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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看案子的,不是來品茶的,殷局長還是先跟我講講S級案件是怎麽回事吧。”

蘇傾詞仰倒在柔軟的沙發裏,眼皮半闔,一臉悠閑,渾身似乎都泛著懶,明明是在局長的辦公室裏,他卻一點兒也不顯得拘束。

宋執淡笑著垂眼看他頭頂的發旋,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說話。

這一人一鬼沒有一丁點兒來辦正事的樣,沈迷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這時候確實就能表現出殷局長的包容大度了,他全然不介意蘇傾詞歪歪扭扭地坐姿,平和地開口解答他的疑問:“S級案件確實是我上任後新制定的一個評級,這事說來和你也頗有淵源。”

蘇傾詞原本在百無聊賴地對著光源轉動手腕欣賞自己的五指關節,聞言手部動作一頓。

“和我有關?願聞其詳。”

殷楷說話的語氣不緊不慢,甚至有些溫吞的儒雅:“兩年前,你家的案子你本人和我都親自參與了搜查取證,但查到最後不了了之。”

蘇傾詞收回手掌,嘴角放松的弧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緊緊繃直的唇線。

“你離開後,我接任局長一職,重新派發任務徹查此案,居然真的有了意外的發現。

“起初我們認為是兇手手段過於高超,反偵查能力太強悍,但實則不然。再次調查的結果表明,很多作案痕跡和線索是被人二次抹去的,所以我們當時才會查無可查。”

殷楷回憶著,聲音逐漸低沈:“那時局裏又接到了另外一起案件,同樣查不出任何跡象,兇手在進行了範圍殺戮後銷聲匿跡,作案的手法相比你家的案子簡直是漏洞百出,但兇手仍然很好地隱匿起來,似乎有一股勢力在暗中悄然為他提供了庇護。

“從那時起,我心裏就隱隱約約有一種猜想,或許已經成型了這麽一個組織或者機構,專門為引起特大社會危害的人提供保護,避免他們被我們的人抓捕。

“這樣的猜測一出,我便著手調動個分局的案件檔案,近三年來,這樣不明不白的懸案逐漸增加,很多時候並非社安局內無能,而是庇護的勢力過於強大。

“但很顯然,普通民眾看不到這一點,失去親人、故交、摯愛的疼痛讓他們將怒火的矛頭指向社安局,社安局在民眾心中的公信力在下降。

“不用我說你也能夠想到,最終社安局的結果會是什麽樣,這個社會的未來會變成什麽樣。

“因此,為了應對這些疑難懸案,經社安局高層會議決定,為這些案件新增一個評級為S的等級,並計劃從總部中抽調專員專門應對此類案件,最好能將幕後的勢力連根拔出,只不過現在人手不足,計劃只能暫時擱淺。”

“另外,這次的案件,也是S級。”

蘇傾詞聽到這,右手手掌又搭上了左手手腕。

他當然聽出了殷楷的言外之意是讓自己回來,但他還有別的顧慮。

當年家裏的事確實給他造成了沈重的打擊,他那段時間失心瘋一般整日整夜不吃不喝一門心思追查真兇,他曾伏案翻來覆去檢查有無遺漏的線索三十多個小時未曾合眼。

兇手遲遲不露出馬腳,他根本無可奈何,即便如此,他也沒打算放棄,他加入社安局的初衷正是為了普通人的圓滿和幸福,一直全力以赴做好事,沒道理自己只能落得個殘月的結局。

直到,兇手再次向他發來了威脅,他迫不得已放棄了追查,並以精神壓力過大為由,離開了自己拼搏了六年並為之揮灑了無數鮮血與汗水的社安局。

右手持續無意識地在左腕上摩挲,殷楷體貼地給他留了恰到好處的消化時間,宋執也靜靜地沒有打擾。

蘇傾詞的頭已經低垂下去,露出被微長黑發遮擋了一小半的白皙脖頸,宋執就在他身後曲起半透明的手指試圖勾纏繞轉他的發尾。

碰不到也沒關系,他會在自己腦海中想象給眼前人編一個小小的辮子。

蘇傾詞通過水杯上的倒影看見了宋執手指的小動作,默默將左右手分開一邊一個插進身側的衣服口袋裏,恢覆了那種從容不迫的狀態。

殷楷打破了這狹小空間裏微妙的沈默,他目光落到蘇傾詞方才反覆摩挲的左手手腕上:“雨天手腕還會疼嗎?”

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麽問,蘇傾詞側目看他,雙手又蠢蠢欲動地要從口袋裏鉆出來,被他壓下按回去。

在層層衣料的遮掩之下,那裏潛伏著一道扭曲縫合過的疤。

明白的人看切口走勢,輕易就能判斷出那是蘇傾詞自己的手筆,雖然時隔兩年傷口已經愈合,但由於下手時過於狠辣,傷到了很大一部分神經,雨天或者返潮的時候,他的手腕處還是會一陣一陣隱隱作痛。

宋執似乎也對此很感興趣,昨天他沒在蘇傾詞臥室裏直接問,一是看出蘇傾詞戒心很重絕不會對一個首次見面的陌生鬼講這麽隱私的事,二是確實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沒有大礙,當年多謝你。”蘇傾詞如是道,表情看起來再稀松平常不過,似乎只是在陳述與自己無甚相關的一個其他人。

殷楷瞇了瞇眼,顯然知道這是蘇傾詞習慣的推辭,自從他親人離去之後,每當自己向他展現善意,他總會滴水不漏地把它們擋回去,不知道是折磨別人還是折磨自己。

他不會忘記當年自己因為忘拿東西折返回早已下班的社安局,推開門卻看見蘇傾詞手腕間噴湧的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恐懼,他急忙上去叫蘇傾詞,他卻已經陷入昏迷。

好在發現得及時,醫院搶救得很成功,但蘇傾詞醒來時看著他,一邊吐槽醫院的夥食差一邊平靜地流淚,長長的羽睫一如雨天的花瓣濕潤,眼瞼紅得不像話,偏偏說話的語氣又毫無起伏,這副模樣簡直要成了他的心理陰影。

從那之後他就十分擔心這位失去至親的天才側寫師,也是他最合拍的同事的精神狀態。

辭呈是他批的,雖然擔心,但他沒有過多的立場幹涉蘇傾詞的決定,他能做的只是強硬地要來蘇傾詞的地址和以後可以聯系的渠道,時不時地跟這家夥進行交流,希望時間能輔助治愈他的傷痛。

蘇傾詞並不想就這個話題過多地討論,及時地堵住了殷楷的嘴:“我們的時間很緊迫,根據兇手前幾案作案的間隔可以判斷,今明兩天之內再出現受害者的概率很高。”

“我錯過了之前的現場勘測,希望你們沒漏掉關鍵的信息。卷宗給我。”蘇傾詞這時一掃困乏懶散的模樣,端正了坐姿,語氣間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

殷楷的心莫名定了下來。

真是奇怪,明明他才是現任正牌局長,在自己的辦公室裏被人當小嘍啰一樣指使來指使去,他居然還能從這人身上汲取到讓他心安的力量。

“現場全貌相片、關鍵局部相片、相關人員得證詞全部在這,涉案物證之前送去做特殊檢測了,出完報告後我再叫人送來,你先看著。”

蘇傾詞點點頭,這些照片中有部分殷楷昨天已經帶給他看過了,他昨晚躺在床上已經構思了大致的方向,今天有了更多角度更多細節的照片,可以再仔細確認一遍,爭取今早將兇手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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