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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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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獲

“jtvkltulpm。”

“想不到這個兇手還挺喜歡玩亂碼。”宋執偏過頭看蘇傾詞將被扯斷線的監控攝像頭上的血跡塗鴉抄在紙上。

蘇傾詞謄抄完最後一個字母,擡眸無奈地掃了宋執一眼,淡淡解釋道:“不是亂碼,是密碼。”

“嗯?”宋執聽這話來了來了興致,“不過看著倒不像,你要怎麽破譯它呢?”

“這個密碼體系仍然采用字母作為基本符號,屬於密碼學中最入門最基礎的部分,不會難。”

“煩請賜教。”宋執笑著雙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蘇傾詞卻似乎晃了晃神,並沒有在一瞬之間做出反應,右手手掌又搭上左手手腕,只不過這次的動作不算激烈,若有若無般輕輕碰了碰,很快又將手收了回來。

宋執挑了挑眉,他以往觀察到的都是蘇傾詞焦慮時才會重覆這樣的動作,但這個密碼他顯然能輕而易舉地破解出來,他不知道蘇傾詞還在為什麽而焦慮,表情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不消他問,蘇傾詞緩緩開口:“你知道凱撒密碼和柵欄密碼嗎?”

他說這話時既沒有看著宋執,也沒有看著紙條上謄寫下來的字母,而是將深不見底的目光投到窗外,去看鱗次櫛比陳列的高樓間稀稀落落的燈火。

宋執初見蘇傾詞就深深地感知到他身上有一種飄零的破碎感,混合著病氣,看起來像是一只即將殞命的蟬,他心裏似乎壓了太多不願言明的事,寒風一吹,愈發顫抖起來。

宋執總是會在這種時候被他打動,話音裏情不自禁就帶上了令他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溫柔氣息:“鬼無完鬼,我有不知道的東西很正常,你可以講給我聽。”

“其實也沒什麽好講的,不過是根據偏移量重新替換字母罷了。

“這類密碼找到了一致的偏移量,破解起來就會相當簡單,比如默認情況下,凱撒密碼的偏移量是三位,柵欄密碼的偏移量是兩欄。”

宋執反應很快:“那如果不采用默認偏移量呢?總不能一個一個去試吧?”

“不知道設密者的偏移量的話,一個一個嘗試確實算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不過需要的時間成本很高。

“我在大學時曾經替老師代過通識密碼學的課,那節課上,為了讓大家親自體會到密碼學的樂趣,我設置了一個凱撒密碼和柵欄密碼的覆合密碼,讓他們替我翻譯一句話。當時凱撒密碼的偏移量是七位,柵欄高度我設定為五欄。

“要知道的是,這並不是什麽大眾的、通用的加密方式,甚至只是我課上心血來潮隨口報的數。”

“但是你發現它能解開這串所謂的‘亂碼’。”宋執漫不經心地替他總結道,“巧合會有這麽巧嗎。”

“如果沒有其他的信息,我或許會將這次的密碼算作巧合吧。”蘇傾詞收回目光,極輕極慢地嘆了一口氣,重新提筆在亂碼字母的下方拼寫出正確的話。

e find me(來找我啊)。”

“確實是該找你的時候了。”

*

社安局正常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基本覆蓋了一天中最容易發生社會治安問題的時段。不過雖然看起來有滿打滿算十二個小時,但實際上還是得根據具體情況來調整真實上班時間。

今天的事情比較多而且雜,喬願又作為抓捕黃曦行動小隊的隊長以及新成立的S級特案調查組副組長,蘇傾詞自然是不會老老實實寫行動報告交行動報告的,於是只得他代勞。

去資料庫錄入黃曦案件的所有檔案和信息以及上交今天的行動報告後,已經快到了晚上十點,社安局裏只有慣例值夜班的同事還在盡職盡責地堅守崗位。

“喬副組長,還沒下班啊?”迎面走過一個熟識的巡邏同事跟他打招呼。

“沒呢,今天不是新搬了辦公室嘛,剛沒註意,走錯了,現在還得去新辦公室收拾收拾東西呢,我就先走一步啦!”喬願沖巡邏的同事揮揮手。

轉過回廊拐角,“S級特案組辦公室”的牌子靜靜掛在門口,喬願在門口靜靜端詳了這塊牌子一會兒,才掏出鑰匙開門。不出所料,門後一片漆黑,就連蘇傾詞都已經下班回家了。

他擡頭確認了一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紅光和正常運行的電流音得益於他剛才在總控室忙活的一通已經全部消失了,現在辦公室的監控陷入了完全癱瘓狀態。

