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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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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江喬安,你很閑嗎?”紀舒在走廊裏大步走著,沈著聲,瞥了眼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白衣男人。

江喬安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他早就習慣了紀舒對別人愛搭不理的態度,只是笑說:“我不過是來關照一下我家酒店在J市的生意,你別忘了,酒店房間還是我幫你解決的。”

“感謝。”紀舒淡淡地回了兩個字。

江喬安笑:“我說那麽多,你就回我兩個字?”

“買塊表犒勞一下你打了一通電話的左手,怎麽樣。”紀舒依舊平靜。

江喬安哈哈大笑:“那倒是不用了,你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就行,我記得某人說過,做事最忌猶豫不決、朝令夕改,我就是想來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房間如此有魅力,讓你訂了退,退了訂,訂不到,還要找我幫忙。”

“該不會,是和把你甩了的那個前女友有關吧?”江喬安意味深長地問。

紀舒無言。

江喬安早習慣了他的這種行為,知道這就是不想多談的意思,他不甚在意,漫不經心地偏過頭,目光落到走廊上掛著的一幅畫上。

暗淡的色彩,混亂的情緒,聖杯裏裝滿血一般的酒液,被人群簇擁,高高捧起。與杯身鮮艷色彩相斥的,是背景暗黑色的背景,其中零星散落著淺灰色的疏星,很是寂寥。

這畫的氛圍讓江喬安想起三個月前的某一天,他突然接到一通電話,電話裏的人嗓音沙啞,背景音紛亂嘈雜、擂鼓轟天,不知道是哪個群魔亂舞的場所。

電話裏的人竟然是紀舒!

紀舒給了他一個地址,約他喝酒,不等他答應,也沒說任何理由,三言兩語就掛斷了電話。

紀舒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江喬安看到地址名稱,大為震撼,以為紀舒受了自己的負面影響,他著急忙慌地換好衣服,開著跑車,頂著狂風來到了紀舒指的那家酒吧。

紀舒很不夠意思,還沒等到他來,自己已經喝了不少,桌面空著不少玻璃杯,在酒吧的晦澀燈光中亮著淩厲的白光。紀舒有了七八分醉的樣子,眼神迷離,卻依舊保持著優雅的做派,有美女上前找他搭訕,他都會溫言婉拒。

江喬安覺得,確實是他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了,紀舒只是單純地來喝酒。不過,也不怪他多想,這家酒吧是他最愛的酒吧,和清吧不同,裏面的男男女女多少都抱了點心思進去。陌生的風情男女在舞池裏熱舞,酒杯碰撞,燈光絢爛,所有人皆釋放著狂野的激情,紀舒在其間顯得格格不入。

他趕忙小跑過去。

“誒,紀舒,你怎麽跑這喝酒來了?”江喬安疑惑地問。

紀舒抿著唇,眼睫撲朔,目光迷離地盯著仰面朝上的手機界面,他最終什麽也沒說,端起面前的玻璃酒杯,仰頭,猛烈的酒再次湧入咽喉。

江喬安心下焦急,見紀舒再要喝酒時,連忙攔下他拿酒杯的手,說:“喝酒也不能這麽喝呀!別人都是小口慢酌地品酒,你這是不要命地灌酒。多傷身吶!”

紀舒輕笑一聲,竟出奇地開起了玩笑:“你什麽時候開始修生養性註重健康了?不會是身體玩垮了吧!”他撇開江喬安的手,繼續喝酒。

“老子身體好得很!”

江喬安無奈。他從來沒有見過紀舒那麽迷亂、那麽不理智的時刻,他知道紀舒並不愛喝酒,希望自己時時刻刻保持一個清醒的大腦,現在這樣的情況他聞所未聞,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辦。

無可奈何地看著紀舒一杯杯地喝著,他突然想起來紀舒有個十分在意的女朋友,此時只好使出殺手鐧,“紀舒,我跟你說,你別喝了,你再喝我就把你來這喝酒的事告訴你女朋友,看她著不著急。你怕不怕?”

