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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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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自那以後,阮月和劉輝再無任何交集,但她對任何和劉輝有著類似特征的人都帶有天然的仇視。她堅信在名利場周旋的人必定以利為血,追名逐利,為此可以放棄其他的一切,可以相交,但絕不能相親,可以讓他們成為事業中的一環,但絕對不能讓他們成為私人生活裏的一環。

阮月從不願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狼狽不堪的往事,但愛女之心迫使她以親身走過的荊棘來血淋淋地教育阮希音,希望她不要重蹈自己的挫折。

決定和紀舒在一起的那天,阮希音清楚明白地知道她母親絕對無法接受他們之間的戀情,可她依舊義無反顧。

阮月是個執著的人,她也繼承了母親的那份執拗。雖然從小被規訓到大,阮希音依舊保留了自己的想法。她相信阮月會對那個渣男動心,不是因為他身上的各種標簽,而是愛上了他營造出來的浪漫、深情、依賴、真誠,阮月後來會對那個人深惡痛絕,也是因為她識別了他固有的狡詐、卑劣、虛偽、不堪。

虛偽有錯,但浪漫無罪!單單憑一些外在的客觀標簽來斷定一個人的品行是不公平不理性的,即使阮月如此耳提面命,阮希音也從不怯於去相信一個人的深情和真誠,她向來以為,該被批判的從來不是特定的職業標簽,而是狡詐、卑劣、虛偽等不堪的品行。

可就算意見不合,她還是不該就這樣赤裸地把母親的傷疤展開在那麽多人面前。

阮希音一直都知道,這是一把專門針對母親的利劍,輕輕一刺,就讓母親破了防,可她實在於心不忍,那麽多年,那麽多次吵架,不管阮月說了多傷人的話,她都不會用這件事來攻擊她。

這次她卻沒忍住,在鋪天蓋地的壓抑下,在不被理解的悲憤中,她終究還是反抗了。

阮希音心裏即郁悶,又疼痛,還愧疚。

她痛為什麽自己能設身處地地為父母著想,他們卻不能嘗試去尊重她的所思所想;她怨她的母親為什麽不能少一點唯我獨尊,對一點對親生女兒的感同身受;她恨她的父親為什麽不能有一次是站在道理的審判庭上,而不是不由分說地支持她母親。

但比這些都更濃烈的感情卻是愧疚。

雖然父母愛她的方式有點極端,有點偏激,有點強硬,甚至有點血/腥,但阮希音心裏清楚,她的父母是這個世界上唯有的她相信會願意為她犧牲生命的人。

如果哪天上天允許以命抵命,她的生命和她父母的生命只能二選一,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拯救她。

他們無法走近她的靈魂,卻愛她甚過自己的生命。

對這樣愛著她的父母,她卻慌不擇路地舉起匕首刺傷了他們。

她的心好痛好痛,比流血了還要痛。

她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如果他們打她,她只要一味地去恨他們,遠離他們就好了。

偏偏他們那麽愛她,和她有那麽多的互動,那麽多的相處,那麽多美好的回憶,卻曲解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麽態度來面對他們了!恨?恨不起來。愛?愛不徹底。她只能委屈。

阮希音持續沈默著。

張晨曦垂下頭看她,納悶問:“你想什麽呢?”

阮希音擡起頭來,和他平視,淡淡地說:“不該問的別問,舍不得跟你分享。”

張晨曦“切”了一聲,吊兒郎當地站著,聽到輕輕的一聲叫喊,又兀然立直了身子。

阮希音也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

雨漸漸小了,每一滴都像天庭滑落的露珠。不遠處一個女子撐著粉白的傘,穿著白色的休閑裙,看到他們兩人,舉著傘停在了離他們不近不遠的地方。

她靜悄悄地站在那,似是從天上來,隨著雨落下。

張晨曦走過去幾步,喊了聲“媳婦”。

那個女生走近了一點,阮希音看清了她的臉,心裏閃過一絲詫異。

她想起高中時的一個女生,看著比現在這個女生瘦小許多,穿著藍白校服,輕飄飄站在櫻花樹下,察覺到她和張晨曦靠近,擡眸靜靜地看了他們一眼,平平淡淡的一瞥,卻似含了萬語千言,那時她怔了一下,下意識站的離張晨曦遠了點,那個女生很快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舉止比花落的聲音還輕。張晨曦神經大條,沒察覺到任何異常,很快就腆著個笑臉迎了上去。

張晨曦那時應該很喜歡那個女生。但那畢竟是好多年前了。連阮希音都沒想過,張晨曦這樣灑脫不羈的人,會喜歡一個人那麽多年。

他向來拿得起放得下,竟然會有那麽固執的一面。

阮希音不再困惑,她終於明白了張晨曦今日的反常。

在為這對佳偶感到開心的同時,她的心裏也泛起絲絲縷縷的酸澀。

原來,誰都沒有那麽順遂,誰都沒法那麽順遂!

