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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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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5

江家和紀家是世交,兩家互通有無,無論是私人還是商業上的關系都很密切,兩家既是朋友又是對手,會在很多事上互相幫忙互相欣賞,但同時也時刻懷疑著對方,會刻意盯梢防著另一家做的某些事牽連自己。有些事紀家可以瞞著其他人,但瞞不過江家。

江喬安把他知道的事情全告訴阮希音了。

他告訴她紀舒的母親是如何在紀雲天的控制下精神崩潰,紀舒又如何親眼目睹親生父親把母親逼得跳了樓。

他告訴她紀雲天如何通過各種近乎殘忍的手段勉強一個年幼的小孩成長成如今風光無限的樣子,紀舒又是如何抱著仇恨臥薪嘗膽,不斷強迫自己變得更加強大最終終於實現獨立離開了他的父親。

江喬安的描述很客觀,沒有什麽太主觀的評價,也沒有什麽太激烈的情緒,阮希音聽在耳中,知道這件事的重量絕對沒有江喬安口中的那麽輕,她短短幾分鐘的傾聽,是紀舒多少年的煎熬。

阮希音垂下眼,心中揪緊,聽的過程中很多次她都想打斷江喬安,情感上不敢再聽下去,但理智推著她往前,她還是硬著頭皮聽完了所有。

江喬安終於沈默了,好奇地打量著她的神情。

阮希音斂住呼吸,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該說什麽。她多麽濃烈的情緒,相比那些都不過是輕描淡寫。

江喬安多看了她幾眼,問:“阮小姐,八卦聽完了,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

阮希音和他的目光對上,“你怎麽知道那麽多的?”

江喬安笑笑,“阮小姐,看來你很不信任我啊?我那麽不值得相信嗎?”

阮希音沒有說話。連紀舒都信任的人,應該很可信吧!她不過是想要更強力的佐證,或者說多想要多知道一些細節。

江喬安突然回答了她的問題,“有些是我爸跟我講的,有些嘛……是紀舒本人跟我說的。”

阮希音詫異地擡眼,“他……”

“你是不是想說紀舒不是一個愛分享的性格,這種事更是難以啟齒,怎麽會跟我說呢?”江喬安趕在她前面說。

阮希音點點頭,感嘆江喬安料事如神,真是個識人精。

“你想想,紀舒的母親是在他幾歲去世的。”

阮希音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答案,說出來卻很艱難。

“八歲。”

那麽小的年紀,就失去了溫柔的母親,獨自一人面對精致利己,霸道強勢的父親。

江喬安突然嘆了一口氣,才說:“是啊!八歲……那個時候那麽小,再早熟的小孩也不至於所有心事都藏得天衣無縫吧!”

江喬安說:“你覺得紀舒沈默寡言,什麽事都習慣藏在心底不跟人說,是因為你只見過現在的他,可他不是一直都這樣的,我們小時候一起玩沙子的時候他也沒那麽不愛說話。人不是一朝一夕改變的,其實我經常想,如果不是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承受了那麽多的壓力,他絕對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江喬安咬牙切齒:“一切都要怪紀雲天那個老畜生!”

阮希音又沈默了,臉上表情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情緒。

她懂這種境況。人有時候在受到創傷後並不會一朝一夕性格大變,但會一直受此潛移默化的影響。痛苦會像一根靈活的刺一樣,深埋在心底的黑暗裏,隨著人的年齡增長,越埋越深,越深越痛,過去的一切在腦海中不斷醜化惡化,如烈火焚身,等到人終於承受不住自己的悲哀的時候,才會奔潰,顛倒成另一番局面,是陽光,也可能是虛無。

很多人不是創傷過後就立即崩潰的,都是過了一段時間,歷經了經年累月的掙紮痛楚,才最終敗給了自己的夢魘。在扭曲鬥爭的過程中,不可避免會變得沈默,沈默是鎧甲,也是藏匿自己的殼。

江喬安觀察了她一會,突然問:“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的動容?”

你真當八卦聽了?聽陌生人八卦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無動於衷吧?!

江喬安不禁腹誹。

阮希音避開面前人的視線,偏著頭淡淡地說:“我要怎麽動容呢?同情,他不需要,關心,也沒有必要!我現在又不是他的誰,我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愛人,不過是他可有可無的前女友,沒有資格介入他的事情,也沒有立場為他搖旗吶喊。我即使憤怒,也沒法插手,我就算動了點惻隱之心,也不會去安慰他的。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我能做的,我會做的,真的只有在這裏聽聽八卦而已了!”

阮希音邊說,邊在心裏苦笑。早已經分開的兩人,比陌生人更要保持邊界和分寸。

江喬安臉都僵了,雖然他背地裏總因為紀舒感情的事嘲笑他,想他怎麽會在情情愛愛的無聊小事上栽跟頭,但見到某人心心念念的前女友聽了他的悲慘經歷還依舊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模樣,他也忍不住為好兄弟默哀。

江喬安說:“阮小姐,你這話要是讓紀舒聽見了,他指不定得多傷心呢!他可是一心想著要跟你覆合呢!”