聞言,紀舒擡酒杯的手頓了頓,他眼神迷離,杯內的酒液在燈光下閃著迷惘的光,他似乎很虛弱,疲倦地放下酒杯,閉上眼,用低沈的聲音小聲說:“她不會著急的。”

江喬安按住了紀舒搖搖欲墜的身軀。江喬安不經意地瞥了眼桌面,一眼就看到正面放在桌上的手機。他一只手扶住紀舒,另一只手把手機拿起來看。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江喬安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在他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紀舒被人甩了!他對紀舒女朋友,no,現在是前女友,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有點可憐紀舒,又莫名的有點想笑,只不過現在的境況他實在是笑不出來,還有一個醉酒的大活人要他處置呢!

酒臺一個調酒員看到江喬安,上前打招呼,他看到紀舒的醉樣,驚奇地問:“江哥!你朋友這是......他怎麽喝成這樣?”來這酒吧,專為喝酒,喝成這樣的,他也是第一次見。

江喬安無奈地嘆了口氣,“哎!情傷。別問了,過來搭把手吧!”

江喬安和調酒員一左一右把紀舒扶到了他的跑車上。

和調酒員道過謝,江喬安一轉頭,見紀舒撐著他的寶貝跑車,好像要吐了。他感到有點心疼。

“天啊!我的哥,你可別吐我車上了。這是我最愛的一輛車了!”

紀舒並沒有要吐的意思,他只是站不住,順帶扶了車門一下。他的臉白得不像話,並不像一般醉酒的人滿臉通紅,他勉強睜開眼,目光如破碎的玻璃,似有若無地掃了江喬安一眼,又輕輕闔上。

江喬安頭痛死了,打開車門把紀舒推進去,一邊說:“算了算了,你要吐就吐吧!受了情傷的男人果真惹不了一點。”

紀舒一直沈默不語。

江喬安坐上駕駛位,扣上安全帶,問紀舒打算住哪。紀舒給他報了個地址,他正準備查,突然覺得不對勁。

他不記得紀舒在這裏有房啊!

江喬安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

特麽的,紀舒這家夥,不會把他前女友的地址報給我了吧!!!

他回頭,問紀舒是不是給成他前女友地址了,沒想到紀舒不但沒回他是不是,反而反駁他:“我沒有前女友!”

“那……手機裏跟你分手的那位是?”

紀舒眼神迷惘地看著前方,眸中醉意瀲灩,他迷迷糊糊地說:“我們沒有分手,我們只是吵架了!”

江喬安:“……”他與黑夜共沈默。

他覺得紀舒真的醉得神志不清了,甚至到了自欺欺人的地步,放在平時神志清醒,做任何事都氣定神閑游刃有餘的他身上,江喬安哪裏敢想象。

不再對這個狀態下的紀舒抱有任何期望,江喬安直接把人拉到了酒店。

回想到這邋遢事,江喬安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不就談個戀愛嗎?你請我願的事,何至於要死要活,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江喬安道:“話說,我還沒見過你前女友呢,長什麽樣啊?”

“見了你也不記得。”紀舒淡淡說。

江喬安笑笑,“那可不一定。嗯?”

嗯什麽?阮希音側耳聽著,聽得過於入迷,以至於兩個人走過走廊轉角來到她面前了,她都沒意識到。

她還納悶著江喬安怎麽不說話了,一擡頭,發現兩個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盯著她。

兩個人各具特色。一個身著灰色風衣,面容冷峻,另一個隨意地穿著白襯衫白外套,漫不經心地勾著眼角,眼底盡是風情。

他們的突然出現,讓阮希音猝不及防,她回望過去,三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這算是聽墻角被發現了嗎?可真是尷尬啊!

阮希音窘迫地笑了笑,擡手,僵硬地向兩人打了個招呼。

“好巧啊!”

紀舒靜默地看著她,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江喬安訝異地睜大了眼。

面前之人亭亭玉立,唇色嫣紅,眉目如畫,眼波淙淙,身著淡紫色的衣裙,襯得膚白若雪,細長的蛾眉翩翩彎著,整個人比馥郁的薰衣草還要芬芳。

江喬安見過的美女數不勝數,卻鮮少有人能在氣質和外貌上和眼前之人相提並論的。

大晚上,大美女竟然主動搭訕,是個男人都沒法無動於衷,連紀舒都目不轉睛地盯著看。江喬安起了興致,嘻嘻一笑,主動回應:“是挺巧的。”

他勾勾眼角,“美女,你看著有點眼熟啊!”

