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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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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阮希音看向手機屏幕,驚訝地發現還真是紀舒,她半信半疑地接下電話,聽到紀舒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不是在跟紀雲天吃飯?”

她眸中閃過一絲驚異,心想這父子倆怎麽一個比一個料事如神。

紀舒習慣趁早解決大部分工作,這個時間點他一般都忙著開會,中間甚至不會設置太長的休息時間,平時也就給她發發信息什麽的,很少給她打電話。

至於紀雲天找她吃飯,這更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也不清楚紀舒從哪裏得來的猜測。

阮希音輕輕地“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感覺電話對面的人似乎繃緊了呼吸。

紀舒直截了當地說:“把地址發給我。”

聲音又沈又重,仿佛裹上了一層冰衣。估計是今早的會開得不是很順利。

阮希音有點不爽,她不喜歡紀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直截了當的命令,不容置疑的語氣,仿佛她是他的下屬一樣。

照平常,他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阮希音肯定會說“不”,可現在紀雲天坐在她面前,當著男朋友父親的面,她也只能克制情緒溫溫柔柔假心假意甜甜蜜蜜地說:“好哦,我現在就把地址發給你。”

然後手疾眼快地把電話掛了,飄了一個地址過去。

竟然敢命令我!阮希音郁悶得臉都癟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電話掛斷了,阮希音小心翼翼擡眉瞥了眼紀雲天,發現他好好地坐在她面前喝茶,氣定神閑又勝券在握。

阮希音不得不感慨一句“知子莫若父”,兩人這說話的方式,還真對上了!

紀雲天的視線也看了過來,她和紀雲天又回到了開始大眼瞪小眼的狀態。

阮希音在座位上坐立難安。

如果有選擇,她不是很願意和紀雲天這種老謀深算的人打交道的。她不是很喜歡被別人窺探,縱然她能把心裏的想法掩蓋得天衣無縫,總有些精明的人能找出漏洞把她心裏的想法探究得一清二楚。

好在,紀雲天也沒問什麽和她相關的事,相對她怎麽樣,這位父親顯然更關心自己兒子如何。

安靜片刻,紀雲天突然問阮希音:“你和紀舒,一開始是怎麽認識的?”

“出去玩的時候認識的。”阮希音想了想,說:“當時他在打臺球,我覺得他水平很高,就提出跟他切磋一下。”

“他同意了?”

阮希音點點頭,紀雲天臉上意外的出現了幾絲困惑。

“我這兒子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很多人提出要跟他打球,他一向都是拒絕的,就連我也不例外,你們當時不過是剛碰面,甚至算不上認識吧!他怎麽獨獨同意了你的請求?”

這我還真不知道!阮希音心裏嘀咕,聽到紀舒同意和她打球都這麽驚訝,要是讓紀雲天知道一開始是紀舒先開口約她的,還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但她肯定是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紀雲天的,畢竟含蓄是中國人的特有表達,在別人父親面前大大咧咧說是你兒子先搭訕的我,怎麽也有點不對味。雖然那嚴格來講也算不上搭訕,她也不知道紀舒當時是怎麽想的。

阮希音看著紀雲天說:“打了一場臺球後我們就散了,也沒有加聯系方式,不過後面我們又有了幾次陰差陽錯的碰面,然後……嗯……然後我們就在一起了。”

紀雲天瞇起的眼稍稍瞪大,“就這樣?”

阮希音點頭,“就這樣。”沒有任何的套路和曲折的經歷。

場面十分的安靜,兩人都陷入了長遠的沈思。

紀雲天開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太久沒和兒子接觸,所以兒子性情大變了也不知道。

阮希音開始思考自己剛剛說的話是不是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多坐了一會,阮希音瞥見秘書正引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進來,那男人身材高挑,腰細腿長,最普通款式的黑色西裝也穿得很有型,他左腕上帶著一只銀色的表,袖口打理得一絲不茍,他邊走著,邊沈下眼看腕表上的指針。

阮希音期待地看過去,一陣恍惚,等她回過神時,紀舒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好神奇!紀舒的公司離這裏並不近,他竟然那麽快就到了。

阮希音期待地看向他的眼睛,眸光顫了顫。

紀舒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仿佛凝結著黑色的堅冰,她的視線跑過去,滑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冰面上,麻木一陣後才察覺到痛楚。

她訕訕收回目光,不懂發生了什麽。

心裏湧上一重墨雲,黑黑沈沈看不分明,只是像塊石頭一般壓在心上。

阮希音莫名就覺得很難受。她看向正前方,發現紀雲天的視線早也轉移了。

紀雲天仰著頭對紀舒說:“之前我費了那麽多功夫你都不願意見我,我剛把阮小姐請過來,這才多久,你就站在我面前了!”

“早知道我應該趁早把阮小姐請過來吃飯的。”

紀舒眉峰深凝。

阮希音簡直頭皮發麻。

紀雲天的眼裏浮著油膩膩的笑意,很明顯沒有太多樂意,語氣也頗有點陰陽怪氣,和剛才莊重沈肅的樣子截然不同。

兩人這劍拔弩張的樣子,不像感情深厚的父子,反而像有血海深仇的敵人。

阮希音心裏哀怨自己又不小心卷到什麽恩怨裏去了啊?!

她偷偷瞄了眼紀舒的神情,發現他的面色比自己想得還要難看許多,他的眉目都染上了濃厚的墨色,眸中叢林密布,危險又深邃,不知再想什麽。

阮希音心中嘆氣,又默默收回了目光,恨不能原地消失。

紀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紀雲天,說:“我們之間的恩怨和她沒有關系,你要是有事要跟我說,直接找我不就好了。”

紀雲天冷哼一聲,“那也得找得到你才行!”

