田地荒蕪,流民遍地,易子而食,北邊的沙陀倒是兵強馬壯。”

“咱們就應該像老楊他們一樣,早早出海的出海,出關的出關,也就不會遇上這些糟心事了。”

“好了,娘,再啰嗦兩句太陽就下山了。”沈素欽打斷他。

“說了別喊我娘,我又不是你娘。我不啰嗦了行了吧,我這就走,你一個人在都城小心些......算了,當我沒說,誰能在你手底下討著便宜。”

“快走吧。”

將男人送走後,侍女居桃從後院繞出來,安靜地站在她身旁。

沈素欽擡頭望了望藍湛湛的天穹,開闊而高遠的天幕懸在頭頂,浮雲飄忽,有種不真切的靜謐感。

她穿來這裏多年,偶爾還是會恍惚,覺得這麽多年的平靜時光是偷來的。

在那個末世,天空永遠灰蒙蒙的,人人互相防備,為了一口吃的打得你死我活。

她手段狠辣,腦子也夠用,撐了十幾年才因為基地覆滅而死。

穿越過來時,這具身體才七八歲,大概是被餓死的吧,瘦骨嶙峋的。

如今十年過去了,她仍舊沒有一點歸屬感,總覺得自己是個旁觀者,做什麽都沒意思。

“那個蕭將軍,小姐覺得怎麽樣?”居桃問。

居桃對外是侍女,對內兩人情同姐妹。

“你覺得呢?”

居桃回憶了一下那個冷冰冰的人,說:“除了個子高點、臉好看點,其他看著也就一般。”

沈素欽笑:“你可別小看他,敬康三年,二十萬沙陀軍打穿縉州逼近涼州邊防,僅一山之隔便可馬踏中原。沙陀首領朱邪執珅放言要在三天之內飲馬長江,投鞭斷流。大梁人心惶惶,朝廷更是議和聲一片。只有蕭平川立馬橫刀,輕蔑笑其癡心妄想。他那會兒才十六歲,鮮衣怒馬,瀟瀟兒郎。”

“後來呢?”

“後來,別說三天,三年過去了,沙陀不僅一寸未進,還被一步步趕回疏勒河以北。”沈素欽眼前似乎浮現出硝煙四起的戰場,說話的聲音也越發輕柔,“朱邪執珅負傷逃命,被蕭平川的黑旗鐵騎一路追到沙陀的靈武王庭,至今沒敢露頭。蕭平川未及弱冠,便憑軍功榮封驃騎大將軍。”

後面的沈素欽沒有明說。

沙陀戰敗後,以一敵百的黑旗軍從最初的流民草莽烏合之眾,一躍成為獨立於中軍、外軍的第三大軍事力量,也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對象。

“行了,時間不早了,回沈府吧。”

“是。”

不多時,馬車悠悠在沈府門口停下。

門口一個面容嚴肅的半老婦人端站著,在她正前方是一個燒著火的火盆,火苗有半米高。

沈素欽下車,隔著火盆與這婦人沈靜對望。

那婦人指了指火盆,冷漠說道:“我是府裏的教養嬤嬤,桂嬤嬤,為了避免帶晦氣進門,小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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