-

打車回家,洗漱過後,阮希音拖著自己的軀體回到臥室,跌在床上,排解自己的愁緒。

好事很難成雙,壞事卻接踵而至。她還沒有弄清楚早上的事,現在又糾結起來和她爸媽的事。

她攏了攏綿軟的被子,哀嘆連連。

心中的愁緒依舊如重疊的烏雲似的壓在她身上,心裏像燒著火一般,連輕飄飄的蠶絲被也平添了不少的重量。

她說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麽情緒。也許是悲傷,也許是困惑,也許是委屈,她理不清,只能用煩躁來概括!

電話突然響了,阮希音害怕是她母親打的,電話響了幾秒,她一直都沒有動。

她還是會有畏懼的。在沒準備好之前,她也不想那麽快地面對疾風驟雨。

她知道,這次她是絕對不會妥協了,她不喜歡別人掌控自己,不喜歡別人幹擾自己做決策,別人可以提意見,但絕對不能替她做決定。

那麽多年,她的父母關心她,愛護她,但由於工作的原因,和她實際的相處時間卻寥寥。他們不知道她喜歡什麽,不知道她追求什麽,他們不了解她的所思所想,一味地把她當作一個隨意操控的布娃娃,自以為是地為她安排一個他們覺得好的路,卻從來沒有問過她接不接受。

她很感激父母的所作所為,但她是她自己,她這次一定不會再遷就他們,而讓自己受委屈。她不會去附和那些她並不認可的觀點,來讓父母開心,也不會再忍受他們對自己的指手畫腳,更不會照他們的要求做事來滿足他們的期望,她不想那樣做,但也不忍心讓他們傷心。

她好像走上了一條死路,前後都走不通,左右為難。

阮希音嘆了一口氣,還是拿起了手機。

真驚喜,不是“騷擾電話”,是男朋友。

阮希音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接通電話。

“音音,你沒事吧?”紀舒開頭就問。

阮希音有點莫名其妙,她能有什麽事,雖然她現在心裏事確實很多,但紀舒又不知道她和她爸媽吵架了,他怎麽可能知道呢?

阮希音不確定地說:“難道你……你監視我了?”

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阮希音知道紀舒不會這麽做的,但沒想到他聽到這句話,反應卻出奇的大。

“我沒有。”他有些焦急地問:“有人監視你嗎?”

“沒有沒有。”阮希音連忙否認,“我就是開個玩笑。沒有人監視我。”

電話對面沈默了半響。

紀舒突然又問:“你現在在幹什麽?”

語氣有點幹,不似往常那樣溫柔,反倒像是在質問犯人一樣。

阮希音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不是她現在心情本來就不好的緣故,這種語氣有點刺激到她,讓她不是很舒服。

她撇撇嘴,有氣無力地說:“我現在準備睡覺了。”

紀舒看看表,蹙著眉頭問:“那麽早?”

“你那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他有點緊張,聲音都緊繃了。

“也沒什麽。就是……今天有點煩,我想早一點睡。”

“你為什麽煩?”

“我就是煩啊!”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阮希音更煩躁了,她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不理解地問:“紀舒,你今天怎麽那麽奇怪?你有那麽多的問題要問我嗎?”

還用著一副冷冰冰的語氣。

阮希音撇撇嘴,心裏不是很開心。

他們兩人工作都很忙,所以都特別珍惜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從來不會在一些瑣碎的小事上多費心思。兩人也都比較成熟,不會無端地糾結一些不必要的事,聊天的過程一直都是輕松又愉快的。

他們從來沒有爭執過什麽,也從來沒有吵過架。紀舒從來都溫聲細語地哄著她,從來沒有用這樣冰冷的語氣對她說過話。

雖然他天然骨子裏就有點冷漠,很多人都以為他冷冰冰的,但阮希音總覺得他對自己不一樣,原來也一樣,只是時候未到。

這個認知讓她很挫敗。

紀舒一直沒有說話,阮希音也覺得現在的情緒不適合再繼續跟人聊天,她沒有那麽大的情緒控制力,但她通常都會避免把糟糕的情緒投射到其他人身上,朋友們總說她很冷靜,只是因為她不冷靜的時候都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躲起來了。

阮希音對著電話對面說:“你還有事嗎?沒有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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