紀舒沒有回他,視線凝聚到阮希音身上。

阮希音莫名有點緊張,今天紀舒真的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偏偏他還穿著一身黑,只是各裝飾黑色的深淺略有不同,全身沒有一點亮眼的顏色,周邊飄旋的風如鬼似魅。

她禁不住咽了口唾沫,還是回應了他的目光。

紀舒說:“音音……今天你先走吧,我和……我父親有點事要單獨聊一下。”

紀雲天好脾氣的在旁邊附和:“阮小姐,紀舒說的對,有些事我們父子倆的確要好好商討一下,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再聊吧。”

紀舒不悅地看了紀雲天一眼。

阮希音如坐針氈,迅速站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自己也覺得她現在不適合再坐下去了。

周邊氣氛凝重,空氣裏像打仗前一般飄著煙火味,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點點小火星就能燃爆整個空間。

阮希音擔憂地看了眼紀舒,他克制著,輕輕地回應了她,給了她一個“沒事”的眼神。

阮希音垂下眼。

紀舒的事,她總也幫不上忙。他那麽獨立,強大,冷靜,果決,好像從來都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或者建言獻策。

“兩位,我先走了。”阮希音看看雙方幽深的眼神,客氣地說:“你們慢聊!”

兩人點頭,阮希音緩步走出,看似冷靜,實則落荒而逃。

直到阮希音走出門口,紀舒才坐了下來,和紀雲天面對面。

紀舒始終凝著眉,開門見山問:“紀雲天,你到底想幹什麽?”

聞言,紀雲天把手中的杯子重重扣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震得守候在遠處的服務員都晃了晃,似乎這個餐廳正在發生地震。

紀雲天怒氣沖沖地說:“紀舒,這是你作為一個兒子該對我這個父親有的態度嗎?你竟然連名帶姓地叫我,我教你的尊卑都忘記了嗎?你應該叫我父親!”

紀舒默不作聲地喝了一口茶,才淡淡地說:“這件事我們說過很多次了,你不用多費口舌,我愛怎麽叫是我的事。我還是那句話,你覺得你的所作所為,配得上我稱你為父親嗎?你現在難道就想跟我討論尊卑嗎?”

紀雲天看了眼他拿的茶杯口,又瞇著眼看向他。

兒子變了,但又沒變。

變得是他的潔癖似乎沒那麽嚴重了,別人用過的茶杯他也能接受了。

不變的是他對他這個一手撫養他到大的父親,態度依舊那麽惡劣。

紀雲天不是很高興地說:“我想幹什麽?你覺得我想幹什麽,我能幹什麽?你有必要每次都用最大的惡意來揣度我嗎?我可是你的父親啊!我會害你,害你愛的人嗎?”

聽到此,紀舒不禁冷笑一聲,輕蔑道:“你這樣的人,做什麽可怕的事都有可能!”

“我哪樣的人?紀舒,你是我兒子,還能有人比我對你更好嗎?從小到大,我給予了你最好的教導,最多的資源,我把我所有的商業經驗都傳授給你,你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你怎麽會對我有這麽大的惡意!”

“你傳授給我什麽了?傳授給我如何為達利益不擇手段?還是如何為得成功眾叛親離?”

紀雲天意識到他在在意什麽,悲嘆一聲,“紀舒啊!你還在對你母親的事耿耿於懷嗎?你還不能原諒我嗎?因為你母親的死,你一輩子都要對我抱有偏見嗎?我……”

“你沒資格提我母親。”紀舒打斷他,壓著聲音說:“這個世界上,最不配提她的人就是你。”

“是嗎?”紀雲天表情陰森,目光銳利,“我和晴雅的事,別人才是沒資格指手畫腳,你們都不懂。你別以為你是我的兒子,就能因這件事對我評頭論足。”

紀舒輕笑一聲:“我們當然不懂。畢竟我們都是人,怎麽能理解惡魔在想什麽呢?我沒想到,我媽也沒想到,你不僅對別人機關用盡,對自己的妻子也同樣不擇手段。”

見兒子對自己誤解頗深,紀雲天搖搖頭,說:“你錯了,紀舒。我從來都沒有算計過你的母親,你母親的逝世也不是因為我,如果一定要找一個原因,也是因為你母親太軟弱了。”

空氣有一剎那的凝滯。

紀舒淡然地看著面前這個自己血緣上的父親。

聽到這個罪魁禍首說這樣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的話,幼年的時候他還會歇斯底裏,幾年前也許還會悲憤交加,可到了現在,他的內心竟然只有平靜,一點波瀾都興不起了。

他再憤怒又能怎樣,他也做不到弒父;他再悲痛又能怎樣,他的母親也回不來了。

他淡淡地說:“我還能對你有什麽期望呢?我的父親!事到如今,你還用這種拙劣的言辭為自己辯解,虛偽的就像你每次官方通報表示虛假的悲傷一樣。”

“我不是……”

紀舒第二次打斷了他,沒什麽溫度地說:“我明明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你逼我母親跳的樓。”

紀雲天眼裏閃過幾分錯愕。

“你當時那麽小……我以為你都忘了!”

“我怎麽會忘呢?”紀舒苦笑著說:“壞事你全做了,名聲你全得了,我母親卻承擔了所有的苦果。紀雲天!你可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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