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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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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

小林助理在旁邊看著他們,像個局外人一樣有些尷尬。

可他也同樣不能貿然離開這個隔間。啟用記錄是他改的,給楊知樂放行的監控是他關的,宋執也是他弄醒的,只要外面俞老板和俞璟盈動腦經想想,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是他在從中作梗,他不想再次直面盛怒的二人了。

宋執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實則握著槍的手心都在出汗,汗漬貼在槍柄上很快冷卻,像黏糊糊又甩不掉的口香糖,像他和蘇傾詞現在的狀態。

“你想不想聽一下我的解釋和安排?”宋執短暫地頓了頓,又搶在蘇傾詞開口前續道:“算了,不想聽也得聽。”

“我們現在要去找研究所儲存能量的地方,通過那些提純後的能量,我能恢覆成完全的實體,你的能量也會全部回到你身上,這就是我的計劃。”

“簡直是天衣無縫。”蘇傾詞輕飄飄地嘲道,“那你去執行你的計劃,槍交給我。”

“那我擔心你隨便開槍玩,不能給你。”

蘇傾詞幾乎是要氣笑了:“你以為我要幹什麽,為了不落到他們手裏成為談判籌碼開槍自盡?”

宋執立刻追問:“你會嗎?”話是問句,可他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兩個字——你會。

“不會,我保證不會行了吧。”蘇傾詞再次向宋執伸出右手,“你的智力總是忽高忽低,讓我懷疑我在愛情裏被蒙了眼,才會被你戲耍那麽久。”

“我無法對他們開槍,也不會對自己扣動板機。我需要做的只是假借聲勢向他們施壓,俞璟盈不會讓我死的,那比殺了他還讓他不能接受。”

宋執還是很猶豫,雙目直視蘇傾詞,試圖從他臉上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捕捉到異樣,只可惜他在這方面不如蘇傾詞專業,蘇傾詞的面部管理也一直做得很好。

蘇傾詞現在沒有多的時間和他廢話,隔間門外有腳步聲在逼近,警報刺耳的聲音和閃爍的燈光讓他幾乎又要頭暈眼花,他最後對著小林助理道:

“你進入這個隔間後就表現得非常放松,哪怕警報響起也只是驚訝了一瞬,這個隔間裏一定有你準備的通往外面的安全通道。

“你也聽見他剛才的話了,帶他去找研究所存放能量的地方,遇到社安局的人給他們報我的位置,我留下來。”

被一眼看穿且安排得明明白白,小林助理已經無話可說,只能聽從蘇傾詞的決斷。

但他還有一個問題:“其實我們可以一起走。”

“不可以。”蘇傾詞立刻否決了他的提議,“我不相信俞老板這樣老奸巨猾的人,會將自己的辦公室打造成安全屋,卻沒有對整個研究所做任何布局。

“如果我們都走了,他很有可能會狗急跳墻,拉著這裏的所有人陪葬。”

小林助理作拉鏈閉上了嘴。

槍支由宋執的手交給蘇傾詞,落入蘇傾詞手中的那一刻,宋執猛然拽住了蘇傾詞的手腕,將他往自己懷裏一扯,給了他一個再次分別前的擁抱。

“記得說到做到。”

“抓緊時間滾。”

在小林助理的操作下,原本的玻璃容器翻轉,露出一條向下的通道,他率先進入,宋執緊隨其後,還不忘轉身對蘇傾詞比了個飛吻:

“等我很快就來找你。”

直到通道自動關閉,蘇傾詞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將藏在身後不住顫抖的左手拿出來,連同握槍的右手一起牢牢握住槍柄,自己給予自己力量。

他推開門,俞璟盈剛好到了門口,看見他,露出一陣玩味的笑:“嗨,小貓咪,接下來可得委屈你和我待在一塊兒了。”

他無視蘇傾詞平穩指著他的槍口,逐漸向蘇傾詞靠近,直到心口與蘇傾詞的槍口相觸重合。

他一點都不懼怕蘇傾詞手中的槍,蘇傾詞越是抵抗就越讓他興奮,他向來不喜歡被圈養得沒了脾性的家貓,就要蘇傾詞這樣敢那槍指他的小野貓才有意思。

“俞璟盈!你小子在幹什麽!”俞老板在身後大喝。

俞璟盈則無視了他的聲音,還想繼續借這個姿勢握住蘇傾詞的手。

蘇傾詞真的很想扣下扳機,很想,很想。

那些被俞璟盈殺害的人,他的至親、同事、無辜的人,他們的冤魂在俞璟盈身後豎成了一堵有形的墻,緩緩向他壓來,叫嚷著讓他替他們覆仇。

握槍的手越來越用力,蘇傾詞最後調轉槍口,毫不猶豫地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俞璟盈確實十惡不赦,但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自保,不能擅自因為仇恨殺了他,如果這是他想要的公平正義,那麽他兩年前就會踏上不一樣的路徑。

他要的是讓灼灼烈日斥退世間的陰暗,有一份光在,便多一份安寧。

與蘇傾詞鎮定地將槍口對準自己的腦門相反,俞璟盈顯得十分焦躁。

他距離蘇傾詞很近,能清晰地看到蘇傾詞持槍的手在逐漸用力,連經脈發力的鼓起都看得分明。

他沈下臉,想去奪蘇傾詞手裏的槍:“小貓咪不要玩這麽危險的東西。”

蘇傾詞持槍的手更加用力戳在自己腦門上,邊緣皮膚都開始泛紅。

俞璟盈並不想真的讓他死,甚至對於蘇傾詞的死亡達到了一種詭異的恐懼。

他立刻停止動作,在蘇傾詞面前,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我現在問你問題,你回答我。”

“你第一次見到我是什麽時候?”

