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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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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5

“我有一處住所,比你家離你工作的地方更近,不然你整理一下,搬過去?”紀舒說。

阮希音驟然被他的提議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心神震蕩,遲遲回不了神。

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性,甚至她想的時候臉上還會莫名出現甜甜的笑容。

但是,想象是想象,現實是現實,幻想和現實始終隔著很大的距離。在她自己的想象中,她能隔絕任何不美麗的元素,只去想兩人甜蜜的互動,親密的依偎,她的想象泛著光,她和男朋友處在同一空間裏,對著對方總是笑著的,沒有矛盾,沒有摩擦,沒有任何不愉悅的事。

但現實比想象會醜陋得多。現實是嚴肅的平面鏡,板板正正,往裏面加入什麽情緒,就會反射什麽樣的光,它不會永遠閃亮,永遠盈著幸福的顏色,它也許是沈寂的,也許是灰敗的。他們可能會因為生活習慣的不同產生許多的摩擦,也可能由於過於親密的接觸在對方面前變得毫無遮攔,好的壞的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她很畏懼這種感覺。

她始終還是怕自己在別人心裏太醜陋。她還是沒那麽有信心別人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她害怕會離一個人太近,又恐懼離那個人太遠。

阮希音按捺住心緒,有點遲疑地問:“那你呢?會不會離得太遠?”

紀舒平淡地說:“我最近打算調整一下自己的職業規劃,這樣的安排對我也很適用。”

“可是我們的作息不太一樣。”

“沒關系,我會盡量和你協調。”

“那還是不必了。”阮希音搖搖頭,“向我的作息靠攏,你的工作就處理不完了吧!”

紀舒輕笑了一聲,“不會。”

阮希音無所適從地抿抿唇,臉紅撲撲的。

紀舒讀懂了她的猶豫,輕聲道:“音音,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也能過得很好,但你可以多依靠我一點嗎?給我個機會,讓我有榮幸來照顧你。”

“誰需要你照顧啦!我只是沒那麽勤快,又不是五體不勤!”阮希音在電話裏埋怨,心跳莫名有點難自抑。

“那你願意嗎?”

紀舒很有耐心地靠在車邊,一手插兜,一手舉著手機,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阮希音已經開始思考哪些東西可以搬過去了。

神游半響,阮希音說:“這件事……我剛才深思熟慮了一下,我覺得可行。”

她頓了頓,補充:“你晚點過來接我,順便幫我搬家。”

紀舒輕輕笑了一下,“好。”

紀舒開車去阮希音工作的地方接到她,又開往她家的方向,行駛過程中,阮希音看到一個點心鋪子,讓他停一下車。

下了車,紀舒問她:“你喜歡吃這家的點心?之前怎麽沒聽你提過。”

阮希音搖搖頭,“不是,我喜歡吃這家做的霜糖山楂。”

阮希音盯著前方堆成一座小山的紅白果子,眼睛亮晶晶地說:“這家不是專門做這個的,但我就覺得這家做的好吃,之前上大學的時候我經常買來吃。不過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了。”

“那怎麽今天想起來吃了?”

“突然想到了就想到了,很多心思不都是一剎那的事嘛!”

阮希音笑著抓住他的手,往前快走。

店還是原來那個店,但店員已經換了好幾批了。現在的店員是個小姑娘,看著非常年輕,也比較拘謹,阮希音走來,給她指了指,說上幾句,小姑娘就麻利地舀了一大勺霜糖山楂開始稱重。

紀舒默默地站在她一旁。

後面一對母女走了過來,母親袋子裏裝著一小盒點心,女兒矮矮的,在下方用小手牽著母親,目光聚焦在一旁櫥窗內一個大禮盒上,直直看了好久。

母親買完單,轉身,低頭問她喜歡嗎?女兒迅速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說自己不喜歡,很討厭。

阮希音默然看著這一幕,紀舒發覺她在看,也看了過去,不懂她在看什麽。

阮希音很快也收回了目光,拿著東西抓著紀舒的手走了。

重新坐到車上,紀舒察覺阮希音情緒不對,問她怎麽了。

阮希音沈思了一下,才開口:“沒什麽,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

紀舒靜靜地看著她。

阮希音緩緩說:“我小時候,有一個很好的朋友,她家經濟條件不是特別好,所以每次學校組織什麽活動,她明明很想去,卻總跟父母說不喜歡,因為她不想給父母帶來什麽不必要的經濟負擔,也不想讓父母因此愧疚。”

