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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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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曉

外面風雪很大,從車上下來走到研究所門口,即便只是幾步路的距離,雪打在身上卻近乎浸濕了俞璟盈的衣領。

不過他不在乎這些,他只為很快能在自己的地盤見到蘇傾詞而高興,他甚至連給小貓咪的“禮物”都準備好了,他是真心希望這次小貓咪會喜歡。

無面者基地裏除俞璟盈外的其他人都沒來過研究所,因為之前俞老板從來都不允許。

無面者和熵減能源研究所的關系就像一堵經受陽光照拂的墻,研究所在陽面,而無面者只能藏匿在其身後的陰影裏,作為它豢養的一條毒蛇,伺機而動,捕食路過的無辜行人。

俞璟盈兩根手指招了招,身後上來一個小弟,恭恭敬敬道:“老大有什麽吩咐?”

“等會兒你們跟門口的安保交接,把其他車裏那些迷暈了的專員送去倉庫。這天氣確實是冷,給大老板添點燃料,讓他別再每天黑著臉挑我的刺。”

“得嘞,”小弟狗腿地應了聲,“那老大您是去?”

俞璟盈翹起嘴角,提了提懸垂的手上拖著的“東西”:“去大老板辦公室逗貓。”

小弟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一個人全無知覺地閉著眼,四肢癱軟無力。

宋執就那樣輕飄飄地掛在俞璟盈手腕上,像個被熊孩子拖來拖去的布娃娃。

*

暖氣充足的辦公室內,俞老板和蘇傾詞面對面坐在會客沙發的兩側,小林助理給二人分別上了茶水後,便自覺退到角落,空氣裏彌漫著無聲的張力。

“蘇先生此番參觀下來,對研究所的印象如何?”俞老板的嗓音透著威嚴,像是在施壓

蘇傾詞垂眸看了眼杯子裏浮起來的茶葉,淡聲回道:“和我想象中的一樣。”

他懂談判的門道——直視對方才能占領先機。

蘇傾詞在社安局審問過很多犯人,對這一點了如指掌,只是當他對上俞老板的眼時,他卻在其幽深的瞳孔裏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其他人臉,讓他不得不轉移開視線。

他的父母,妹妹,曾經幫過他的同事,死在自己家裏的袁熙,通過監控照片看到的十位被黑玫瑰捅穿喉管的市民,在純白病房裏躺著的滕塵……

這些人的傷亡不是俞老板造成的,但他卻不可避免地從他身上想到俞璟盈,想到那個一直試圖孤立逼迫他的存在,所以他無法直視俞老板的臉,也失去了從俞老板的微表情控制談話走勢的優勢。

他的目光從杯中茶葉轉移到自己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左手上,每當想到那些受他牽連的人,他的痛感神經元都會麻痹他,而這一次,疼痛卻遲遲沒有襲來。

這大抵要歸功於宋執,這是他為蘇傾詞創造的一個奇跡,數次耐心溫柔地開導終於在蘇傾詞身上見了效,使得蘇傾詞能夠卸下某些犧牲所帶來的負擔。

想到這,他默默祈願在無面者基地那邊的宋執一切順利。

“哦?不妨蘇先生分享一下,在你想象中,研究所是什麽樣的?”俞老板有意將話題往更危險的地方帶去,面前人鎮定自若的表現讓他有些按捺不住的浮躁。

場面話就該讓殷楷來說,蘇傾詞從來都乏於和人打太極,因此他直言不諱:“吸食人血作為燃料。”

俞老板當然知道他為何而來,這種情況下再進行無聊的寒暄更不會對談話起到什麽推動作用。

這話像戳破了研究所在普羅大眾眼前蒙上的紙,俞老板臉色驟變,鐵青中透著怒意。

小林助理在旁邊眼見情況不對,連忙開口:“還請蘇先生謹言慎行。”

蘇傾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擅長於剖析人,也精通從一個人說話的語氣分析他的心理這門技巧。

小林助理說這話的語氣與其說是一種威脅性的警告,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小心的提醒,就好像他並不是站在俞老板的立場上,而是和蘇傾詞在同一邊。

俞老板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換了副語氣:“看來蘇先生和我一樣,都是直截了當的人,不如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蘇先生在研究所找不到你想要的,還是趁早回去覆命吧。”

蘇傾詞很快反問:“你怎麽知道我想要找什麽?”