他只幹擾了監控系統五分鐘,所以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喬願沒開燈,僅僅借著從窗外投射進來的微光向裏走,直到自己的位置前他翻了翻抽屜,摸出一雙黑色手套換上,又繼續向著辦公室最內側的位置走。

月光輕柔地落在蘇傾詞整齊分類疊放好資料的辦公桌上,一如照著那張臉時平和,戴著黑手套的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探入瑩瑩月光之中。

在即將觸碰到蘇傾詞整理的私人資料的下一刻,一聲“篤篤”的叩擊門板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裏響起。

喬願的手頓了頓,欲蓋彌彰般很快收回,轉過身看向門口敲門的人。

蘇傾詞背對著走廊,逆光為他的身影蒙上了一層夜晚獨有的氣息,他懶懶散散地將手搭在門板上,好整以暇地問辦公室裏唯一的人:“走錯位置了?”

喬願不假思索地順坡下驢:“師兄見笑啦,沒開燈,看不清,今天新搬辦公室嘛。”他還極其真摯地點了點頭,“這麽晚了,師兄還在忙啊。”

宋執在蘇傾詞耳邊輕笑出聲:“噗——臨危不變,你這師弟有天賦。”

蘇傾詞毫不留情地摁開了辦公室的燈,喬願的所有行跡都將在這明亮晃眼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剛從總控室出來?”蘇傾詞垂眸撥了撥外衣上的紐扣狀似不經意地問。

“師兄你說什麽?”

犯罪心理學中有一個邏輯,當一個犯人用問題回答提審官的問題時,說明被提審官說中了,可以乘勝追擊。

不過蘇傾詞素來不喜歡這種冗長的問答調調,直截了當地開口道:“右邊袖子上局部褶皺痕跡沒註意到吧,被細長的柄狀物壓過。我想,你大概是在開某一類門把手時如此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巨大聲響,所以不得不用力通過門把手將門盡可能擡離地面,減少地面摩擦和對合頁的壓力,從而達到不被人發現的目的。”

喬願眨眨眼:“師兄的推理還是一如既往的有趣,我就總也觀察不到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不過聽起來再可行的邏輯也並不是眼見的事實真相,師兄,我剛從之前的辦公室過來呢。”

“哦,這樣。我好像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當時正在總控室裏,親眼看見你植入了一段提前準備好的特案組辦公室空無一人的監控錄像,不知道這樣算不算你想要的‘眼見的事實真相’。”

說到這蘇傾詞修長勻稱的手指猛地發力,直接將胸口的紐扣拽了下來,刻意舉到眩目燈光下晃了晃:“順便,一不小心錄了下來,真是不好意思。”

“!!!”喬願臉上一直掛著偽飾乖巧的笑容消失了。

“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是你做的,我總會發現的。”

喬願沈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面部肌肉扭曲絞纏出破罐子破摔的弧度,他控制不住朝門口蘇傾詞的方向走了兩步,又驀然頓住,隨即完全失了理智一般怒聲道:

“是啊!是我殺了你的父母親妹,是我謀殺了當年想要陪你揪出我的同事,是我把你逼得只能退囚孤島,是我殺了黃曦,是我殺了那十個市民!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怎麽樣!你還是那樣冷淡的反應嗎!”

蘇傾詞目光變得凝重起來,但仍然沒有出現喬願渴望的激烈、暴怒的情緒,他難得喊了一次自己這位曾經的師弟的全名,語氣比今夜的月色還要寒涼:“喬願,你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我知道哪些是你做的,哪些不是你做的。”

喬願看著只是更加嚴肅的蘇傾詞,似乎自己的所有激烈反應在他面前都只是被惹急了小醜在跳腳,眼眶都紅了:“那你認為,哪些是我做的呢?”