“那又怎麽樣?”阮希音說:“我說的,好像也沒有錯吧!就算他現在就站在旁邊,我也會那麽說的。他遭遇了什麽,他多痛苦,他受了什麽樣的折磨,都是他的事,本來也跟現在的我沒關系,我沒有辦法改變,也沒有辦法替他承擔,幹什麽多管閑事庸人自擾呢!況且,他說要覆合,我就一定要同意嗎?他想跟我覆合,我就一定要感恩戴德嗎?他憑什麽居高臨下地覺得世界上他想要的東西都能得到,沒興趣了又能毫無理由地踹開,所有人都要捧著他哄著他陪他演戲。我本來就沒有理由配合他自導自演的追逐戲吧!”

聽了這話,就算是江喬安這樣向來和氣的人,此刻面色也有點難看。

“阮小姐,你這樣說話就有點太無情了吧!好歹相愛一場,哪怕你因為什麽原因受不了他了把人甩了,也不至於殺人誅心、趕盡殺絕吧!就算是陌生人,聽了他的遭遇,也多少會有點動容,不至於鐵石心腸面無表情。他那麽在意你,那麽看重你的想法,你怎麽能這樣輕輕松松地說出這樣事不關己的話。雖然你說的話,好像都還挺有道理的,但未免有點太無情了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片刻後,阮希音深吸了一口氣。

“紀舒跟你說是我甩了他嗎?”

江喬安思索了一會,“他沒有直說,但……難道不是嗎?”

阮希音冷哼一聲。

“是他先冷暴力我了一周,後面又跟我提了分手,從頭到尾,除了跟他吵了一次架外,我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

阮希音冷冷看著面前人,擲地有聲地說:“江先生,你是紀舒的摯友,你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著想,你們感天動地的友情我很感動。但你也知道紀舒不喜歡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所以在下結論說我無情之前,你們兩個好兄弟能不能先自己對齊信息差,把事情弄清楚了再來找我當說客!”

阮希音站了起來,“江先生,你說的八卦我很愛聽,但今天就先聊到這吧!”

江喬安仍處於震驚的餘韻中。他竟然有看走眼的時候,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著阮希音作勢要走,江喬安也清醒過來,站起來給人道歉。

“不好意思啊阮小姐,是我沒了解情況。”

阮希音看向他。

江喬安真情實意地說:“照你的話來說,紀舒他真挺不厚道的。阮小姐你放心吧,我雖然是紀舒的好兄弟,但我這個人向來是幫理不幫親的。紀舒這家夥,性格從小就差,對人總是冷冷淡淡的,怎麽逗他都不愛搭理人,我小時候就看他不順眼,長大後他性格更不討喜了,你拒絕他的覆合特別的情有可原,誰想跟這種冷冰冰又不懂體貼的人在一起啊?回頭我就念叨一下他,他怎麽能這樣呢!”

阮希音:“……”你已經在念叨他了!

阮希音想,紀舒經常是板著臉面無表情的樣子,竟然有這麽一個會變臉的好朋友,真叫人嘆為觀止。

也許沒有經歷過那麽多事,沒有那麽多的隱忍,他也會是臉上總含著笑意的少年吧!

阮希音走後,江喬安坐在椅子上,給紀舒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他上來就是一通輸出:“紀舒,你是不是有病啊!和你相處那麽多年,我怎麽沒發現你還有當渣男的天賦啊?你身為一個男人,和女朋友吵架了怎麽就能冷暴力別人,還一周,你冷冰冰的是會顯得自己很酷嗎?這個時候是個人都知道要哄一哄對方吧!”

江喬安換了一口氣,繼續說:“還有,是你和別人提的分手,別人如你所願把你刪了和你老死不相往來,你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搞得像是你被甩了似的是要鬧哪樣?人不能臉那麽大既要又要吧!你又幹缺德事又想占理,這也太說不過去了不是嗎?”

罵起好兄弟來,江喬安可沒有剛才的好脾氣,有什麽直接說什麽。

以往他用這種語氣跟紀舒說話,紀舒老早把電話掛了,最多加上一句“神經!”

但這回,紀舒一言不發聽他說完了全程,語氣平靜地問:“她還好嗎?”

“你不解釋一下你這讓人天怒人怨的行為嗎?你還有閑心問別人怎麽樣?”

紀舒沈默了片刻,江喬安清楚那就是不想說的意思,只能隨他去了,老實回答:“人家很好,睡眠充足,氣色紅潤,口齒伶俐,你還是關心一下自己吧,你那邊最近可有的忙了!”

“那就好。”紀舒輕聲說。

江喬安很難形容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紀舒的人品他最是信的過,偏偏他都被自己這樣控訴了還不辯解,真讓人頭疼,這都叫什麽事啊!他真是腦袋抽了才攪合進來!

江喬安嘆了口氣,正了正神色說:“紀舒,我把你的事告訴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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