阮希音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小時候,也經常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明明我很希望爸媽來接我放學,帶我出去玩,但我總跟他們說自己不在意,不喜歡。其實我哪裏是不喜歡呢?不過是我覺得我爸媽肯定不會為了我放棄他們的事業,也不應該因為我放棄他們的事業,跟他們索求時間,只能讓雙方都為難,也改變不了結果。”

“紀舒,我想告訴你,有些人和你不一樣,不是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經常口不對心,言不由衷,說出的話也未必代表我們真實的想法,我們經常把喜歡說成不喜歡,把喜愛說成討厭,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我承認我耍酒瘋說的話都是我的真心話……”

“什麽?”

紀舒擡眼定定看著她。

阮希音連忙說:“你別急,你先聽我說完。我的意思是,那天我心情不好,我確實很想說討厭你,但我只是想說而已,這只是對你的一種言語上的控訴,並不代表我內心的真實感受,就像我可以說很多次跟你分手,但我是絕對不會這麽做的,你能懂嗎?”

“我不懂。”紀舒看著她,淡淡地說:“你具體解釋一下。”

紀舒蹙起眉問:“什麽叫你想說討厭我,什麽叫你想跟我說很多次分手。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還是討厭我,想跟我分手嗎?”

阮希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希音抿抿唇,擡手用簽子戳了一顆霜糖山楂餵給他,笑著哄:“我的意思是,有的時候我說話根本就不怎麽走心,說了之後很快自己都忘了,結果你卻還記得。總之,之前都是我胡說八道,我從來沒討厭過你,我以後一定註意言辭,再也不說這些讓人傷心的話了。還有啊,我記性相比你也不是很好,每天說那麽多話,做那麽多事,我難免會忘掉什麽,要是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你可以及時跟我說,我保證,我以後一定會多多註意自己這方面的,我討厭你這句話你一定是最後一次聽到了。”

阮希音眼神堅定,信誓旦旦。

紀舒直勾勾看著她,睫毛微顫,眸色幽而深,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她說的話。

阮希音眨眨眼,看向他口中的紅果,轉移話題:“這個甜嘛?甜的話我再餵你一個!”

……

阮希音也沒想到打臉會來得如此之快。

阮希音在房間裏挑選了幾套自己這個季節常穿的衣服,整理了一下,一出來,就看見紀舒又拿著不知道哪裏來的細木枝在逗八哥,他表情淡淡的,八哥被它調戲得上躥下跳,很有喜感。

紀舒見著她出了房間,擡眸看了她一眼,繼續逗著八哥,沒像之前那樣收回手,表情依舊很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阮希音心裏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有點納悶地走上前,聽到八哥在叫什麽,恍然大悟。

壞了壞了!

阮希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八哥一上一下跳著,睿智的雙眸炯炯有神。

它如泣如訴地叫換著:“紀舒!大壞蛋!討厭你!紀舒!大壞蛋!討厭你!紀舒!大壞蛋!討厭你!……”

連綿不絕,不絕如縷。聲音尖銳刺耳,震撼人心。

這只傻八哥,之前教它其他的它怎麽都學不會,這種話倒是一學一個準。

阮希音想起分手後的一段時間,她百無聊賴又怨氣滿滿地給八哥餵食,她沒有養其他的活物,心裏煩悶的時候只能逗八哥解悶。

她本來很喜歡這只八哥的模樣的,看著很有喜感,盯著它吃東西也很治愈,可某天餵食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它一身都是黑的,冷不丁就讓她想起某個人,她鬼使神差地對鳥罵人,罵著罵著,感覺不錯,然後就形成習慣了。

在八哥的療愈下,阮希音心情逐漸好轉,一切都回到正軌,她沒再做這樣幼稚的事,只是充當八哥勤勤懇懇的餵食官,大多數時候都是沈默的。

她走出來了,可八哥卻陷進去了,也許是她沒教它說新話的緣故,過了那麽久,它還會說這樣的話。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狀況。

真讓人手足無措。

阮希音咽了一口唾沫,還是扭捏地走上前,比了比手指。

紀舒靜靜看著八哥,當著她的面,淡淡評價:“這八哥還挺聰明的。”

“什麽話,一學就會。”

阮希音:“……”

你之前不是那麽說的!

無奈,阮希音只能如他所願,當著八哥的面親親他,哄一哄。

她懷疑他是故意的,而且有很充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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