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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黑袍客無端溜走之後,巖城私獄就緊急加派了不少人手,就連蘇傾詞要入內也被攔在門口好一通檢查。

蘇傾詞倒是配合,好整以暇地讓門口的守衛員搜身,宋執抱臂在一旁禁不住吐槽。

“要我說,早這樣不就行了,亡羊補牢。”

就這會兒耽擱下來的搜查時間,郭弘跟了上來。

蘇傾詞淡淡掃了他一眼,郭局長登時感覺頭皮一陣涼意,沖著門口的守衛員喝道:“都昏了頭嗎!這是蘇組長,誰懷有歹心他都不會懷有歹心,別查了,直接開門放人進去!”

蘇傾詞歪了歪頭:“多謝?”

沒讓其他人跟著,兩人單獨並行於狹長的通道裏。

昏暗的光線能很好地隱藏人的目光,郭弘借此偷看身旁這個年輕人。

盡管前方道路晦暗不明,但身旁這人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沈穩從容,似乎自帶一種勝券在握的握的氣場,遠遠一看便讓人心生敬畏。

雖說受了霞城總局局長殷楷的囑托,被交代對這人多多關照,但事實上,這位年輕人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需要關照的樣子。

反倒是郭弘本人,剛結束了三天高強度的在外奔波,周身都帶著疲乏,連帶著氣息都有些混亂。

但他和這個年輕人並行的這一段沈默的路,卻讓他感受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平靜,就像是在宇宙深處磁場崩壞的行星,受這位年輕人的引力照拂重新回到了穩定的軌道。

到了關押小頭頭的監牢門口,那家夥竟是在從被帶回社安局到關進私獄的這麽一段時間裏,不分場合地快速打了個盹。

對上郭局長曾經的熟人,蘇傾詞自是不必親自動手,郭弘自行潑了杯冷水到那小頭頭面上,強行將人從與周公的會談中叫醒。

“草!郭紅,你個叛徒!現在還敢潑你爺爺我冷水!”小頭頭看清眼前人後開口就是一句大罵。

蘇傾詞禮貌地往旁邊挪了挪,避免被言語誤傷。

“李牧,犯渾也要有個度。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什麽地方!”

叫做李牧的人似乎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自己已經被收容看押,頓時斂了周身的囂張氣焰,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

“當時一起混的時候怎麽說的,我們把你當兄弟,你就送兄弟進來吃牢飯!”

李牧說這話完全是在混淆黑白,郭弘難得有沈不住氣的時候,還欲與他爭辯,旁聽的蘇傾詞卻是失了耐心,輕輕咳了兩聲,提醒郭弘先辦正經事,至於個人恩怨之後再說。

郭局長會意,改口問道:“不如先來聊聊‘黑袍客’的事?你們管他叫什麽,‘小老大’?說說吧,怎麽搭上線的。”

“我呸!小老大和老板的事也是你能打聽的?我偏不告訴你!”李牧粗聲道,語氣裏很是有錚錚骨氣。

蘇傾詞的耐心徹底告罄,他什麽也沒說,而是將手中杯子裏的水一潑,直接朝著李牧中了彈的傷腿而去。

“唉喲!我草!好痛!你潑的什麽東西?!”李牧抱著腿嗷嗷叫,五官都痛得皺縮到一起,惡狠狠地瞪著蘇傾詞。

被瞪的人也不惱,淡淡開口:“水,加了百分之十的鹽,適合腌肉。接下來,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李牧還欲再與他叫板,蘇傾詞卻擡眼直直地盯著他,目光有如數九寒冰:“還有問題?或者你其實更想試試用在你們那批‘貨物’身上的抑制素?我這兒還有,需要就說。”

李牧回想起那些被打了抑制素的人的慘狀,渾身一震,對著蘇傾詞比了個“請”。

郭弘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都要廢上一番口舌的家夥,在蘇傾詞面前居然被訓得服服帖帖。這人在霞城總局也是這麽個行事風格嗎?

“第一,怎麽和叫你們運貨的人聯絡上的?”

李牧撓了撓頭,回憶道:“大概就在不久之前,小老大找上我,說他要入界接點東西,走的時候需要我和兄弟們幫幫忙打個掩護,還付了不少定金,讓我們按時按要求到地方去接應他。”

“對‘貨物’、小老大、老板,你了解多少?把知道的信息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這個要求讓李牧似乎很是為難,他手指肌肉條件反射般抽搐,這是神經緊張和猶豫糾結的表現。

對方的勢力或許很大,又或者交付的定金足夠多,他不想也不敢輕易出賣自己的大雇主。

雇傭兵這個群體,基本的生存模式就是拿錢辦事,沒有多少忠誠和信任可言,所以在進行審訊時最常用的方法就是威逼。

蘇傾詞左手腕翻轉,從口袋裏掏出一支藍色藥劑夾在之間晃了晃:“好巧,剛好還有一個人的量。”

李牧在看清他兩指之間的藍光時瞬間慫了:“別給我打這個!你是不知道,那些打了這個藥的人倒得有多快,從來沒有人打完還能醒著。我全都告訴你!”