江喬安顯然沒認出自己。不然也不會是這個反應。

阮希音笑著看他。

江喬安是見過她的,不過,對江喬安來說,那估計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吧。忘記了也不奇怪。

阮希音順著江喬安的話,打趣說:“可不是看著眼熟呢!人類都是兩個眼睛一只嘴,大部分人應該都看著眼熟吧!”

真沒想到面前人會這麽回,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內裏似乎不似表面那樣溫婉。江喬安有點詫異,不過,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面。

他眼看著永遠生人勿近的好兄弟紀舒主動向前靠近一步。

話裏竟然還有幾分膩的他牙疼的柔情蜜意。紀舒盯著面前的女人,喚了一聲,“音音。”

他大跌眼鏡,這是紀舒這種人能有的語氣嗎?

江喬安這才恍然大悟。

他承認,紀舒說的對,就算他前女友站在自己面前,自己也認不出來。

阮希音聽到紀舒這樣叫自己,也是一楞,回憶像薄冰般從海裏浮出來,發著冷氣。

她不可遏制地想起分手的那一天。他也是那麽溫柔,用著這樣輕的語氣,一邊喚她,一邊將冰冷的利刃,紮進她的心裏。

他那時偏著頭,眼神甚至不敢直視她,阮希音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剪影,對她說:“音音,我們分手吧。”

多麽溫柔,多麽傷人。

“紀先生,你現在這樣稱呼我,是不是有點不合適。”阮希音擡著頭,“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自重。”

紀舒的臉頓時就黑了下來,下顎線繃得緊緊的,哪裏還有剛才的柔和。

見著這景象,江喬安忍不住笑了一聲。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原來這位就是讓紀舒心心念念的阮希音阮大調香師啊!”江喬安笑吟吟地伸出手,“認識一下,我叫江喬安。”

阮希音被江喬安的熱情嚇住了。她擡起眼皮,瞥了一眼紀舒黑臉的樣子,不知怎的,心裏一陣暢快,知道江喬安不過是不正經地湊個熱鬧,竟也微笑著伸出手。

手還沒握上,就見著紀舒伸手扣住江喬安的手腕,把整個人都拉了過去,臉更沈了。

阮希音收回手,擡眼看向他,另一只手覆上手背,輕輕摩挲著。剛才,他的指尖和她的手背錯身擦過,留下了溫熱的顫栗。

“紀舒,不要這麽小氣嘛,都和人分手了,就別耽誤人家結識新人了吧,這樣也太不體面了,有損你的形象啊!”江喬安沒心沒肺地笑著,損友本性盡顯。

紀舒陰沈地瞥了他一眼。江喬安仍舊笑著,卻不敢像剛才那樣放肆,他收回手,對著阮希音,真心誇讚:“阮小姐,您今天噴的香水真不錯。”

“是自己調的?”

“嗯…”阮希音心虛地看了紀舒一眼,“別人送的。”

江喬安當然知道是誰送的,還是做出煞有介事的表情,好像自己什麽都不清楚。

“哦——”江喬安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著說:“那個人對阮小姐很重要吧。”

阮希音抿了抿唇,不敢去看紀舒的眼神。

遲疑片刻,她才說:“還好吧。一時鬼迷心竅,隨手噴的。至於那個人……”

紀舒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江喬安滿臉笑意。

阮希音避開紀舒的目光,頓了頓,淡淡說:“那個人,現在覺得,也就那樣吧。”

江喬安:“……”

紀舒:“……”

阮希音本人:“……”

……

之後許多年,阮希音都解釋不清她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說的這兩句話。不過,有件事,她還未開口,便已心知肚明。

她再也不用懷疑自己還愛不愛他,一瞬間的鬼迷心竅,已經說明了很多!

多少愛恨情仇,都始於一瞬間的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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