“去瀾庭禦府那天下午,袁熙家藤本月季下的花瓣是你趁我不註意放的吧,不過字跡並不是出自你手,是‘他’指使你這麽做的。我當時擔心你被迫害檢查你的狀況時,發現駕駛座的車門後來打開過,你說你是下車透氣,我當時很相信你。

“從畫展回來我一直很疑惑,黃曦一個普通畫家,怎麽就有了通天的本事,居然能輕松避開社安局小隊的視線,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如果是你這個帶隊隊長為他保駕護航,那麽這一切就不足為奇了。

“我問你,監控裏真的沒看到神秘的黑衣人嗎?還是說你在當時就在排練替換監控視頻片段的技術了?向殷局長匯報的接頭人電話定位和隊內定位重合,那是因為本來就通過你在接頭吧?

“沒想到黃曦會留下暴露那個人藏身地的信息吧,你在當天早上的報告裏才發現黃曦居然還背著你們留了一手,轉告了真正幕後的那個‘他’,‘他’告訴你沒關系,爆炸引爆就好了。

“於是你控制在我們的車開近又不致命的距離裏引爆了炸彈,‘他’告訴過你我有陰影吧,覺得我會知難而退?還是只是想繼續恐嚇我?同樣的伎倆耍第二次就沒意思了。”

“還要我繼續嗎?”蘇傾詞適時地停頓,他知道怎樣給被審問者施壓。

喬願整個頭已經快要在蘇傾詞的句句控告中低垂到腳背,剛才的怒喝似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氣,現在四肢都跟著止不住顫抖,他吸了一口深而長的氣,好半晌才開口:“早上的黑玫瑰殺人案,我和你們在一起,不能排除我的嫌疑嗎。”

“為什麽要排除你的嫌疑,我從頭到尾都知道是你和‘他’兩個人在攪弄風雲,只是你更傻,被推出來當擋箭牌了而已。”

喬願蒼白地笑了笑:“你早就懷疑我了吧,怎麽還把我調到S級案件特查組,殷局長告訴我是你親自指派的,我還以為我藏的很好。”

“放眼皮子下更好抓,否則怎麽會有今天晚上的錄像。”

“為什麽幫他做事?”

這句話似乎像炮仗的導火索一樣,一下子點燃了喬願殘餘的情緒,他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面上浮現出一股瘋狂而痛苦的表情:“師兄,我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師兄,這個問題,你要來問我嗎?!”

“社安局對你很好,大家都很照顧你,你不應該這樣做。”蘇傾詞依舊冷靜地開口。

“是啊,我不應該,可是‘他’告訴我,這樣就會被你看見,你知道嗎,我太想被你看見了!師兄,我告訴過你我一直追隨著你的腳步,我知道你不可能為了我稍稍停留,我一直追啊一直追,可你始終沒有回過頭,好像你只是在陽光下闊步,我卻要在傾盆暴雨中奔跑很久!”

蘇傾詞皺了皺眉,他沖門外比了個手勢,示意一直潛藏在暗處的巡邏隊一擁而上,密密麻麻的人墻隔開了喬願還緊盯著蘇傾詞不放的視線。

蘇傾詞轉過身,走出了這間辦公室,離被壓制住的人越來越遠。

喬願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失了魂一般任由巡邏隊員捆縛他。

“對了,那個密碼,你告訴‘他’的?”蘇傾詞的臉再次出現在門框旁。

喬願驀地擡頭:“我沒有!我不會告訴‘他’這個!這是屬於我的記號!”

蘇傾詞面無表情地註視他,似乎是在判斷他是否說的是真話,最後終於徹底離去。

社安局外冰冷的風迫使蘇傾詞不得不裹緊外套,他側頭看宋執,那家夥看完了剛才一出鬧劇,竟然現在還有閑心思沖他笑。

“忽然覺得自己好幸運,能夠被你看見。”

蘇傾詞沒接這句話,而是正視前方在黑沈夜色中平靜蟄伏的大道,話音碎在滿地陰影裏:“他弄錯了。他不是在暴雨裏奔跑,我也沒有那樣一直享受陽光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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