蘇傾詞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在李牧的口中,蘇傾詞漸漸拼湊出了黑袍客及無面者這次現身的全部真相。

長寧莊園付先生所言不假,無面者與他約定好了在霞城交付加工完成的索拉汀神經抑制素。

這本來不是必須,甚至更保險的方式是雙方直接在巖城交易,這樣既遠離霞城總局的監控,又方便後續出界轉運,一舉兩得。

可問題偏偏就出在黑袍客這個被指派來接頭的人身上。

那家夥說什麽也要去霞城鬧一遭,不知道是不是嫌社安局逮他不夠快,還是覺得自己露出的馬腳不夠多。

他瞞著背後的大老板偷偷做的這件事,明面上說要去霞城接個走投無路的畫家,而那倒黴畫家事實上死於他手,大老板知道之後鋪天蓋地的怒火可想而知。

“說起來,我到現在都不理解小老大為什麽非得去霞城,在社安局眼皮子底下動土,不然現在我也不會......”

說到這他適時地住了口,飛快地偷看了一眼蘇傾詞的臉色,生怕自己過失之言又惹怒了這位壞脾氣的主。

蘇傾詞心底倒是跟個明鏡似的,黑袍客來霞城的目的很簡單,無非是為了再挑釁挑釁他,向他展示自己多麽威武而蘇傾詞又是多麽無能。

殺了他至親同事尤嫌不足,非得牽連其他的更加無辜的路人,沒想到現在把大批的“貨物”搭進來了,也不知道回去後會被李牧口中那位老板如何處置。

“‘貨物’最終要送去哪?”

“這個我是真不清楚!”李牧說這話時有些急,“運‘貨’的找了不止我們一個雇傭兵團,我只被安排和下一個傭兵團交接,不過現在,交接的時間早已經過了,恐怕老板那邊也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蘇傾詞和郭弘對視一眼,紛紛知道接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

蘇傾詞沖郭弘點點頭:“我先走一步。”

“欸欸欸!你這就走了?!”李牧驚恐大叫,“你不能走,不能讓我和郭紅這個沒良心的單獨待在一塊兒!社安局殺人了啊,快來人救救我!”

看著蘇傾詞漸漸遠去的背影,郭弘才轉身冷酷道:“死不了你!”

*

剛從私獄出來,蘇傾詞迎面就看見了楊知樂在門口探頭的腦袋。

出於上一次楊知樂來滕塵病房外找他是告訴他黑袍客逃跑了這個不好的消息,蘇傾詞現在看見他就不太想主動和他說話。

但楊知樂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倒是很應他的名字,什麽不開心的事都忘得快,現在又樂呵地圍到蘇傾詞身邊,跟在他旁邊打轉。

“這次是什麽事?”蘇傾詞無奈嘆氣。

“嘿嘿,組長,這次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楊知樂語氣輕快,肢體胡亂擺動著,恨不得手舞足蹈給蘇傾詞表演一陣。

“你在石油廠內捅傷那家夥時,刀片上的血跡DNA結果比對出來了!你猜怎麽著?真的找到了對上的!”

蘇傾詞讓楊知樂去做DNA比對本來只是窮途末路下的無奈之舉,他可不認為黑袍客那樣的亡命之徒真的會老實在資料庫內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

“帶我去看看。”蘇傾詞思忖片刻,壓下被感染的愉悅心情冷靜道。

巖城資料查閱室裏,電腦顯示屏亮白的光籠罩在蘇傾詞臉上,讓他的臉色透出一種無機質的白,看上去和纏著繃帶的右臂一樣病態。

電腦屏幕上是社安局內部網絡的檔案庫,詳實地陳列著一個人的信息。

放眼看去,首先是標紅的一行字:俞璟盈,DNA比對匹配度99.9%。

蘇傾詞點擊進入俞璟盈的折疊檔案,入目是一張藍底端正的證件照,年輕帥氣的小夥子似乎還有點靦腆,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害羞的笑,任何一個看到這張照片的人都不可能將其與連環殺人魔聯系在一起。

蘇傾詞仔細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人臉,確認自己的記憶中並沒有出現過這個人,繼續滑動鼠標向下翻。

資料庫裏關於這個叫做俞璟盈的青年記載得很詳細,他的基礎身份信息、身份關聯信息、生物特征信息都事無巨細登記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疑點和犯罪痕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努力生活的平凡人。

楊知樂越過蘇傾詞半個肩頭看屏幕,快速瀏覽完俞璟盈的檔案內容,被這樣幹凈清晰的資料驚了一跳,很快就頓悟過來。

“黑袍客太狡詐了,這一定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假資料,這麽幹凈,一看就不可能是他。”

蘇傾詞沒應聲,沈吟片刻,對著一旁的空氣問道:“你怎麽看?”

楊知樂:“?組長你在對誰說話?”

“我?”宋執勾起唇角,在楊知樂看不見的地方悄悄用目光瞥視了他一眼,“當然是蘇組長怎麽看我就怎麽看。”

“說起來這張臉我倒是有些眼熟,當時送藥劑去無面者時,似乎有過一面之緣。”

“我想也是。”蘇傾詞自言自語般低聲道,順手再次將鼠標滑到證件照那一頁。

他側身對楊知樂道:“這裏,鼻翼右側有道淡化的疤痕,你仔細看。”

“在石油工廠裏,子彈劃破了他遮面的布料,他倒在我腳下時,我剛好從那一點破開的小口裏看見了這道淡化得幾乎快要看不見的疤。”

楊知樂似乎還在神游,好一會兒才艱難開口道:“呃,所以,組長,那天在病房裏看到的也是他嗎?”

蘇傾詞/宋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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