俞璟盈聽罷嗤笑一聲,頭也跟著低下來:“果然不記得了,我想也是。如果我不制造各種各樣的驚喜給你,你對我就和對你那位喬願師弟一樣,沒有任何差別吧。”

這是一段發生在媽媽走後,被親爹丟出家門“歷練”時期的故事。

那時的俞璟盈剛經歷完“特殊訓練”的摧殘,從別人那裏搶了套勉強合身的衣服,遮蓋住身體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以及一些還沒來得及愈合的傷口。

那時候已經快要立夏了,氣溫持續走高,街上的行人都穿著短袖短褲之類涼爽的衣服,他套著個毛衣厚長褲在路上走著,臉上還腫了一大塊,沒人敢靠近他,紛紛繞道而行。

天快黑了,像一張深色的巨網,網羅住地上來來往往的人。他其實也不知道去哪,只是最近的訓練太累,他今天很想溜出來,並且成功了。

俞璟盈亂走一通,外面的世界並沒有他被關起來訓練時所想象的那麽好,他並沒有看到什麽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他就和剛從山裏放出來的怪物一樣,和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直到肚子開始抗議,俞璟盈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該去吃點東西。好在他搶來的衣服裏有現金,他就近推開一家店門,連招牌都沒看,就悶頭走了進去。

服務員熱情地迎上來問他要吃點什麽,他理都沒理,臭著一張臉往裏走。

到空桌旁邊坐下,他拿起菜單看,才發現這是一家火鍋店。

他沒有忌口,隨意在幾種肉類食物上劃了勾,迅速打發走了服務員。

等待上菜的間隙,他支著腦袋觀察周圍的食客,無一不是和自己的親人、朋友等熟人在小小的桌前團聚。

筷子夾著菜往熱氣騰騰的鍋裏一涮,再冷的心也都暖了起來。

離俞璟盈最近的是熱鬧的一家四口,剛好分坐在方桌四方。

夫妻二人氣質形象俱佳,舉止和談吐間均透露出不俗的優雅。一個女孩正對著俞璟盈,剛才席間的話逗得她彎起眼睛笑,漂亮的桃花眼變成一彎月牙,一看就很好地遺傳了父母的美貌基因。

背對著他的則是一位高瘦的青年,他的身量並不十分曠闊,卻富有健康的力量感,露出短袖的白皙手臂在鍋裏涮菜,手腕一蕩,等了幾秒便利落地將肉卷挑起,佯裝要夾到少女碗裏,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碗的前一刻驟然收回,心安理得地將肉卷放在了自己碗裏。

像只做惡作劇的貓。

“蘇傾詞你你你你你你!”少女多青年的行為很是憤怒,除了叫出青年的名字外近乎失語。

於是俞璟盈知道了這個人叫蘇傾詞。

蘇傾詞笑著換了自己的筷子夾起肉卷在嘴邊吹了吹氣,一把將肉塞進自己的嘴裏:“好吃,呀咪呀咪。”

“爸,媽,你們看哥哥!”少女嘟嘴。

蘇父很快重新燙了肉卷放到蘇傾綺碗裏,蘇母給女兒插好了飲料。

“好了好了,爸爸給傾綺補上,哥哥上學辛苦,難得有機會出來和我們一起吃飯,這算是春天的最後一頓火鍋啦,下次就得等冬天再一起吃火鍋了,所以就讓哥哥先吃一口吧。”

蘇母則嗔怪地拍了蘇傾詞肩膀一下:“你啊,多大了還這樣逗你妹妹。”

蘇母動作間不知道把什麽東西碰到了地上,蘇傾詞自覺側過身彎腰下去撿。

他直腰擡頭的剎那,剛好與後桌一直窺視他的俞璟盈四目相對。

心情放松的時候,人下意識的動作會出乎意料的友好。於是蘇傾詞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對著俞璟盈微微一笑,而後很快轉身,重新變著法的逗蘇傾綺玩。

只剩俞璟盈被那個一閃而過的笑容震得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原來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這麽明亮的東西,他看到了。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蘇傾詞蘇傾詞蘇傾詞……

等到服務員來俞璟盈這桌上菜,卻發現原本在這的客人消失不見了,只能疑惑地順手收拾了旁邊那個一家四口吃完的桌子,嘀嘀咕咕走向後廚。

蘇父蘇母和妹妹只送蘇傾詞到學校門口,到了真分別的時候,口口聲聲說討厭哥哥的蘇傾綺才最是舍不得。

俞璟盈在遠處的街角將這一家人分別的畫面盡收眼中,他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尾隨了人家一路,但他知道一個人的火鍋吃起來一定很沒味。

如果可以,他想和那個叫蘇傾詞的青年一起吃一頓火鍋,可是他周圍的人好多,好煩,這會讓自己很是困擾的,得想個辦法除掉吧。

那天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俞璟盈經常會挑不同的時間段翹掉訓練,溜到蘇傾詞的大學裏去找他。

從那麽多人裏找單單一個人可不會那麽容易,但好在他知道了蘇傾詞的名字,很快就問到了蘇傾詞的一些其他信息,他甚至去聽過蘇傾詞代的課。

在被親爹丟去封閉訓練的地方,他多外界的感知都被無限弱化,就連季節的更替也很難察覺到。

而那時教室窗外的櫻花花瓣簌簌下落,藏在蘇傾詞的發間,被蘇傾詞帶進了課堂。幾點粉紅在他毛茸茸的黑發裏探頭探腦,花和人都是說不出的明朗可愛。

那是母親走後他感受到的第一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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