俞老板笑了一下:“蘇先生會來我這小小研究所,我那性格頑劣的外甥沒少在你耳邊吹風吧。”

“外甥?”蘇傾詞一怔。

到此之前,蘇傾詞只知道研究所的俞老板和無面者的老大俞璟盈存在生物學上的父子關系,他在巖城查到的俞璟盈資料裏面有標註這一點,所以無面者和研究所的聯系宋執在簡略闡述時他都一點就通。

但這個突然出現的外甥卻從來沒有存在於他的任何一種推演裏,宋執也從未提及。

俞老板故作訝異:“你不會不知道吧?我想你一定已經見過我那外甥了。宋執,這個名字蘇先生總該熟悉。”

蘇傾詞腦海中頓時白光一閃。

蘇傾詞終於明白,為何宋執對研究所的內幕了如指掌——原來他是俞老板的外甥。

在宋執多次遮遮掩掩地吐露關於研究所和無面者的信息時他就猜測過,宋執做的那麽多事,從進入付先生的抑制素研發團隊到潛伏在自己身邊,一樁樁一件件都標著粗箭頭指向研究所,摧毀研究所的目的性極強,這些統統是為什麽。

而現在知道宋執和俞老板的關系之後,蘇傾詞終於解了惑。

可當事人宋執,卻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一點,如果不是今天在這間充滿火藥味的小小辦公室裏,從俞老板口中聽到真相,蘇傾詞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俞老板註意到蘇傾詞面部表情的變化,大概也猜出他在想什麽,趁熱打鐵:“我那外甥連這點基本信息都瞞著蘇先生,他告訴你的其他事,又能有幾分真實呢?”

“不用你管。”蘇傾詞壓下翻湧的情緒,迅速調整好狀態:“俞老板既然主動提起,不如主動告訴我研究所還在藏著掖著的秘密。”

俞老板避而不答,話鋒一轉:“研究所的核心機密倒是萬萬不能說的,不過我倒可以給給蘇先生講講另外的故事。別急著拒絕我,這可是關於宋執的,我想你會感興趣的。”

他頓了頓,見蘇傾詞默認,便接著道:“按道理來說,宋執早就應當已經不存在了。直到我那沒出息的混小子告訴我,再次看見了他的這位表兄。

“我最開始還不信,因為在我們的實驗中從來沒有過被提取完能量的實驗體還能夠恢覆實體事例。

“直到我看到了蘇先生你你。”

俞老板打了個響指,一束強光驟然出現,自上而下籠罩在蘇傾詞身上,直教蘇傾詞睜不開眼。

蘇傾詞反應極快地擡手擋住過於刺目的光線,半瞇起眼睛問:“俞老板就這樣待客?”

“不不不,”俞老板伸出手觸碰蘇傾詞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蘇先生你看,這才是我要向你展示的,真正有趣的事情。”

俞老板的指尖竟然直接穿透了蘇傾詞的手背!

蘇傾詞瞳孔驟縮。

又一聲響指,強光熄滅。俞老板收回手再次放上,這次卻穩穩地搭在蘇傾詞的手背。

“想知道這是為什麽嗎?”俞老板慢悠悠地開口,“宋執那小子從小就愛耍小滑頭,現在長大了居然都利用到蘇先生頭上了。

“想必蘇先生還不知道,這全都是因為宋執吸取了你的能量來恢覆自己,等他能夠被其他人看見,你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件事如同高空墜落的重物,幾乎要把蘇傾詞砸懵。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五指伸展開在自己面前端詳,也許是剛被強光刺激過,他的皮膚確實泛出一種透明的果凍質感,和初次見到宋執時他的樣子很相近。

他意識到俞老板不是在說假話誆他,他是真的在逐漸消失,他自身的能量被宋執分走,而他自己竟然對此一無所知,還和害自己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朝夕相伴,而就在五分鐘前,他還在心底為元兇祈禱平安。

或許他真正應該為之祈禱的對象是他自己。

不得不說,宋執真的很聰明,在他身邊待著,得到了他的喜歡又利用他完成了自己的計劃,兩邊都沒落下。

蘇傾詞心底像有針在密密麻麻地紮。

怪不得在巖城宋執初現實體時被他質問緊張得手心冒汗,這才是宋執對他最大的謊言和欺騙。

“蘇先生真是無妄之災啊。”俞老板假惺惺地感慨。

蘇傾詞猛地擡眼,如刀般的銳利目光直接逼視俞老板:“說了這麽多,你想做什麽?”

俞老板哈哈一笑:“我是個商人,沒有蘇先生和社安局那樣宏偉的維護社會長治久安的願望,唯一的愛好就是多賺點錢,賺點大錢,還望蘇先生高擡貴手。”

蘇傾詞嗓音冷冽,順著他的話問道:“所以你要怎樣報答我?”

“當然,我們從商的人最講究等價交換。”俞老板拍了拍手,天花板降下一個巨大的投影幕布,幕布上是俞璟盈拖著宋執走向研究所門口的畫面。

“我這裏有條件充足,技術先進,現在那偷走了蘇先生能量的小崽子也被逮回來了。只要蘇先生同意,我將幫蘇先生奪回屬於你的能量,重塑你的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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